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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保羅兄弟的一天(後世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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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保羅兄弟。」

「早安,瑪麗姐妹。」

保羅穿過人群,一邊和自己教內的兄弟姐妹們溫和愉快的打著招呼,一邊走進了面前這座龐大,肅穆,但又充滿了科技感的建築物內。

這座建築物通體由鋼鐵與玻璃製成,但在任何一個你以為會充滿了陰影和冰冷的角落裡,又充盈著陽光和綠意。

設計師在設計這座建築的時候,充滿創意的配置了許多智能開啟裝置—一它們能夠隨著自然的明暗,濕度和溫度打開或者是關閉門窗,讓風和新鮮的空氣流動在各處。

有時候在建築物內的人群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是在室內工作和生活,反而像是身處於自然之間。

如果讓一個人來判定這座建築物的用途,他或許會說這是一個科研中心,一座博物館,甚至於一個學校或者是行政中心。

但,都不是,它是一座教堂,毋庸置疑的教堂,行走在裡面的,都是教士、修士和一些教會中的公職人員。

而這座教堂屬於正統教會一在教會大分裂後以拜占庭帝國作為信仰領地的正統教會。

數百年前,正統教會在與王權的爭鬥中落敗,他們對於民眾的影響力完全不如西方的羅馬教會,更不用說,在拜占庭帝國屢次遭到突厥,塞爾柱人和撒拉遜人的入侵之後,拜占庭帝國的皇帝還要向羅馬教會求援。

羅馬教會雖然應充了他們的懇請,但隨後而至的十字軍並未能如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所期望的那樣,只做為安分守己的僱傭兵存在。

他們確實幫拜占庭帝國的皇帝驅逐了那些可惡的異教徒,但同樣的,他們也不曾將自己打下來的領地歸還給拜占庭帝國,甚至拜占庭帝國皇帝提出的共治要求也被無情的拒絕。

在第二次東征後,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曾經讓這個帝國短暫的復興過一段時期,但在遭遇了密列奧塞法隆大敗後,他與以往判若兩人,變得固執、暴躁而又混亂。

人們都說他最終死於宦官與女人之手,他曾經殘酷地迫害這些人,而這些人最後也終於等來了復仇的機會。

這聽起來頗為匪夷所思,一個帝國的皇帝竟然會在最後的時刻迎來這樣悽慘而又可笑的結局,人們甚至不確定他是否懺悔過,有沒有教士給他做臨終聖事。

當然,這件事情在那時候的君士坦丁堡是被嚴格保密的,畢竟曼努埃爾一世也曾短暫的給拜占庭人帶來希望,而且若是讓人們知道他們的皇帝死的這樣滑稽,不免會影響到繼位者的權威與尊嚴。

但這件事情在聖安娜的養母,拜占庭帝國皇帝曼努阿爾一世的侄女與妃嬪所著的自傳中得到了毫不留情的揭露—一這位與皇帝又是血親又是夫妻的女人,曾經被那些君士坦丁堡的大臣斥之為在絞刑架下生出的曼陀羅,她的美貌尖銳而又突出,如同她的歹毒。

在她生前,她便借著聖王的印刷術與造紙術,將自己的自傳大幅度的鋪開,因為書中大肆揭露了拜占庭帝國後宮中的那些閨秘與詭奇之事,深得人們的歡迎,甚至人們在埃及、印度甚至冰島,都能夠找到這本書的原件,或者是抄錄本。

按理說,那時候的正統教會就如同日益腐朽的拜占庭帝國一樣,已經成了即將落下的太陽,哪怕它還有著幾分光輝,幾分灼熱,但誰都知道它很快便要被黑暗吞沒。

事實也是如此。

曼努埃爾一世原先是有一段婚姻以及已經成年的大皇子和長公主的(大公主就是聖王的第一個妻子聖安娜)。

但皇帝為了從十字軍手中奪回屬於他的那些領地,宣布之前的一段婚姻無效一好迎娶安條克的瑪麗,並且無情的將他兩個成年的兒女都視作了用過即棄的棋子一這件事情我們可以在《聖王錄》的第十三章中看到。

而他倒行逆施的結果就是在他離世的時候,他的几子一也就是在第二段婚姻中與安條克的瑪麗所生下的獨生子只有六歲。

而當時扶持這位皇帝上位的,一共有兩股勢力,一股勢力,當然就是安條克瑪麗的母家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亞歷山大二世是波博希蒙德的侄子一而另外一股力量則是在君士坦丁堡盤踞已久的杜卡斯家族,尤其是那個阿歷克塞.杜卡斯。

而在主少國疑,四面受敵的狀況下,他們還在纏鬥不休,彼此傾軋,亞歷山大二世又不是人們所期望的那種天生的明君,他在女人的寵溺下長大,又在男人的威脅中即位,他的死亡和終結是所有人意料中的結果,只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會到來,或許很早,也有可能命運會讓他苟延殘喘一段時間。

