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保羅兄弟的一天(後世談)(2/2)
如果保羅兄弟是這位導演,他肯定會選擇就這麼靜悄悄的過完一生,別讓人想起他才好,只是利益,尤其是巨大的利益,總是會讓人前赴後繼。
幸而有忘恩負義的人,也有銘記恩情的人。
聖王所留下的恩澤依然惠及著現在的人們,即便是為了那些無比珍貴的事物,他們也依然應當對這個真正的彌賽亞保持尊重才對。
只是受到了這件事情的影響,在走入地下圖書館的時候—一這裡通常只有被允許的修士才能夠進入,保羅兄弟還是情不自禁的走向了重要資料的儲存地點。
他首先在電腦上查看了這些資料的查閱記錄一欣慰的看到上一次查閱還在二十年前,也就是那個膽大妄為的導演企圖拍攝約櫃重現的時候,那時候必然也有個人和他有著一樣的想法,擔心真的會有人私自調取這些資料,因此先來查看了。
上面的署名正是現在的君士坦丁堡大主教,保羅兄弟挑了挑眉,笑了,這份資料甚至不是原件,而是複印件。
他們不是以電子文件的形式儲存,而是以紙張的形式,也是避免有人藉助高科技手段竊取。
他將雙手伸入玻璃閱讀櫃的絲綢手套內,而後開始再次翻閱這些珍貴的資料。
人們都知道,聖王的命運幾乎是在他還未落入母親的胞宮時,便已經變得多舛而又曲折。
這場陰謀甚至綿延了近半個世紀。
當初教皇烏爾班二世答應了拜占庭帝國皇帝的請求,呼召各地諸侯與騎士們組成十字軍東征,這有著很多原因一教權與王權的爭鬥;日益飽和的民眾,領主和騎士;君王之間的爾虞我詐,你爭我奪但最重要的一點則是聖物。
現在的歷史學家和科研人員已經基本上可以確定真正的聖物—一也就是能夠給予人們影響的那些,最早可以追溯到古羅馬時期。
曾經有一段時間,古羅馬也有著許多近似於聖跡的奇特傳說,四處流傳,但這股力量很快便消失了。
直到一些前往亞拉薩路朝聖的人們帶回了他們從聖城和聖地帶回來的聖物一教會的反應非常迅速,當第一個人出現了奇特的症狀時,他們還能說是聖跡。
當第十個,第一百個人出現的時候,他們就立即改稱「恩惠」,並且利用各種手法,將這些人牢牢的捆縛在教會左右,不是成為教士、修士,就是要求他們向教會宣誓效忠,並且建立了「揀選儀式」這個流程—一就和領主冊封騎士那樣—最初的時候,領主冊封騎士可沒教會什麼事兒。
他們所能找到的聖物,當然也盡數藏進了教堂內的聖物室。
當然,那些大領主和國王的禮拜堂中,也必然會有一兩件聖物一這裡是說那些能夠真正帶來力量的東西,但毫無疑問,嗅覺靈敏的教會確實是在這方面占了上風。
當然,這個秘密是無法被保存的,很快在金字塔的頂端的人們幾乎都知道了。
而當干字軍來到聖地之後,他們也確實尋找到了很多聖物。當然,除了一些愚蠢到不知變通的傢伙,這些聖物也都留在了國王或者是領主手中。
這讓教會倍感氣惱,以至於除了真十字架,這個教會不得不承認的東西之外,其他的聖物幾乎要通過交易、賄賂或者是討價還價才能得到確認。
譬如安條克的聖槍。
對於安條克大公來說,教會是否承認已經不重要了,反正聖槍就在他手上,他可以繼續擁有這件聖物,但如果要教會承認,他可能得抵押出整個安條克才能如願,又或者是將聖槍送到羅馬,但那樣的話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終究還是失去了這樣珍貴的聖物。
後來人們經過探究,約櫃在公元前586年便已經失蹤,約櫃重新出現的時候,大概是在1131年到38年,甚至有可能就是約瑟琳二世發現的,出於各種原因一或是不確定,或是對於教會的忌憚,又或是與另外幾個基督徒領主的矛盾,他並未公開。
也有可能是因為這份意外的饋贈著實是太過巨大,他生出了貪婪之心,並不願與其他人分享。
畢竟那時候埃德薩雖然面積廣闊,但他還是鮑德溫二世的外孫,也是他的附庸,他並不能確定如果他將這件事情說了出去,這件比起真十字架更為古老和重要的聖物,是否還能歸他所有。
但無論他怎麼想,與他毗鄰的安條克大公(阿基坦的雷蒙德)還是知曉了這個秘密一大概是在38年的時候,為了抵抗贊吉,埃德薩與安條克結盟,那時候他們的關係非常好。
只是當時的雷蒙德大概也沒想到他會被撒拉遜人俘虜,那個時期,撒拉遜人與基督徒之間還未能達成足夠的默契,阿基坦的雷蒙德也曾經數次違背與撒拉遜人的協議,一再二,二再三的襲擊撒拉遜人的商隊,因此在一次遭遇戰中,他意外的被贊吉所俘虜一贊吉可能是想要殺了他的。
而雷蒙德的乞求與出賣,對於贊吉來說,或許也是一個意外之喜。畢竟,當時已經有人提出贊吉的勇武與智慧,不該單單用在撒拉遜人身上,而十字軍的威脅也確實讓他頗為苦惱。
