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好運的腓特烈一世(下)(2/2)
在整個過程中,他搖搖欲墜,幾次都要昏厥過去,一旁的小亨利甚至做好了把他打醒的準備。沒想到的是,他居然堅持下來了,不但堅持下來了,他的眼睛就像是放著光的火炬,一眨不眨地緊盯著整個過程。
與那些已經被教會愚弄,規訓到幾乎沒有自己想法的教士,原本就出生於一個大貴族之家的他有著更多屬於自己的想法。
雖然不知道他看到這一奇蹟的時候在想些什麼一當然,他知道這一件事情是絕對無法外傳的,不僅不能外傳,還要守口如瓶到很久之後,或許那時候,他已經入了土,但他可以將這份知識秘密的傳給自己的兒子或者是女兒啊—若是他們不曾被天主賜福——畢竟他們是教士不該有的私生子女,但他的家族之中,難道就沒有得到聖人庇護,聰慧又機敏,善於調節信仰與利益比重的孩子嗎?
想想看吧,他們在救的可是一個皇帝,而且就他來看,這其中並沒有什麼很複雜的東西,他完全可以先拿雞、兔子和牛羊來試驗。
消弭了最大的隱患之後,就是重新復原那被砸的粉碎的半個骨盆了。
比起內臟,對於骨骼,達瑪拉要更為熟悉,畢竟他們看到的內臟幾乎很少有健康的,甚至有一些已被食腐的動物吞吃了大半。
但骨頭,尤其是骨盆這裡的骨頭,幾乎都能保持完全,它太大,也太堅硬,小動物很難咬碎。人們在荒家之中經常看到的,除了頭骨,也就是這個部分。
達瑪拉小聲與塞薩爾說了幾句話,小亨利有些擔心的望過來,「可能形狀會有些不對,7
塞薩爾解釋說。
。
「我知道。」在看過那塊像是被無形的怪獸咬去了一大口的碗型骨頭重新生長出來的時候,小亨利忍不住讚嘆。「我只聽說過羅馬教皇身邊有幾個能夠叫骨頭,或者說是失去的血肉重生的教士。沒想到這位可敬的女士也能做到。
而我聽說經過他們的治療後,病人也需要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休養。
聽他們說,他們總覺得那塊新長出來的部分不再屬於他們似的,要磨合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熟悉。」
塞薩爾猜想,像教士們這種對於器官,骨骼、經絡、神經,甚至於肌肉和血液都不怎麼了解的傢伙,他們所做的就是任由這些缺損的地方依照原先的記憶重新生長,而重新生長的過程中,可能會遭到一些阻礙,或者是刺激,而導致變形。
就像是皮膚被揭開了一條創口後,哪怕新生的皮膚會重新長回來,但還是會紅腫,發炎,最後還有可能留下猶如蜈蚣或者是蚯蚓般的疤痕,器官和骨頭有時候也會如此,譬如人們最常見的骨刺。
但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缺損的血肉能夠找回就是一樁了不得的奇蹟了,他們當然不會介意其中的微小差距。
等到最後一處傷口在腓特烈一世身上消失,塞薩爾將一塊浸了酒精的亞麻布交給小亨利,小亨利會意的將那處殘缺處的血跡擦去,看著那兩塊顏色完全不同的皮膚,他終於快活地笑了起來。
「真不知道我的母親見到了會怎麼說!」
腓特烈一世呸的一聲,在教士的扶持下坐了起來。
而這位老而彌堅的君主在最虛弱的時候,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並不是闔目休息,而是將地堡中的每一張面孔都認清楚,看透了,並且遞給了他兒子小亨利一個眼神。
他不必擔心塞薩爾這裡的問題—不說,整場手術就是塞薩爾主持的。若是他泄露了出去,最先被問責的肯定是他,更不用說他現在都還在大絕罰中,還未與羅馬教會媾和。
單就他帶來的那個那個修女,一旦事情泄露,他又能得什麼好,結果不是被教會終身囚禁,就是被送上火刑架。
「我這裡的我負責,」他說,然後他轉向自己的兒子小亨利:「交給你了。」
「我已經確定過了。」小亨利說,有多少教士,有多少騎士,有多少護從和僕從,可能目睹和知曉了腓特烈一世的重傷,他都瞭然於心。他可以保證這些人永遠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腓特烈一世聽了才舒了口氣,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達瑪拉和修士們也重新整理起自己的器械,衣著,拉上兜帽,他們是如何隱秘而匆忙的到來的,也如何隱秘而匆忙的走了出去。
此時,塞薩爾已經率領著一列教士,高呼著聖喬治庇佑,走出了地堡。
對外的說法是,鮑德溫、塞薩爾、小亨利甚至才趕來的理查一世為了腓特烈一世的傷勢而無比虔誠地向君主們的庇佑者聖喬治祈禱,他們的祈禱聲直接傳入了天上,聖人聽見了,便賜下了一樁奇蹟,讓腓特烈一世從沉重的傷勢中恢復過來。
腓特烈一世被抬出地堡,但凡見到了他的人無不歡聲雷動。
在一場猶如天譴般的大地震後,有著這樣的奇蹟發生,確實對于振奮士氣有著很好的效果。
理查一世匆忙趕來後就和鮑德溫站在一起,他雖然知道這可能是聖哲羅姆的奇蹟,而非聖喬治的,但他什麼也沒說,甚至在人們放聲高呼的時候,他也在跟著大叫大喊。
他雖然在和腓特烈一世相爭的時候分毫不讓,但作為一個君主和騎士,他對這個同伴還是相當滿意的。
更不用說腓特烈一世對羅馬教會的嘲諷和輕蔑,也頗為得他意。
「這個真不能說嗎?」理查遺憾地說,「我們或許可以逼迫教會認可。」
「不能說。」鮑德溫說。
除了教會必然會從中作梗,大肆中傷之外,塞薩爾最擔心的是,一旦這種做法傳了出去,有人為了錢財或者是地位,不顧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就冒險去為別人做手術的話其結果可想而知,甚至往更糟糕里說,他們會利用奴隸和窮苦的人作為練手的目標。
這種事情即便在幾百年後也依然時常發生。
「難道這樁聖跡就要被湮沒於此了嗎?」理查遺憾的問道。
鮑德溫無奈的點了點頭。
「除非有一位君王,他的國家堪比鼎盛時期的羅馬,甚至更為遼闊,他的土地上可以產出如同陽光般璀璨和豐盈的麥子,密林猶如大海,果樹猶如星辰,牲畜好比河流中的魚兒那樣稠密,每個人,只要努力做事,都能夠有一處棲身的屋檐,一處飽腹的土地,他們猶如原野中的鳥兒和野獸一般地自由愛戀,生下的孩子各個健壯,能夠長大成人。
他的朝廷猶如彼此咬合的齒輪,精密且毫無縫隙,每日輪轉不知疲憊,他的官員廉潔,自守,公正。
他的將領們英勇無畏,驍勇善戰,又有著一顆仁慈的心————」
「等等————這和我們之前說的事情又有什麼關係?」
「因為到那時,他就可以開辦學校了,等到民眾們接受了基礎教育,有了廉恥和道德,才能保證培育出更為高尚的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被允許碰觸生命的禁忌。」
理查站住了:「你,或說那個人,似乎忘了什麼吧?」
「教會,或說是信仰,」鮑德溫笑道:「他是不信的,天主,真主,惡魔————但他可以包容一切,即便是反對他的,只要不曾違背他的法律何況,按照我們對教會和那些紅衣親王的了解,到那時,他們不但不敢來要求他,甚至會來請求他接納自己呢————」
這種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