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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好運的腓特烈一世(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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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亨利沒有離開,他也不必離開,塞薩爾甚至要他做個助手。

換做另一個世界,無論哪一個醫生都不會要求家屬這麼做,不說他是否有經過系統的訓練和學習,這種地方,多一個人就多一份感染的危險。但經過了伯利恆的事,塞薩爾已經不能再確定是否每個人都對自己懷抱善意,哪怕他拯救了他們的性命也是如此。

幸好小亨利也不是那種不曾見過血腥的貴婦人。

在戰場上,馬蹄踐踏,刀劍劈砍,就算不在戰場上,國王帶著王子觀看犯人受刑也很常見一而切開腹部,掏出內臟的行為之前一直屬於酷刑,只是他第一次看見有個人要將另一個人的身體剖開,不是為了帶來痛苦,而是為了救他的性命。

幾個來自於亞拉薩路的教士在一旁候命,而腓特烈一世一直叫嚷著要他來為自己消除疼痛的教士也被重新叫了進來。

他見到這一場景,就嚇得快要昏厥過去,還是小亨利給了他一耳光,叫他清醒過來。

塞薩爾不得不承認,在這個有著不同尋常能力的世界裡,教士們的能力還真是多種多樣。可以說,若是沒有諸多教士以及他們得到的恩惠,他也沒有把握做這場手術。

跟隨著塞薩爾的教士是希拉克略的心腹,可以說是提前贈送的一份遺產,他們可以保證絕對的忠誠,並且不會以這些能力自傲,完全遵從塞薩爾的命令這很重要塞薩爾要他們怎麼做,他們就怎麼做。

腓特烈一世臉上被蓋上了一件絲綢襯衫,他不滿的咕嚕著。

雖然塞薩爾已經跟他說過,那個場景將會十分可怕,但他和小亨利一樣,經歷了六場對義大利的戰爭,他還有什麼沒看過,只不過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確實有些可怖。

「事實上,這也沒有什麼可看的,」塞薩爾,善意地勸慰他說,「而且您被消除的只是痛感,皮膚、肌肉、脂肪被切開和器官被推動的時候,您還是有知覺的。」

腓特烈一世一下子慘白了臉,驚駭地說不出話來,「天哪,天哪。」他叫了兩聲,終於無可奈何的眼睛一閉,任由他們去了。

「她————感望的是?」」小亨利瞥了一眼正在用酒精消毒雙手的達瑪拉。

「聖亞加大。」

小亨利嘆了口氣,聖亞加大確實是一個毋庸置疑的聖人,騎士們也有感望到她的,受到亞加大庇護的騎士往往要比其他人更能忍受乾渴,飢餓和痛苦的折磨,但修士和教士,他還沒有遇到過感望到聖亞加大的————

塞薩爾沒有說話,除了聖人給予她的恩惠格外厚重之外,達瑪拉還有一個旁人所無法比擬但也無法公之於眾的優點,那就是她對於人類的身軀以及器官的了解。

現在只有撒拉遜人的學者對人體的血液循環有所研究,而更進一步的醫學知識只要等到數百年之後,人體解剖,更是被此時的教會視作一種惡魔的行徑。

人們若要看到同類的內臟,通常只能在行刑台或者是黑彌撒里,但達瑪拉是由塞薩爾教導出來的—一塞薩爾曾經在沙地上畫出人體的血液循環圖和內臟分布圖給她看,而來到了島嶼後,她又跟隨著朝聖者們去做了一件堪稱驚聲駭俗的事情,那就是沿著朝聖的道路,為那些無處可去的野人和不幸倒斃在外的朝聖者們收屍。

這當然是一樁善舉,人人稱頌,但達瑪拉很清楚自己賓根們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要去觀察被皮肉包裹著一那些人們從未在意過,也不敢去在意的東西。

朝聖者們暫且不說,他們或許還有同伴和親人,但那些流亡在外的野人,他們活著的時候,無人在意,死去的時候更是如此。而在隱秘的地方,在賓根的協助下,達瑪拉更是嘗試了將動物的內臟回復完整,叫心臟重新跳躍,叫肝臟充滿血液,叫腸子再次蠕動。