贊吉曾經只是一個奴隸,而他也即將走到人生的末尾,無論是出於對撒拉遜人的憐憫,還是對於身後之事的惶恐,又或者是對於榮譽的渴望,他都迅速的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原本想要的可能是安條克—一但雷蒙德讓他改變了主意,撒拉遜人所承認的聖物之中並不包括約櫃,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懂得聖物的重要性。
何況還有埃德薩,於是協議很快的達成。
從那些被第一夫人,也就是努爾丁的表妹以及第一個妻子所截留下來的記錄來看,當初的贊吉甚至與雷蒙德簽訂過一份協議,協議上,雷蒙德向贊吉宣誓效忠,承認他的君主國地位。
說來,這也有點可笑。
因為如果算上這份秘密協議,安條克就是三個國家的附庸了,拜占庭帝國,贊吉王朝和亞拉薩路王國,這著實叫人倍感恥辱。
但當時的雷蒙德肯定顧不了這些,他不但毫不猶豫的出賣了自己的盟友和有著同一信仰的騎士們,甚至無恥的向贊吉提出,想要瓜分埃德薩以及約瑟林二世所擁有的聖物。
這些在協議中都有清清楚楚的記述,而上面也有著贊吉與雷蒙德的簽名、印章和手印。
嗯,只是後續的人們都知道,贊吉奪取了埃德薩,卻不曾如協議中所說的那樣,願意分潤給阿基坦的雷蒙德,阿基坦的雷蒙德最終也忍下了這份屈辱和失望,畢竟他也知道這份協議並不能公之於眾。
而在五年後,他就在一場與贊吉次子努爾丁.馬哈茂德的交戰中陣亡,雖然不知道努爾丁是否知曉此事,但努爾丁對他的輕蔑幾乎躍於紙面,他不但殺死了雷蒙德,並且把他的頭顱砍了下來,當做禮物送到了巴格達哈里發的宮殿。
當看到這種資料的時候,人們都不由得嘖嘖稱奇,但質疑的人很少。
當時找到這份資料的是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二世的子孫,又是以公正與虔誠出名的————(在這裡保羅兄弟默默地略過了那個名字),以及性情同樣高潔無暇的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他們才敢於將這份證據公布於眾人之前。
換做是其他的十字軍領主,未必有這個勇氣,畢竟,這直接涉及到十字軍的榮譽甚至根本。
成為俘虜,並不是什麼緊要的事情,甚至在後期還能被視為一種榮譽,但背棄自己的信仰,向一個異教徒的君王屈膝宣誓效忠,這就有點令人無法接受了,更不用說他居然還與異教徒苟合,一同謀算同為基督徒的埃德薩伯爵,更糟糕的是,他居然成功了。
埃德薩的淪陷極大的鼓舞了撒拉遜人的士氣,而以同樣的程度,或者說更多的摧毀了干字軍的銳氣。
可以說,從那一刻起,十字軍的攻勢便戛然而止,從進攻變成了防守,更多人則開始考慮自己的利益,而非如初代的戈弗雷那樣保持著純正的心性,以及一往無前的勇氣。
而且還有約櫃。
想到這裡,保羅兄弟都會匪夷所思,他怎麼能有這樣的膽量呢?
又或者是他並不曉得當初的約瑟林二世擁有的是約櫃,只知道那件東西確實非常的珍貴,甚至有可能,他提出過要見一見這件東西或者是分享,但被約瑟林二世拒絕了才會出此下策。
不過這件事情已經成為徹底的秘密了,除非能夠找到阿基坦的雷蒙德的書信,或者是將他的靈魂從地獄拉回來,傾聽他的懺悔。
人們才有可能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但有件事情可以確定,那時候的約瑟林二世並不知道他是被出賣的,只以為自己只是中了撒拉遜人的詭計,直到他戰敗成為撒拉遜人的俘虜,他也沒有說出他曾經所擁有的那件聖物。
從之後的記載來看,或許那時候的約瑟林二世還想著應當如何重新奪回埃德薩,而後設法與撒拉遜人交涉,取回曾經丟失的東西,無論是聖物、領地還是尊嚴。
現在人們也已經知道了,那位不幸的,在六歲就已被敵人劫持,在撒拉遜人的堡壘中長大的約瑟林三世,或許是因為太過幼小的關係,他對這個秘密一無所知。
但無論是他之前還是之後知道的那筆秘藏,又成為了他死於非命的原因。
加上那些被博希蒙德三世奪走的珍寶,這筆被約瑟林二世藏匿起來的珍寶總共價值三十五萬枚金幣左右,即便在當時也是一個令人驚駭的數字。於是,那些人也不免會想到這份秘藏之外,是否也有其他的秘密被約瑟林三世所掌握,更不用說約瑟林三世曾經利用他父親給予他最後一點力量,將他的獨生子送出了阿頗勒。
或許就是出於這樣的擔憂,在這對可憐的夫妻有可能回返基督徒世界的時候,努爾丁的第一夫人便毫不猶豫的毒死了他們。
保羅兄弟就算是現在也很難想像聖王那時的心情,沒有什麼比這更可恨的事情了,一個受盡了苦楚的孤兒,如何不會渴望父親與母親的愛撫?