而作為拜占庭帝國的支柱宗教一正統教會當時已如一個病人般奄奄一息,他們原本就受到了羅馬教會的壓制,拜占庭皇帝的控制,而隨著拜占庭帝國的領地日益喪失,他們的信徒也越來越少,話語權也在迅速的降低。

十字軍是羅馬教會的利劍,他們的騎士和領主不會心甘情願的皈依正統教會—一除了如曾經的博希蒙德(無論是一世還是三世)這樣被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打的暈頭轉向,突厥塞爾柱人和撒拉遜人更是不可能。

他們或許會容許少數民眾繼續信奉正統教,會允許正統教會在一座城市裡繼續擁有一兩座小教堂,但絕對不會允許它如原來一般占有主要位置。

那時候所有人都認為,拜占庭帝國終將覆滅,正統教會就是它的隨葬品,但誰也沒想到,賽普勒斯的正統教會大主教的孤注一擲,竟然為整座教會迎來了新的大轉機。

保羅兄弟停住在巨大的十字架前,正統教會的十字架與天主教的十字架有著極其鮮明的區別。

上方有一條較短的橫槓,這是在處死耶穌基督時,羅馬總督比拉多為他寫的罪狀牌。

上面IAMI,意思是拿撒勒人耶穌,以撒人的王—這一設計是為了強調耶穌作為救世主的身份,而下方的斜槓象徵意義更為豐富,它意味著就救贖與審判,右側較高,象徵著與耶穌同定在十字下的盜賊,因為最後的懺悔才得以升入天堂,左側則表示,那個冥頑不靈,拒絕了救主的盜賊終將落入地獄。

只是在聖王曾經統治過的地區,正統教會的斜槓往往會染上另一層信仰的色彩。

那是聖王在極度的鬱憤與痛苦之下,劈向真十字架的一擊。

他將裝載著真十字架碎片的聖物匣,就是那個巨大的鎏金十字架斬成了兩節。

這意味著他與曾經的信仰徹底的分道揚鑣,而導致了這一結果的則是————

保羅兄弟深深的吸了口氣,不願意繼續想下去。

他是在聖王初創的學校中長大的,他是個孤兒,沒有父母。如果他生活在法蘭克或者是英格蘭,他或許可以長大成為一個工人或農民,但絕對不可能如現在這樣,依靠著正統教會給予他的獎學金,一路順遂的讀完了小學、中學、高中、大學,甚至之後的碩士與博士,他成為了一個醫生,但始終沒有結婚。

在一場手術後,他覺察出了自己的衰老,於是他坦然的放下了以往的榮譽、錢財和職位,如同許多人那樣毅然決然的來到教會,成為了一個修士。

同樣的,他也是那些對聖王充滿了感激,並且好奇的一群人之中的一個。

因為聖王從來不曾拒絕過人們對他的探究和質疑,他的資料可以說是諸聖人中最為完全和詳實的,只要你能夠閱讀,任何一個圖書館中,你都能陪他走完這一生。

對於聖王的研究幾乎可以說是保羅兄弟的第二學業,而越是深入的了解這位真正的聖人,他就越是欽佩和感嘆,他難以想像,在那個時代,那樣的境況之下,竟然會出現這麼一個人。

保羅兄弟曾經看過一本有關於他的記錄—一—裡面曾經有一位撒拉遜學者這樣描述:「他是一個真正的人,但也是一個真正的神。」

這看起來有些自相矛盾,畢竟人與神之間原該有不可逾越的偏見,但保羅兄弟深以為然一該怎麼說呢,他有一個凡人所有的優點,卻沒有一個神明所有的缺點。

越是了解他,就越是愛戴他,越是愛戴他,越是忍受不了他曾經所遭受過的那些背叛與痛苦,他所遭受的折磨,遠要比救主更多。

畢竟救主當初也只遭受過一個人的背叛。

每當想到這裡的時候,保羅兄弟都會熱淚盈眶,難以自已。

他移開目光,將自己的視線轉向了從穹頂上垂下來的赤色旗幟,赤色的旗幟現在也已經成為了這位聖王的記號,而在一片赤紅之中,總有微小的金光閃爍,那是亞拉薩路十字架。

當聖王最終停下腳步的時候,他的帝國已經廣闊無垠,人們則提出,他應當將亞拉薩路十字架放大,畢竟他不再是臣子,而是一位真正的君王了,但他拒絕了。

於是這個特殊而又小巧的標誌一直沿用到了現在。

「保羅兄弟?」

他轉過身去,看到了彼得兄弟和他身後跟著的一行人,這些人不曾穿著教衣,胸前則懸掛著代表著參觀者或者是賓客的標識牌,「他們是《阿比蓋爾女王》劇組的導演、編劇和主演。」

