第382章 好運的腓特烈一世(中)(1/2)
塞薩爾吹響了鷹哨。
此刻他有些不確定,雖然以往他用這種方式召喚萊拉的時候,萊拉總能夠應聲而至。
而她也曾說過,自己不會離他太遠,可是在震動還在繼續的時候,那個前阿薩辛刺客是否還能兌現自己的承諾呢?畢竟人類無法與天災抗衡。
塞薩爾並未等待太久,隨著震動的漸漸降低、減弱,一個半大的男童匆匆穿過人、馬和各種輜重向塞薩爾奔來,兩個騎士警惕地呵斥他,叫他不得靠近。
只是塞薩爾一眼便認出了他—他正是那些曾經跟著他走出了大馬士革的孩子中的一個。
後來雖然大馬士革成為了十字軍的城市,他們還是沒有回去,或許是因為那裡留給了他們太過深刻的創傷,他們去了塞薩爾的領地伯利恆附近的一座山谷,在那裡定居下來。
那些男孩在離開大馬士革的時候曾向塞薩爾發誓說,因為他曾經救了自己與親人的性命,他們願意為他效力,無論他是個基督徒,還是個撒拉遜人。
當時塞薩爾並未放在心中,對於旁人來說,這些可能最大不過十四五歲的男孩已經可以被送上戰場或者是充作侍從,但就算是來到這裡十多年了,塞薩爾還是下意識的將這個年齡的孩子視作應當受到優待和保護的一群人,認為他們應該去學習,去生活,去玩樂,最低程度,他們也該留在可靠的長輩或者是親人身邊做事。
但這些孩子可沒塞薩爾那麼天真,他們從不認為,自己得在幾年,甚至於十幾年後再來為塞薩爾效力,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與萊拉有了聯繫一萊拉的麾下,原先就有一些被她培養出來的小鳥,若是能夠有更多幼雛,對她而言,當然是最好不過。
向塞薩爾徵求同意後,萊拉接納了這些孩子,加以訓練,並且很快就派上了用場一迄今為止,也只有鮑德溫才知道這些鳥兒的存在,因此在亞拉薩路圍城戰的時候,這些少年人就憑藉著自己身為撒拉遜人的優勢,假扮成那些埃米爾和法塔赫的侍從穿梭遊走於大營中。
他們不但探知了大營的布局,機密和那些撒拉遜貴族們的矛盾,還在最後一戰的時候焚燒了他們的糧草。
今天,萊拉又將這群孩子帶到了阿頗勒的戰場上。
這個少年見了塞薩爾,頓時露出了一個快樂的笑容,他的笑容那樣純粹,絲毫不像是一個已經沾染過鮮血的孩子。
他上前來,捧著塞薩爾的手吻了吻,而後恭敬的問道,「殿下,您叫我們來有什麼事?
「」
塞薩爾遲疑了一下,而後低聲說道,「叫萊拉把達瑪拉和賓根們帶來。」
那個少年聽了,便向塞薩爾鞠了一個躬。
「請您稍候,白鳥很快就會帶來那群吵鬧的麻雀。」他說完,便迅速的拉上兜帽,重新消失在動盪不安的人群中。
當塞薩爾重新走進帳篷的時候,小亨利熱切的望著他,以為他已經將那個教士帶了過來,看到他身後空無一人,這個還有些稚嫩的年輕人就不由得露出了一些失望的神情。
如果腓特烈一世不曾受過天主的賜福,塞薩爾還真沒法確定他能不能夠在達瑪拉趕來之前活下去,在他經歷過了那麼多場戰爭,看過了那樣多的傷者和死者,他現在對這些得到過聖人眷顧的騎士們能夠在慘烈的傷勢下堅持多久已經相當有把握了。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絢麗、妖艷而又不祥的地光依然在閃爍,而現在的平靜仿佛醞釀著一場更大的災禍。
塞薩爾不再猶豫,他叫人抬來了擔架—一這種看上去就像是用結實的繩子和木片組合而成的事物也是第一次出現在戰場上,它們能夠最大程度的保證傷者的骨骼和內臟不會因為移動受到更為嚴重的傷害,「我們需要一個更隱蔽的地方。」塞薩爾解釋說,小亨利只能點頭,如今他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塞薩爾身上了。幸好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原先用作防禦的地堡。
