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美好的日子(一)(1/2)
那個高叫著「拜占庭皇帝蒞臨」的騎士呆住了,就連他的馬都僵立著,一動不動。
拜占庭帝國皇帝亞歷山大二世更是呆若木雞,他還未成年,但要說他沒見過滾落的頭顱、噴濺的鮮血和殘破的屍體,未免過於天真了。
誰都知道拜占庭皇帝最喜愛的就是血腥,就連他們的血親也很少能在犯罪後獲得赦免。
但這個頭顱在不久之前還和藹地與他說過話,對他展露和氣的笑容,那雙手曾經給他帶來玩具,而那個軀體也曾經將他放在自己的懷中,至少在亞歷山大二世面前,博希蒙德完全就是一個好人。
他曾經告訴亞歷山大二世,他們血脈相連,這是任何人無法企及、更無法割裂的事情,除非亞歷山大將來娶了妻子,有了自己的兒子。
但在這段時間裡,皇帝完全可以信任他。
因為他與杜卡斯家族不同,他的基業並不在君士坦丁堡,他是安條克的大公,將來也不會來做拜占庭帝國的皇帝,但杜卡斯就很難說了,畢竟他們之前有過僭越的歷史,因此,當博希蒙德的人找到他,請求他去救助自己的主人時,他不假思索地就答應了。
或許是因為少年人特有的叛逆、好奇和虛榮,被騎士帶著一路奔馳的時候他很難受,但想到他可以沖入比武場內,阻止這場不公正的判決時,皇帝就不由得心潮澎湃,難以自已。
塞薩爾的一劍徹底地毀掉了皇帝的幻想。
他盯著那張唇角上翹的青灰面孔發出了一聲乾嘔,與此同時,憤怒的火焰從他的心中燃起,一直燃燒到他的面頰。
「你怎麼敢!」男孩還未到變聲期,因此格外尖利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比武場,而塞薩爾則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就聽到高台上傳出了一連串又囂張又狂妄的大笑聲,不必多說,除了理查一世別無他人。
這位騎士國王最討厭的就是繁文縟節。
在聽到騎士高聲叫出皇帝名號的時候,他也立刻明白了博希蒙德的謀劃。
他和塞薩爾一樣有著兩重身份,塞薩爾是拜占庭帝國皇帝曼努埃爾一世的女婿,他卻是身為拜占庭帝國皇帝的亞歷山大二世的舅舅—一說起來有些地獄,他們之間竟然還有一層姻親關係。
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們都可以說是亞歷山大二世的臣子,而無論依據哪一條法律,臣子相鬥,皇帝是有權利從中調停的。
博希蒙德要的並不多,只要皇帝能夠打斷這場比武審判,他當然可以讓它無限期的延遲下去,而這段時間裡能夠發生多少變故,就不必多說了。
其他不論,當博希蒙德開始對塞薩爾甚至鮑德溫認真的時候,他的動作頻繁得就連最擅長拋球的小丑都無法與之相比。
這次機會甚至稱得上是難得至極,證據齊全,證人齊備,還有三位基督徒國王同時在此一他們主持的法庭幾乎無人可以質疑他的正統性,更不用說還有三位高級宗教人士,他們可以代教會向博希蒙德問責—最妙的是,博希蒙德被迫遠離了他的安條克。
以後還會有這樣的機會嗎?就連鮑德溫自己都不確定。
理查的擔心只持續了一剎那,隨後他便看到塞薩爾毫不猶豫的砍掉了博希蒙德的頭,他不由得拍擊著自己的膝蓋和看台上的欄杆放聲大笑,太痛快了,太痛快了!