保羅兄弟了解的點了點頭:「是想要瞻仰聖物嗎?」

這裡可以說是整個小亞細亞半島最大的正統教會,教堂裡面保存著不少有關於聖王的遺物。

因為這座教堂原本就是勝利王為她的父親所建造的,只是這些聖物不能出借,轉移,瞻仰也需要申請。

「阿比蓋爾女王————勝利王的曾孫女?」保羅兄弟問道,看向隊伍,「其中有約瑟林家族的人嗎?」

隊伍中的一行人紛紛向這位可敬的修士居鞠躬致意,只有一個人只是微微點頭,一開始的時候,保羅兄弟還以為他是演員之一,他身材高大,黑髮,有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容貌幾乎毫無瑕疵,肩背寬闊,身姿修長。

他沒有鞠躬行禮,不是狂妄,作為聖王的後代,他有這個資格。

不過保羅兄弟心知肚明,這些導演和編劇,更想寫,更想拍的應該是聖王。

只可惜,即便已經到了君王立憲制的現代,他的後人也已經遠離政治上百年了,但他的家族依然極其的龐大,並且有力,他們很少在公眾場合露面也很少炫耀,或者是利用聖王的恩惠做些什麼。

這個家族的人往往分作兩個有趣的極端,一端是如同曾經的勝利王一般風流不羈,喜愛享樂;

另一端則如同聖王一般熱衷於工作,而他們的工作往往就是慈善、醫學、科研與宗教,也因為這個原因,聖王留下的餘澤依然被他們牢固的握在手中,並不曾失色,或者是被玷污。

保羅兄弟幾乎要欽佩起他們了,這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

要知道,只要他們拿出那個姓氏,無論是在教會裡,政府里,都能夠立即飛黃騰達,步步高升————不,或許有人這麼做過,但在他能夠動作之前,便已經被按下去了。

至於這個按下去了,是個比喻還是真正物理性質的,就很難說了。

保羅兄弟知道聖王是有一些狂信徒的,這些狂信徒早在聖王還只是個侍從時便已經跟隨著他,而他們的狂熱仿佛是可以隨著血脈流傳的,直到今日,但凡有人敢於羞辱或者是詆毀這位聖人,就會有審判者悄無聲息的降臨。

有人或許會以為,他們會對聖王的後裔網開一面,事實上卻是恰恰相反,他們對於聖王的後裔反而更加嚴苛。

一位年輕的姐妹好奇的走了過來,低聲詢問那支隊伍中的年輕男人是誰。

「約瑟林家族的人,是監督者嗎?」

那個女孩略略有些失望,保羅兄弟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肩膀,沒有看到發過誓的標誌,便略微安心了一些。

新教允許牧人們自由婚嫁,天主教也逐漸有鬆動的跡象,唯有正統教會依然不曾有所改變。

這讓很多人覺得奇怪,畢竟聖王看上去是一個相當通達的人。

但聖王也曾說過,教士與修士與普通人最為不同的地方,就在於他們是有權力的,而且這種權力往往會針對那些弱者,老人、女人和孩子,他要求他們受貞,並不是為了軀體上的純潔,而是為了心靈上的堅定。

這麼說吧,一個人的天性是無法改變的,當他們有了妻子和孩子,就會下意識的為他們考慮,而作為一個修士或者是教士,若是攀登到了高位,就能掌握一大筆資源,只要他生出一點點貪念,對於普通人來說,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只有少數已婚男性可以在離婚或是失去配偶的情況下得到聖職,但這樣的審核往往是非常嚴密而又苛刻的,至少就保羅兄弟爾來說,現在他所知道的也只有那麼寥寥幾位而已,而且他們多半已經非常老邁。

這個聖職對於他們來說,更像是一份安慰和榮譽。,並無實質意義。

「我聽說之前有一位導演想要拍攝有關於約櫃的電影,但他這個念頭才升起,就被人阻止了,甚至他還遭到了警告。」那位姐妹說道:「真可惜,他還是我相當喜歡的一個導演。

他之前曾經拍過凱撒,曼努埃爾一世,甚至耶穌,或許他認為他已經積累了足夠的資本,而且他並未直接提出想要拍攝聖王,他只是————」

「只是想拍攝約櫃失蹤與重現的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保羅兄弟打斷了那個小姑娘的話。

怎麼說呢?這個導演的意圖但凡是個人都能看得很清楚,要知道約櫃的失蹤與再現發生在埃德薩伯國與敘利亞的邊境地帶,而且它與聖王的誕生有著緊密的,無法脫開的關係。

只要拍到1185年的約櫃重現,就無可避免的會涉及到聖王。

聖王一向就是文藝界的禁忌,那位導演之後甚至被迫隱居了一段時間,直到現在也沒有重出的跡象。

或許有人說,這有些霸道,但對於那些早已逝去,或者是在歷史的浪潮中不再具有以往的權威的宗教,神話或者是顯赫的人物,導演們當然願意怎麼拍就怎麼拍,高興怎麼拍就怎麼拍,扭曲,污衊,嘲弄都可以,但那些依然具有極大影響力以及權力的,他們敢觸碰嗎?

他們不敢。

如果保羅兄弟是這位導演,他肯定會選擇就這麼靜悄悄的過完一生,別讓人想起他才好,只是利益,尤其是巨大的利益,總是會讓人前赴後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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