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秘密(下)(2/2)
」
他這麼說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容,完全不覺得真有這個可能。
上帝賜給了猶太人三件寶物。
第一件,是他與以撒人做了約定的石板,上面刻著他的旨意,也就是十條誡令:第二件是亞倫的手杖,在可拉黨發生叛亂後,十二支的首領為了權力爭鬥不休,於是摩西就將他們的手杖放在約櫃前,過了一夜,只有亞倫的手杖發芽,張葉,開花結果————於是人們便知道,他是被選中的。
第三件,便是裝著嗎哪的金罐。
摩西率領著猶太人逃離埃及時,在茫茫荒野中,他們找不到吃的,便開始抱怨,一些人,甚至對摩西和他的追隨者們產生了仇恨,眼看他們不但無法逃出這片荒野,甚至可能被這些暴動的民眾殺死,摩西便向上帝祈禱,上帝便賜給了他一個金罐,金罐每天都能生出一種稱之為嗎哪的食物。
正如他們現在所看到的一樣,小如豆粒,表面光滑雪白,吃起來有油脂的香氣,每個人只需要一捧,便能吃飽,而且每天他們都能夠從那個不大的金罐中取出足夠數千人所需的分量,但每人只有一捧,必須當天吃完,隔夜便會腐壞,只有在安息日前一天會發現兩份,第二天那份也能保持新鮮。
但公元前587年或前586年,巴比倫人攻占和夷平耶路撒冷,曾經供奉在聖殿中的約櫃,連同這三件放在約櫃中的聖物,便不知所蹤,沒人知道它們去了哪裡,只有以撒人傳說,等到彌撒亞降臨亞拉薩路,金約櫃就會回到世上,被重新安置在聖殿裡。
「但經書上不是說,當以撒人走出了那片荒野,來到了應許之地的時候,金罐中就不再產出嗎哪了嗎?」
「我不知道。」理查瞪著那匣子東西,語調古怪的說道,「我難道真的吃了一顆嗎哪?
「,鮑德溫也不能確定,小亨利試著拿了一些,但始終不敢把它放進嘴裡。
「我們可以證明它是否是————嗎哪————」鮑德溫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帳篷之外的天色,此時已經是黃昏了,按照經書上所說,嗎哪會在第二天的一早便腐壞,現在天氣寒冷,按理說,哪怕是帶著血的肉,打出的奶油都不可能這麼迅速的腐壞。
若是這些東西真的在第二天便腐壞,甚至變作灰燼,就可以證明它們是真正的嗎哪,但那時候他們已經失去了這些珍貴的,神聖的食物。
「如果是————」理查吶吶道,是第一夫人拿出來交給那個人的,那麼第一夫人那裡肯定還有,畢竟一個人不可能將僅有的珍貴事物交給他人,何況嗎哪只能保存一天,第二天就會腐壞。
如果那隻裝著嗎哪的金罐不在第一夫人那裡,她又是從何處拿來這些嗎哪的呢?
