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美好的日子(二)(1/2)
但這樣的少年人—別說是塞薩爾了,就算老成如宗主教希拉克略,狂妄如英國國王理查一世,兇狠如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腓特烈一世,也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讓他露出失望的神色。
自從初代的戈弗雷率領著十字軍攻占了亞拉薩路,土魯斯的雷蒙德打下了的黎波里,博希蒙德一世攻占安條克以及諸多港口城市之後,十字軍就一直處於止步不前的狀態。
而在埃德薩淪陷後,十字軍更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一第二次東征更是虎頭蛇尾,無功而返。
阿馬里克一世之所以處心積慮的想要遠征埃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誰也沒想到,在近百年的毫無寸進後,竟然是一個痼疾纏身的年輕國王,達成了以往諸多君王都不曾達成的目標。
而他如今也只有二十餘歲,可以說,在十字軍中,上至君王下至士兵都在為這位可敬的年輕君王祈禱,若是天主願意憐憫他或是寬恕他,就幹得更徹底一些吧。
讓他們懷有希望的正是他如今的狀態,他看起來確實不像是病入膏育一一無論在戰場上,在宴會上,在營地里都不曾表露出一絲半點虛弱或是遲鈍的模樣。
當然也有人會說,他已經戴上了面具,面具和面紗是麻風病人病情發展到中後階段的時候必需的配飾之一,畢竟首先腐爛的就是那些軟組織,如嘴唇和鼻子,他是否也到了這個時候呢?
若是如此,一些人確實有可能按捺住他們的欲望,畢竟鮑德溫現在所征服的每一寸領地,將來都有可能成為他們的一他們就像是一群飢腸轆轆,卻又膽怯畏戰的獵狗徘徊在遠處,只等著雄獅與肥美但強壯的獵物同歸於盡,到時候,他們就可以歡呼著上去,將兩者分食殆盡。
而這幾個月來,一直與鮑德溫同出同進的理查看到的東西要比這些普通的士兵和貴族更多些。
作為國王,他當然也曾見過麻風病人,其中不乏位高權重的貴人,或是風姿卓越的女士,也並不是每個麻風病人走到了生命的中途時,就會變得瘋癲悲觀,歇斯底里,也有些人能夠控制住自己對病症與死亡的恐懼,強迫自己留有最後一點人類的尊嚴。
但那種平靜是絕望後的悲嘆,是痛苦後的釋然,他們是不得不如此,他們知道,即便自己又哭又叫,滿地打滾,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但他從鮑德溫身上看到的卻是希望,尤其當鮑德溫說起埃德薩,說起摩蘇爾,說起阿拔斯,說起突厥塞爾柱,說起埃及的時候一這種野心勃勃的姿態絕對不是一個只有幾年壽命的病人能夠做出來的。
這麼一想,理查就忍不住去找塞薩爾他知道塞薩爾是鮑德溫的醫生,對他的身體狀況再了解不過————
如果鮑德溫突然戴上了銀面具並不是因為他的病情加重而是相反—別忘了他的大臣和母親要求他將新寡的妹妹瓊安不遠萬里的帶到亞拉薩路為的是什麼。
雖然名義上是朝聖,事實上卻是為了給瓊安尋求一門合適的婚事。
瓊安現在的處境干分尷尬,雖然是亨利二世的女兒,理查一世的妹妹,但她沒有領地,嫁妝也不豐厚一她曾經嫁給西西里國王卻沒能生下一兒半女,不免讓人懷疑她的生育能力,哪怕那時候他們都很年輕。
她相貌平平,殘餘的價值更不值得一個大公,或者是國王用婚姻來換取。當然她也可以嫁給一個伯爵或者是男爵,但阿基坦的埃莉諾不允許自己的女兒如此草率地締結婚約——這完全是出於利益的考量。
這麼說吧,若是瓊安能夠有一門好婚事,她的丈夫就是理查天然的盟友,但若只是一個小貴族一他反而會需要理查的拔擢,這意味著理查身邊的近臣位置莫名其妙的就少了一個,這不是什麼好事。
阿基坦的埃莉諾更希望瓊安在第二段婚姻中依然可以是一個王后。現在看來,亞拉薩路的年輕國王倒是很合適,即便他們之間可能依然沒有子嗣,但瓊安是否幸福似乎並不在這位母親的考慮範圍內。
理查卻很在乎。
他討厭自己的弟弟,卻對兩個妹妹還持有著一些血親之間的溫情脈脈,他之前決定將瓊安帶回英國,是因為鮑德溫無論多麼出色,他的早夭都是命中注定的,他不能讓自己的妹妹再度成為寡婦,但如果鮑德溫有可能痊癒,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是他懷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去塞薩爾的房間時,卻發現他並不在自己的房間裡。而鮑德溫的下榻處里也是空無一人,他詢問了門外的騎士才知道,鮑德溫與塞薩爾受腓特烈一世的邀請,去他們的房間赴宴去了。
「怎麼不叫上我?」理查抱怨了一句,但他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騎士國王后面畢竟還是有國王二字。他知道既然腓特烈一世有意讓開了他,單獨邀請了塞薩爾和鮑德溫,那麼他們必然有僅限於他們四人的問題要商討。
「明天吧。」他對自己說,「明天我再來和他們談談。」
而腓特烈一世確實有必需單獨與鮑德溫和塞薩爾說的事情。
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向他們辭行。
打完了阿頗勒,簡直就是在這場艱辛漫長的聖戰上打出了一個完滿的句號。
誇張來說,腓特烈一世往上追溯三代的祖先所犯下的罪孽都可以被免除了,更不用說他自己和他的兒子小亨利,他心滿意足,甚至對於幾年後的死亡,也不那麼恐懼了。
他堅信,到時候天堂的大門必然會向他轟然打開,天使會列隊前來迎接,到時候與他並肩坐在一起的可能就是聖人了。
第二件事情就是戰後的結算。小亨利曾經承諾過,如果鮑德溫和塞薩爾願意將金罐中的嗎哪拿來給腓特烈一世,以彌補他身體內所受的損傷,他就願意用另一件聖物來交換。
這件聖物正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給他父親的賄賂—曾經被羅馬士兵拿來戳刺耶穌基督肋下的長矛矛尖。
人們對它通常的稱呼是聖槍,它看上去與普通的長矛矛尖幾乎沒有什麼區別,依然尖銳,完整,四棱的鋒刃就如同深夜的積雪,典型的羅馬步兵長矛。
據說它因為沾染了耶穌基督的寶血而永遠不會朽壞,但似乎只限於曾經碰觸寶血的部分,從聖彼得大教堂下挖出來的時候,木質部分已經腐朽斷裂,因此整根長矛分做了三個部分。
而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帶給腓特烈一世的就是最為珍貴的矛尖。它被裝在一個純銀的聖物匣里。小亨利小心翼翼的將他打開,然後將它轉了個方向,擺在了鮑德溫面前。
早有傳聞,擁有此聖槍者,便執掌著天下的命運。
它他曾經屬於聖莫里斯,也就是被奉為第一個基督徒騎士的人,他率領著底比斯軍團百戰百勝;之後則是羅馬人君士坦丁,他擊敗了暴君尼祿,贏得了一場又一場的戰役,改變了基督徒與羅馬的命運;之後則是迪奧多西大帝,西哥德王阿拉列,東哥德王迪奧多里,大帝查士丁尼,他們都擁有過聖槍。最後有記錄的則是查理曼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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