他毫無遮掩地向眾人展示自己的喜悅,「對,罪人就應該得到這樣的懲戒即便他用盡了惡毒、狡詐的手段一真可惜,這是現實,不是羅馬人的戲劇。」
這句話他是對著拜占庭帝國的皇帝亞歷山大二世說的,亞歷山大二世氣得面色發白,他只能將仇恨的視線投給塞薩爾,但塞薩爾根本沒有去理會他。
即便在面對曼努埃爾一世的時候,他也不曾卑躬屈膝;而當他知曉是大皇子殺死了他的妻子安娜時,也同樣對他執行了斬首之刑,最後又用了七天的時間,消弭了島嶼上所有的反對勢力。
他早就理解了這個世界一在他殺死第一個人的時候,他仁慈不假,他寬容不假,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是個懦夫,任由他人欺凌而不敢反擊,相反的,他的反擊往往來得相當迅速而又徹底。
亞歷山大二世一開始還敢兇狠的盯著塞薩爾,但當塞薩爾渾身鮮血,甲冑齊全的向他走來時,他又不禁往騎士的懷裡縮了縮,騎士嘆了口氣,在皇帝驚慌的眼神中翻身下馬,而後把他抱了下來,把他輕輕的放在地上。
塞薩爾在拜占庭帝國的宮廷中屬於科穆寧王室成員之一,他的尊號是專制君主,甚至超過了凱撒,僅次於皇帝與共治皇帝。
如果他要行禮的話,他的面前只可能有皇帝。
塞薩爾在距離亞歷山大二世大約十來步的地方停住,信手一揮,將手中的短劍扔給了等候在一旁的朗基努斯。
朗基努斯猶如摘取一枚花朵般地輕輕接住——他沒有直接將短劍插入劍鞘,這柄來自於大馬士革的短劍粗粗一看並未留存血跡,但一些細小的地方必然會被滲透,不擦拭乾淨,直接入鞘的話,最純淨的鋼鐵也會在幾天內鏽蝕。
而塞薩爾這麼做,是因為他不能夠攜帶著武器靠近皇帝,他一路未停,一直走到了距離皇帝大約三步遠的地方,依照拜占庭帝國宮廷的禮儀向他鞠躬行禮。
亞歷山大二世不知道是因為顛簸的太久,還是出於恐懼一雖然他拒絕承認,只覺得一陣頭昏目眩他仰望著那張沉靜而又秀美的面容。
他的母親在沒死之前,曾經和他描述過很多次塞薩爾的容貌,稱他是猶如一個屠龍的聖喬治或是施洗約翰般的人(兩者都以俊美聞名),對於他原來的婚姻,皇后一直保持著極端的惡意。
她甚至說,曼努埃爾一世此舉是將一頭母牛配給了一匹矯健的駿馬。
年少的皇帝沒能懂得這份詆毀中隱藏的嫉妒一哪怕從倫理上來說,塞薩爾應當算是王后的女婿,但依然無法遏制住安條克的瑪麗洶湧的臆想。
而在皇帝的想像中,塞薩爾應該是如同個學者或者是樂手般的人物,在宮廷里,他時常可以看到這些人,但他現在看到的是什麼?
看到的是一個強壯的戰士,一個可怕的劊子手,塞薩爾雖然不曾咆哮,也不曾面目猙獰,但他靠近皇帝的時候,亞歷山大二世的感覺就像是一面山正在向他移動,他甚至嚇得小小的驚叫了一聲,想要向後退去,但他的腿發軟了,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皇帝身邊的騎士連忙一把扶住了他。
「你是安條克的騎士嗎?」塞薩爾問道。
「不,我是安傑洛斯家族的成員。」對方回答說,塞薩爾立即將這個姓氏與君士坦丁堡的某個勢力聯繫了起來,那也是一個古老的家族,但無法與杜卡斯家族相比,看來,他們是與博希蒙德勾結在一起,與杜卡斯家族對抗的那些人,只是他們大概沒想到一生愛好玩弄陰謀詭計的博希蒙德終於失了手,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但對方臉上並沒有多少惋惜之情。
博希蒙德從來就不是一個能得到他人信任和愛戴的人,他沒有朋友,沒有愛人,沒有子嗣,他活著的時候似乎走到哪裡都能夠掀起一場以他為中心的颶風,而他死後甚至不會驚起一隻隱藏在沙土中的小蟲。
隨後,皇帝的衛隊也都陸陸續續的趕到了,那個騎士將皇帝交給他們,又在徵得皇帝的允許後,代亞歷山大二世收斂了博希蒙德的屍體。
當夜亞歷山大二世就發起了熱病。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理查不屑的撇了撇嘴,腓特烈一世則發出了一聲得意的笑聲。
他滿意的看向自己的兒子小亨利,在見到年輕的亞拉薩路國王和塞薩爾的時候,他頗有些煩惱,只覺得自己的兒子不夠漂亮,也不夠聰明,現在與亞歷山大二世比起來,小亨利簡直就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完人。
他甚至想著,因為在地震中所受的傷,他大概活不了幾年,或許回去之後,他就可以退位了一一可以去自己的行宮舒舒服服的過完之後的日子,不過在此之前,他得憑藉著這場無可辯駁的戰功,在羅馬教會這裡能為自己的兒子爭取一份最大的利益。
譬如說神聖羅馬帝國的下一任皇帝。
對了,他的眼睛一閃,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是的,安條克公國的王座還空著呢,依據現有的教會法和習慣法以及聖地的實際需求,繼承者必須是一位男性,成年,強壯,勇武,善於征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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