理查揉揉臉,他都毛骨悚然了。
那個說話不經頭腦的小修士,連同他的老師一起被留了下來,他被他的老師瞪了很多眼,可想而知,如果他們還能夠回到自己的帳篷,他肯定要挨好幾板子。
而小亨利也不願走開,他們一起看著那匣子嗎哪,它一直好好的,似乎沒有任何變化,而理查的狀態也很好,他甚至比原先更加精力充沛,他甚至吩咐其他人去睡,他來盯著嗎哪就行。
塞薩爾可不敢—可以想像,理查不但會自己再次嘗試,說不定還會抓一把給小亨利,讓他去餵給腓特烈一世。
若這真的是某種毒藥的話,兩名基督徒國王同時隕落於這種可笑的計謀里——這個笑話可真是要流傳一千年了。
幸好只要是受過天主賜福的騎士,一夜不睡並不是什麼大問題。何況作為他們之中最不能辛勞的鮑德溫還能將這個任務交給塞薩爾,他們一直等到了天光透進,帳篷上隱隱約約的印出了走動的人影,周遭也有了嘈雜的聲音。
而後,在第一縷晨光投入帳篷的同時,那小匣子裡的,無論是看、聞都新鮮得仿佛剛採下來的果實般的嗎哪,就在人們的注視中,迅速的發灰,塌陷。
小亨利本能地伸手去抓,也只抓了一手灰燼。他驚駭的展開手掌,手掌里只剩下了一些類似於泥土般的東西,「就————真的完了?」他喃喃道。
這一景象完全超乎了眾人的意料。
當那個年輕的修士戲謔般的說出這可能是嗎哪的時候,可沒人堅信不疑,甚至連吃了一粒嗎哪的理查,也不覺得這當真會是天主賜予凡人的恩賞—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
要知道,約櫃已經消失一千五百多年了,連同櫃內的三件寶物,而且若是依照經書上所說,若非得到天主的允許,觸碰約櫃的人都將會受到雷擊而亡。
這一點已經有可憐的烏撒為人們證明了。
那時候他只是遵循了大衛王的命令,將約櫃從一個地方搬運到另一個地方,但不知道是大衛王的命令,還是他自己的主意。他並未如摩西所制定的法律那樣,叫人們扛著約櫃一路前行,而是準備了一輛結實的牛車,但牛車才出發,牛就崴了腳,車輛向著一側傾斜。
烏撒馬上扶了上去,以防沉重的約櫃傾覆(約櫃長四尺,寬兩尺,高兩尺,由皂莢木製成並用純金包裹),當他的手觸碰到約櫃的那一刻,雖然他完全是出於善意柜上的黃金基路伯,也就是天使依然發出一道雷電,把他打死了。
最後大衛王惶恐不已,讓祭司們依照摩西所要求的那樣扛著約櫃前進,才終於將約櫃遷移到了新的聖殿中。
但現在,很顯然,在天主的愛子耶穌基督降臨前五百年便已經消失在人前的約櫃仍舊存在著,或者說至少它所藏的三件寶物之一件,有著嗎哪的金罐存在。
小亨利悵然若失,他簡直不敢相信如此珍貴的寶物就這樣,在他們的眾目睽睽之下白白丟失了,理查更是瞪圓了眼睛,鮑德溫也難得失去了平時的沉穩。
他看向塞薩爾,似乎想要跟塞薩爾說些什麼,但塞薩爾已經飛身而起,一把按住了理查,並且把他的脖子緊緊箍住,一手按著他的嘴巴。
理查確實是想要放聲大叫的。
他雖然對教會的那些紅衣親王不甚恭敬,但他對於天主的心依然是赤誠而又純潔的,不然的話他也不會捨棄整個英格蘭,千里迢迢來到聖地和這些撒拉遜人打仗。
雖然塞薩爾已經及時按住了理查,同時他也是一個身材高大絲毫不遜色於理查的騎士一理查居然還能夠猛地站起來,連著他身上的塞薩爾一起都跟著跳了跳,他的嘴巴被塞薩爾按住,沒法發聲,就興奮的往空中揮舞了一下拳頭,他的意志前所未有的堅定一這樣的聖物如何能夠落在異教徒手中?他們必然要將其奪回!