但這確實是她第一次為一個人類治療這樣嚴重的傷勢,她的心中充滿了緊張與急切的情緒,但與此同時,又有一種堅定的光芒,從少女的眼睛中散發出來。

她閉上眼睛,開始禱告,將雙手擎在空中,仿佛在尋求天主的支持。

小亨利看了一他那雙潔白無瑕的雙手,也不由得同聲念起了經文。

塞薩爾並沒有因為小亨利不懂這方面的事情,便對他敷衍了事。他詳細的與小亨利說了腓特烈一世可能遭遇的問題,而說到器官受損、內出血,小亨利居然還能夠表示贊同。

確實如此,騎士們要比武,要打仗,要狩獵,遭到撞擊,乃是家常便飯,而有些人只是骨頭折斷,在教士治療後,休息幾天就能恢復如常;而有些人的休養期就要更長一些。

教士們說,他們是流了太多的血,才會失去人體中本有的精力,這也可以理解;」但還有一種人死亡率很高—他們在受傷的時候,只感覺到有著輕微的壓痛,皮膚上留下的淤青也十分淺淡,等到教士治療過後,便再也找尋不到痕跡。

但之後他們總是會抱怨說,總是感覺到那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同時帶來難以形容的疼痛。這時候,如果他們還僱傭得起教士,教士們為他們治療,疼痛會消失,但隔不過幾天,病症就又重新出現了,有些人索性棄之不顧,有些人則會再次僱傭了教士,但情況還是會迅速的惡化下去。

他們的腹部有時候會膨脹的很大,而在停靈的過程中,如果受到碰撞或者是大力移動,他們的口鼻和其他孔洞中,甚至會溢出黑色的血來。

遇到這種情況,教士們就說魔鬼在他的肚子裡安營紮寨了,要經過淨化儀式,謹慎處理後才能夠下葬。

當然,教士們也會趁機收一筆錢。

但小亨利說。他和他的父親打仗的時候,有個騎士就不幸遇到了這樣的厄運。而他們為了將他帶回他的家鄉安葬,不得不採取了水煮骨頭大法,也就是阿馬里克一世曾經遭遇的那些事情。

而他們在大桶下面架起火來的時候,沒多會就聽到了砰的一聲,那個騎士的肚子炸開了,大量的黑色淤血流了出來。

當時還引起了一陣恐慌。

所以當塞薩爾和他說,他們之所以要這麼做,這是為了清除肚子裡的淤血,而後修補受損的內臟,卡住出血點後,他馬上就接受了一他甚至大膽的上前一步,看著他父親的腹腔被打開。

令人欣慰的是,腓特烈一世受傷的是肝,而非其他更為棘手,難以癒合的器官,這讓塞薩爾鬆了口氣。

「塞薩爾?」門外的鮑德溫低聲詢問。

「很好,我沒事,教士們還在祈禱。」塞薩爾回答道,同時他抬頭看了看頂上的光源,暗淡的天光當然無法為這個世界的第一場外科手術提供光照,火把和蠟燭更是不可能,那麼又穩定,又明亮,又叫人安心的能是什麼呢?

鮑德溫的聖喬治之矛。

塞薩爾是除了鮑德溫之外唯一一個可以觸碰它的人,它現在正靜靜的懸浮在地堡的上空,將每個角落都照的纖毫畢現,而它驅散的不單單是黑暗,還有可能引起感染的污穢和蟲蟻。

達瑪拉已經開始修復那塊受損的肝葉,他們之後又清除了腹腔中的淤血,而後重新檢查了一遍所有器官,確保沒有更多出血的地方,以及受損的部分,才將那些健康完好的內臟放了回去。

之後應當就是縫合。

不過有善於治療外傷的教士在這裡,這件事情反而成了整個手術過程中最簡單的一項,最後腓特烈一世的腹部幾乎看不出一點曾經受過傷的痕跡,甚至光潔的猶如嬰兒一般。原先那些發黑,粗糙,彎曲的毛髮也都不見了。

小亨利看得幾乎要發笑,他走到他父親耳邊,說了這件事情。

腓特烈一世呸了一口,也漸漸的放鬆了下來。

正如塞薩爾所說,他感覺不到疼痛,但還是能夠感覺到皮膚被切開,內臟被移動,甚至有那麼一段時間,以為自己已經到了地獄裡,在遭受魔鬼們的酷刑,現在他重新被充實了一像是個被立起來的稻草人,他用力呼吸了幾次,而後被塞薩爾阻止了。

「陛下。這些新生的內臟還很脆弱,請不要大力用腹部呼吸。」

「好的,好的。」腓特烈一世老老實實的說道。

相比起小亨利與腓特烈一世的鎮定,倒是那個曾經自傲於可以消弭傷者一切病痛的教士,顯露出了他脆弱敏感的特質。

在整個過程中,他搖搖欲墜,幾次都要昏厥過去,一旁的小亨利甚至做好了把他打醒的準備。沒想到的是,他居然堅持下來了,不但堅持下來了,他的眼睛就像是放著光的火炬,一眨不眨地緊盯著整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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