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萊拉的密信(1/2)
「是鳥兒們的信?」
鮑德溫才踏入帳篷,便看到塞薩爾正盤著膝蓋坐在地毯上,就著蠟燭看著一封密信,這封密信的材質不是通常的羊皮,而是絲綢——這樣才能儘可能多的寫下重要的訊息,並且能夠捲起來塞進銅管里。
當然了,字也要寫的非常的小。
塞薩爾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從不會隱瞞鮑德溫,他甚至將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交給了鮑德溫使用——明面上是吹笛手,暗中則是「鳥群」。
吹笛手,可以為他們驅除暗中的老鼠和毒蛇,「鳥群」則負責為他們銜來四面八方的「樹葉」與「種子」。
而他們回報情況的手段也是不一樣的,吹笛手們更喜歡將情報整合起來,交給指定的稅官謄寫一遍後,以信函的方式發過來。
而鳥兒們最常使用的就是信鴿,快,隱秘,缺點是無法傳遞過於詳細的消息。
「再點一支蠟燭吧。」鮑德溫說道,他也不叫侍從,一邊說,一邊走到一旁去,點燃了一支蠟燭後端過來——得到了賜福的騎士們,通常都有著猶如鷹隼般的視力,但塞薩爾還是會很小心——他還沒有見過近視的騎士,但見過近視的教士……賜福好像也沒辦法奈何近視……
鮑德溫拿過蠟燭來,在塞薩爾的身旁坐下,側過頭去看,那張又薄又細的絲綢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每個字幾乎都只有蠅蟲大小。
塞薩爾可能是被他擠到了:「算了,我來念給你聽吧——白鳥在尼科西亞向您致意,我可敬的主人……」
萊拉這次回到賽普勒斯,為的是籌集軍費,這筆經費並不是為了正在進行中的遠征,而是為了守護亞拉薩路。
當然了,要叫商人們因為這個理由出錢只怕很難。
畢竟對於大部分商人來說,無論亞拉薩路是在撒拉遜人的手中,還是在基督徒的手中,他們都一樣可以做生意,但理查的玩笑給了塞薩爾提醒,他毫不猶豫的抵押了他在賽普勒斯的產業——宮殿、城堡、土地、果園與河流……
只是他也沒想到的是,他的騎士們居然在這個時候願意與他同仇敵愾,共赴危難——他們也將自己的作坊做了抵押。
最終籌得了三十五萬枚金幣,而這三十五萬枚金幣將會被派做多個用途,賄賂、收買、僱傭更多的士兵以及設下針對那些貪得無厭之人的陷阱——早些時候,塞薩爾的「鳥群」便已經在薩拉丁的大營中拉開了這場戲劇的帷幕,而薩拉丁的離開則成為了開場的信號。
現在就等財物到位,他們便能夠放手施為。
還有一筆大額的支出,則是為了艦隊-拜占庭的帝國艦隊。
現在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是年少的亞歷山大二世,至於他是個怎樣的人,想必已無需多言,站在他身後的有兩股勢力,一股是他母家的安條克公國的大公博希蒙德,另外一股則是在君士坦丁堡堪稱根深蒂固,枝葉繁茂的大家族杜卡斯。
現在的阿歷克塞.杜卡斯,更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他原先便是一個強悍的將領,正因為有著出眾的軍事天賦和高超的手腕才被杜卡斯以婚姻為紐帶搜羅到了麾下,他甚至將自己的姓氏改成了杜卡斯,現在是杜卡斯家族中最有發言權的一個人。
而在朝廷中,他與大公博希蒙德爭鬥不休,並且占著上風——對於那些拜占庭的貴族和官員來說,比起外來的法蘭克人,當然是在君士坦丁堡盤踞了數百年的杜卡斯更值得信任。
這次塞薩爾拿出了相當於一個皇帝的贖身錢——是的,曼努埃爾一世曾以十五萬枚金幣的價錢請求十字軍的援助,讓他不至於成為突厥蘇丹阿爾斯蘭二世的俘虜。
如今,塞薩爾也拿出了十五萬金幣向杜卡斯交換拜占庭帝國艦隊的使用權。
萊拉寫下這封密信的時候,拜占庭帝國的艦隊已經自地中海蔚藍的海面上飛馳而來,他們升起了風帆,船帆上的金線或是金箔在陽光和月光下閃耀著攝人心神的光芒,交迭的雙重木槳推開層層波浪,叫巨大的船隻一如海上的一條白豚般靈活而又迅捷。
這次杜卡斯家族倒是沒有推諉,也沒有言而無信——塞薩爾的錢給得很乾脆,他們的旨意也給得很乾脆。
不過就那位使者所帶來的信件上來看,杜卡斯家族這次之所以如此大度,更有可能的是因為他們有意謀求與前亞拉薩路國王之女小公主伊莎貝拉的婚事。
不論塞薩爾如此做是為了守衛亞拉薩路,哪怕他只是為了自己牟利——別忘記他是鮑德溫的摯友和血親,在伊莎貝拉的婚事中有著很大的發言權,甚至可以說,如果鮑德溫突然死了,他就是距離小公主伊莎貝拉最親近的男性親屬,可以直接掌控小公主的婚事,至少也能投下決定性的一票。
他們是在收買他,向他示好,希望他不要在這場談判中掣肘。
而塞薩爾和鮑德溫之前也接到了王太后瑪利亞的信件。
瑪利亞王太后真不愧為是從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宮中走出來的女人,在面對拜占庭使者的挑釁,逼迫時,她只用輕輕一句話,便把他們架上了燒得正旺的火堆。
使者們確實是為了拜占庭帝國的皇帝亞歷山大二世的婚事而來的,但杜卡斯家族的野心人所盡知——他們家族中的人已經穿起了深紫色的綢緞,向皇帝索要了完全與他們身份不相稱的尊號,這幾乎已經是一種暗示了——君士坦丁堡的大臣和將領也紛紛在選擇和站隊……
王太后的要求一提出來,使者們一下子便沒有了原先的氣焰,他們難道敢堅持說——不,我們不是為了杜卡斯而來的,我們是為了皇帝亞歷山大二世而來的。
誰知道呢?