地堡雖然粗糙、低矮、骯髒,卻足夠結實,塞薩爾掀開了幾塊鬆散的磚石,讓天光透入,也能更好的讓新鮮的空氣湧入。
雖然已經在地上鋪上了毯子,但在被放下的時候,腓特烈一世還是忍不住大聲呻吟了一聲,他開始叫著之前那個教士的名字,要他來為自己止痛,而塞薩爾卻搖了搖頭,小亨利馬上走過去,握住了他父親的手,低聲勸慰。
也幸好這座堡壘原先就很小,只能容得下四五個人,塞薩爾恰好可以順理成章的將多餘的眼睛和耳朵攔截在外面,鮑德溫更是率先走了出去,站在外面為他阻攔想要闖入的人。
「請您忍耐一下。陛下,我要檢查你的身上是否有更多的傷口。」塞薩爾一邊為腓特烈一世去除身上殘留的衣服,一邊說道。
腓特烈一世確實是一個意志堅韌的人,他聽了塞薩爾的要求,並未因為傷痛或者是迫在眉睫的死亡而慌亂,甚至於暴怒,他咬著牙點了點頭:「隨便你怎麼幹。」
原本塞薩爾把他和兒子小亨利從裂開的地隙間拉回來已經是莫大的恩情了,現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多餘的—對這位騎士來說,腓特烈一世當然不會愚蠢到認不清狀況。
何況————他當然知道塞薩爾曾經受過羅馬教會的大絕罰,而大絕罰的理由就是他在伯利恆做了只有教士才能做的事情——羅馬教會的教皇由此聲稱他得到的並非聖人的眷顧,而是魔鬼的賄賂。
但誰又不知道教會玩的那套把戲呢?更不用說他的老師是那個數次被教皇斥責為「男巫」的宗主教希拉克略。
皇帝喘息著,仰著頭,望著從殘缺的洞口透進來的天光,感受塞薩爾手指帶來的觸摸、彈壓和拉扯,而塞薩爾碰觸到某個地方的時候,他突然猛的驚跳了一下,嚇得小亨利連忙按住他,而塞薩爾神情立刻凝重了起來。
之前的撞擊所帶來的除了那些明面上的傷口之外,最有可能的就是人類的眼睛無法直接看到的暗傷。
雖然說,騎士,尤其是那些受過賜福的騎士,能夠在決鬥中撞向石牆而安然無恙,但他們終究是血肉之軀。如果有更大的力量施加在他們身上,他們一樣會皮肉翻卷,骨頭碎裂,內臟受損。
而那塊巨石必然已經超過了腓特烈一世能夠承受的極限,塞薩爾,甚至不能確定他的腹腔中是哪些器官受了損,但無論是哪種器官受損,都有可能引起內出血,而且是非常大量的那種。
他的臉色幾平讓小亨利顫抖了起來。
「給我!給我穿衣服————」腓特烈一世突然叫嚷了起來,冷「冷,太冷了。」
現在確實已經到了需要穿著絲絨和皮毛的時候,但一個受了重傷的人突然叫冷可不是什麼好事。塞薩爾立即檢查了他的傷口,最主要的幾處出血點已經止住,但他之前流出的鮮血卻不可能一下子回來教士們雖然能夠讓皮肉飛快的長回來,但對骨骼和血液好像沒有那樣鮮明的效用—因此一個騎士受傷後,即便表面上痊癒了,但事實上還要休息很長一段時間。
他沉吟片刻,確定自己犯了一個錯—一邊也在慶幸自己已將無關的人都趕了出去,他走出地堡,和鮑德溫說了幾句話,鮑德溫親自去卡斯托的馬鞍帶上拿來了塞薩爾需要的東西塞薩爾重新回到了那座低矮的堡壘內,打量著周圍的狀況—這裡的條件簡直就是骯髒雜亂到了極點,根本不適合進行任何治療,但他並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
他取出放置在黑絲絨底座上的針頭,將兩端連接上羊血管做成的軟管—小亨利有些迷惑不解,他同樣將這枚注射器看作了某種奇異的放血針,腓特烈一世也是這麼認為的,他甚至抽空說了一句,純金的放血針倒是很符合他的身份。
但塞薩爾隨即脫下了自己的鏈甲,並捲起了厚重的袖子,要求小亨利幫他固定住他又給自己的手臂束上了繩子,反覆、連續地捏著拳頭————說實話,這種行為看起來確實很像是在施展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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