他之前曾經抱著怎樣可敬的善意,去對待那些撒拉遜人還有死去的蘇丹努爾丁?即便是那時候的人們也認為他應該得到應有的回報一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
何況約瑟林三世並不是一個善戰的將領,也不是一位睿智的君王,把他釋放回去,對戰局不會有一絲半點的影響。
但第一夫人還是那麼做了,也有可能是她盟友的示意,也就是博希蒙德三世。
但正如人們所說,只要是秘密,就必然有大白於天下的那一刻,在第三次東征中,十字軍可謂勢若破竹,他們一路打下了曾經再次淪陷的大馬士革,打下了霍姆斯,打下了哈馬,打下了伊德利卜,然後劍指阿頗勒。
而之前發生的那場大地震,並未對十字軍造成了什麼傷害,卻造成了阿頗勒城中缺水。
雖然當時城中的維奇爾巴哈拉姆還是盡其所能的阻止了一番抵抗,但收效甚微,更不用說聖王之前的態度和行事,也讓阿頗勒的人民眾失去了抵抗的欲望。
大馬士革曾經兩度反叛,無論他們是否自願,換做另一個基督徒領主,大馬士革的人早已被屠戮殆盡。
可就是這位可敬的主人,在帶走大馬士革城中的基督徒時,居然也帶走了數量近乎一半的撒拉遜人,他們沒有被賣作奴隸,也沒有被殺死,而是在這位領主的土地上安居下來。
他們在阿頗勒或者是霍姆斯也有親眷朋友,這些人出於擔憂,甚至去看望過他們,也帶回了他們安好的消息。
既然如此,比起一開戰便已經消失的蘇丹薩利赫,以及只會用謊言和親友的性命逼迫他們去守城的巴哈拉姆,他們最終願意投降,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不過,最終能夠從從中獲得最關鍵的證據和證人一譬如這些正在被保羅兄弟翻閱的文書,還有第一夫人,還有幾位曾經與約瑟林三世關押在一起的基督徒證人一還是因為鳥兒們的關係。
因為那時候的撒拉遜人一開始使用信鴿,並且十字軍也已經學會了這種通訊方式,因此一開始的時候,人們只以為寫在書信中和資料中的那些鳥幾是真正的禽類。
直到後來,一份記錄中說,聖王曾經親昵地稱他身邊的一個女性官員為我的鳥兒,他們才知道這裡所說的鳥兒,可能是一位或者是多位情報人員。
第一夫人,或者說努爾丁可能原先就預備著要用這些東西來挾制安條克的大公,無論他是阿基坦的雷蒙德,還是他的兒子博希蒙德三世。
因此,這些書面證據,證人甚至稱得上是完整,並且可以閉合。
不但有阿基坦的雷蒙德與贊吉簽下的協議,還有書記官所抄錄的會議內容,約瑟林三世周圍那些人的證詞——裡面包括了曾經的埃德薩大主教(天主教),他是和約瑟琳三世一起被劫掠到阿頗勒的,而他所寫的甚至不能說是一份證詞,而是一份言語激烈的控訴與責備一按照日期,幾天後他就死了,這可能就是他不再受到隱瞞的原因。
只是那時候他大概想不到阿基坦的雷蒙德有著一個與他同樣寡廉鮮恥的兒子,他知道了父親的作為後,不但不感到羞愧,甚至還竭力為他遮掩,消除證據,殺死證人。
不僅如此,在約瑟林三世錯誤的相信了他,請求他用約瑟林二世的秘藏來贖他出去的時候,他不但侵吞了這筆錢,還將他的一雙兒女賣做了奴隸。
如果可能的話,他是想要殺死這兩個孩子的。就如他們的養父母那樣,但那時候,在附庸對國王發下的誓言中,曾經說過,附庸不得殺死國王的血親,否則就是背叛。
博希蒙德確實沒有親手殺死過國王的血親,他甚至不曾叫騎士們這樣做,但別人若是這麼做就無所謂了。
可如果約瑟林三世的一對兒女不夠聰慧,也不夠美貌,或者是命運對他們不曾給予如此之多的憐憫的話,他們也早已死了。
不說蘇丹努爾丁的後宮中,每年冬天都會抬出多少具僵冷的屍體。
單就他的兒子所曾經遭遇的那些————
只能說上帝將阿馬里克一世引領到了聖王的面前。
他大概不會想到自己只是出於憐憫而救下的小奴隸,最終保證了他的血脈得以延續,並且延續至今—現在的亞拉薩路國王是女王伊莎貝拉七世。
只是————
遺憾,終究還是成為了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