他們現在在亞拉薩路,君士坦丁堡大皇宮裡的皇帝還是亞歷山大二世,等他們回去了,會不會就變成了某個杜卡斯做皇帝呢?之前這樣的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
更絕妙的是,即便後來科穆尼家族復辟了,杜卡斯家族雖然傷筋動骨,卻還是軍隊和朝廷的支柱之一,甚至直到今日,如曼努埃爾一世這樣多疑的君王還是需要繼續重用他們的子弟,杜卡斯家族的氣焰就可見一斑。
但要說杜卡斯何時成為皇帝……那恐怕也不是幾個月,甚至幾年就可以達成的事情。
畢竟亞歷山大二世還在,而他也有著一些支持者,還有科穆寧家族的一些人。
另外,杜卡斯家族中相互交惡或者是競爭的人也不少。
阿歷克塞.杜卡斯並不能確定自己能夠在這場鮮血淋漓的爭鬥中笑到最後——他或許要經過好一番廝殺,才能夠將那頂璀璨的王冠戴在自己的頭上。
但如果是這樣,毫無疑問,等他登上了皇帝的寶座,若是能夠迎娶亞拉薩路的小公主伊莎貝拉,就擁有了對拜占庭的正統宣稱和對亞拉薩路的宣稱權……
塞薩爾因此才決定在這個時候與杜卡斯家族交易——阿歷克塞.杜卡斯正是需要錢財的時候,又有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與諸多敵人在一旁虎視眈眈,如果拖拖拉拉,觀望不定,不知道其中又會生出怎樣的枝節來?
更何況帝國的艦隊現在又不是杜卡斯的,他又何必過於吝嗇呢?
「我們要好好感謝那些騎士。」鮑德溫嘆息著說道,「等撒拉遜人撤軍,我會給他們應有的獎賞,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夠對沖他們失去的作坊。」
「這個你不用擔心。」塞薩爾毫不介意地說道,除了冰糖、羅馬水泥之外,他手上還握有好幾項在後世已經變得相當普遍,但在這個時代還從未出現過的技術。
他可以保證,一旦放出,那些歐羅巴的貴族們便會如同追捧冰糖一般的追捧這些新事物,讓那些忠誠的騎士們重新擁有一份惠及後代的產業並不困難。
「之後……呢?」
鮑德溫在踏入帳篷的時候,就敏銳的察覺到,塞薩爾有一些憂心忡忡,他有些疑惑,如果說,萊拉帶著塞薩爾的親筆信回到賽普勒斯之後,商人們未能如塞薩爾所願的拿出足夠的錢財來,又或是與撒拉遜人、拜占庭人的談判不夠順利,塞薩爾的擔憂還有情可原。
但現在看來,所有的事情都進行的很順利。
「是洛倫茲。」
鮑德溫的神色頓時也變得緊繃起來。
即便是在與撒拉遜人的戰爭中,雙方也會有意優待對方的妻子兒女——除了最一開始的時候,那時候雙方真是將對手看作野獸的,交鋒之間不帶絲毫同情和憐憫。
但現在,一位貴女或者是一個年幼的繼承人,在敵人這裡也必然會受到與他們身份相等的對待——這已成為眾人的共識。
因此在大馬士革,亞比該雖然因此失去了一條手臂,但就算是安條克的騎士,也不曾站在亞比該這邊責備塞薩爾——而之後,鮑德溫代亞比該向那位撒拉遜貴女道歉,讓她在大馬士革休整、祈禱,甚至派了一支軍隊護送她到霍姆斯——依然是一件應該受到讚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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