而小亨利則看向了鮑德溫,他的胸膛激烈的起伏著,人心總是貪婪的。在他的父親險些落入裂縫的時候,他就想即便殘疾了也無所謂,只要能將他的父親救出死地就好;而他的父親真的活下來的時候,他又希望他能夠儘快痊癒;而在塞薩爾和教士們(還有那位可敬的女士)的竭力救治下,腓特烈一世得於痊癒的時候,他又希望自己的父親不會因為這場劫難而導致壽命縮短。
就如他曾經與塞薩爾說過的那樣,騎士們雖然不被允許染指教士們的權力,但經過了那麼多場戰鬥,對於外傷和內傷的一些症狀他們還是有所了解的。
小亨利知道有些騎士在遭受猛烈撞擊,或者是踐踏後,即便表面上看不出有什麼明顯的傷痕,內里也可能逐漸滋生出大量的壞的體液。
那些人即便求來了羅馬教皇身邊的教士,也會有很長一段的虛弱期。
而且就此之後,他們就像是一個掏空了內囊,但勉強被修補好的玩偶那樣,再也舉不起刀劍,騎不上馬了,而且多數在幾年內就會迅速的衰老,然後死去。
腓特烈一世是在四十三歲才有了小亨利的,極大的年齡差,保證了國王不會對自己已長成的繼承人橫眉豎眼,百般猜忌,但也造成了很容易就會造成「主少國疑」的悲慘局面。
腓特烈一世愛小亨利。小亨利當然也以相等的愛償還他,絲毫沒有想過,等他的父親死了,他就可以成為新的國王。一想到有可能失去父親,他的心就萬分焦急,只是他實在說不出那個無禮的要求。
鮑德溫看了一眼理查,又轉向小亨利,「如果我們能夠找得到那隻金罐,」他斬釘截鐵的承諾道:「你可以拿走所有的嗎哪,直到你父親徹底地好轉。」
理查示意塞薩爾把他鬆開,在擺脫了這難纏的束縛後,他站直身體咳了咳:「可以。
如果我們發現了它你的父親有這個資格。」
不管怎麼說,腓特烈一世是這幾位君王中唯一一個深受重傷,險些喪命的傢伙,這是他應當得到的。
小亨利神情激動,「謝謝,謝謝,太感謝你們了。
我會拿聖槍來交換。」
「聖槍?」他這麼說,反倒是讓鮑德溫和理查都吃了一驚。小亨利長嘆了一口氣,這時候他也不能指責自己的父親—之前腓特烈一世因為收了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的賄賂而為他說好話—這確實有些難為情。
幸好在場都是善解人意的人—理查或許不是,但他旁邊還有一個塞薩爾。
「教會似乎還未承認這件聖物。」理查走回到椅子前,砰的一聲坐下,有些惋惜的看著桌上擺放的那個匣子,現在匣子裡空空蕩蕩,沒有一點殘留,若不然他還真想要去舔舔。
「那是真正的聖槍。」小亨利毫不猶豫的說,無需教會承認,他和腓特烈一世都是受過天主賜福的歧視,怎麼可能辨認不出這件聖物是真是假,那股子血腥、兇悍而又澎湃的力量可是折磨了他好幾晚。
原本腓特烈一世是想要偷偷把他帶回施瓦本大教堂的,但現在用來交換嗎哪,得回腓特烈一世的健康乃至壽命,才是最重要的。
畢竟聖槍只能帶來死亡,戰爭和勝利,卻無法叫一個病人痊癒。
「如果沒有給夠足夠的籌碼,教會只怕不會那麼輕易的承認,聖槍是,嗎哪金罐也是,但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的拿走它,送到梵蒂岡去。」
在場的人心有戚戚地點了點頭。
一這個好消息確實令人振奮,以至於理查回到了自己的帳篷時,仍舊沉浸在高漲的興奮情緒中,他一邊高叫著讓自己的侍從去打水洗漱,一邊拽下自己的斗篷,外套,就在他忍不住想要跳個舞的時候,侍從跑了進來。
「水呢?」理查蹙眉。
「陛下,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希望能夠和您說個話兒。」
理查本能地撇嘴,但他嘆了口氣:「讓他進來吧。」
理查是懶得去見這麼一個傢伙的,但這裡有個問題—他和博希蒙德是親戚————還挺近,沒錯,阿基坦的雷蒙德就是那個阿基坦的埃莉諾的叔叔————
而在博希蒙德踏入帳篷的時候,理查也在仔細觀察他的神色,對於那件事情,博希蒙德肯定是知道的畢竟受害者可以一無所知,兇手卻必須心知肚明麼————
而且自從嗎哪擺在了他們面前,這是不是可以說,那三件聖物以及金約櫃是否也在撒拉遜人那裡?
撒拉遜人並不承認基督徒們的聖物,但也會作為「先知」的遺物妥善保存畢竟撒拉遜人也同樣需要得到「先知」的啟示,理查並不確定那些撒拉遜人是否會承認約櫃,但若是他們見到了金罐中的嗎哪,發芽的手杖和石板,他們肯定也不會愚蠢到將之毀去————
但將這些珍貴的神聖之物遞給一個叛徒又是為什麼呢?
理查並不覺得這是在獻媚,要說————更像是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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