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萊拉的密信(2/2)
因此在大馬士革,亞比該雖然因此失去了一條手臂,但就算是安條克的騎士,也不曾站在亞比該這邊責備塞薩爾——而之後,鮑德溫代亞比該向那位撒拉遜貴女道歉,讓她在大馬士革休整、祈禱,甚至派了一支軍隊護送她到霍姆斯——依然是一件應該受到讚揚的事情。
也就是說,至少大多數人應當在表面上裝出一幅冠冕堂皇的樣兒,但總還是有些瘋子——比如亞比該,會做出瘋癲到叫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塞薩爾結婚多年,但膝下還是只有洛倫茲這麼一個子嗣,在地中海區域女性一樣擁有繼承權,或許會有居心叵測的傢伙鋌而走險也說不定。
「不,不是這個。」塞薩爾舉起「信件」繼續念了下去,雖然十分隱晦,但鮑德溫已經聽明白了——國王難得的目瞪口呆起來。是的,他知道塞薩爾「鳥群」的頭目,那個曾經的阿薩辛刺客,雖然是個女人,卻曾經聽過先知的啟示。
之後又有達瑪拉在伯利恆,在受到疫病侵襲的時候,聽見了聖人的召喚。
他們的老師希拉克略也曾在課中和他們提及——更早的時候,天主教中的女性聖徒並不少,其中甚至有如聖瑪爾達般敢於與惡龍對峙的強大女性,但漸漸地,這樣的女性聖徒愈發地不再被教士提起,民眾說起聖女,幾乎沒有除了守貞、慈善、殉道之外的聖跡可言,而他們也已經習慣了教士們的說法——女性猶如羔羊,母雞,是不可能如公羊般生角,如公雞般打鳴的。
等人們習慣了,那些超出尋常認知的女性當然也就變成了「魔鬼」。
譬如聖希爾德加德·馮·賓根——教會一邊垂涎於她的能力(並未公開)以及才華(她發表了諸多神學與醫學著作),一邊嫉恨萬分——最後,雖然被迫承認了她的聖人身份(不然的話如何侵占她的遺澤呢?)。
但這位女性聖徒的血親並未因此獲益,甚至還被牽累到被囚禁、被驅逐、被殺害的悲慘下場。
這還是因為她的能力和才華太過罕見的原因——她也不是在教堂里被選中的——百年前教會就在嚴令女性不得舉行揀選儀式,或者是踏入正在舉行揀選儀式的教堂了。
若是有人這麼做了,即便是公爵之女,也難逃懲戒。
那些意外獲得了賜福的女性呢?如果只是普通的平民之女,她們的下場必然悽慘無比,不是受盡了各種酷刑而死,就是被送上火刑柱活活燒死。
那些有身份、有姓氏,而他們的家族又願意保下她們的女性,若沒有賓根這樣叫教士們不得不認可的能力,也會被處以終身囚禁的刑罰。
她們如同修女般被約束在高塔之上,經年累月的不和外界有任何接觸,一些房門甚至是用磚塊砌死的,上面只留著一個遞送水、食物和便盆的小洞。
也沒有人敢於和她們交流——她們得到的是賜福,但在教士的口中,她們是被詛咒了,被魔鬼附了身。
在這樣的情況下,只需要幾年就能夠將人折磨死。
因此,即便是在亞拉薩路,距離羅馬教會遠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在發現達瑪拉得到了賜福後,傑拉德的大家長也只能馬上作廢達瑪拉原先的婚約,讓她去做修女,即便如此,他都不敢讓她繼續出現在眾人面前,更是把她藏來藏去。
鮑德溫深深地吸了口氣,除了洛倫茲的女性身份之外,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她太小了。
舉行揀選儀式之前,希拉克略就和他們講過,人們為何要將舉行儀式的時間放在九歲到十四歲之間——因為過了十四歲,男孩通常就要承擔起一部分社會責任了,不是去扈從,就是去做學徒,或是直接進入修道院和教堂。
至於為什麼要在九歲之後,則是因為九歲之前的孩子幾乎都承受不了被選中後帶來的後遺症,有些太過年幼的孩子,甚至無法理解自己遇到了什麼——對於突如其來的力量,他們只會覺得恐懼,大哭,大叫,身體之中積攢的能量會因此而更快的耗空。
若是他們又不幸遇見了一個強大的聖人,死亡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萊拉發現了兩個女孩的異樣後,她馬上以兩個孩子感染了風寒,必須馬上接回總督宮治療為藉口,帶回了勝利庭。
但就如當初的達瑪拉,她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聖光就會從這兩個女孩身上溢出,一旦如此,目睹了這一切的教士是否會為他們隱瞞,就很難說了。
畢竟,無論是在撒拉遜人那兒,還是在基督徒這裡,又或是在拜占庭此地,女性受到感召,簡直就是匪夷所思,甚至令人恐懼的事情,更不用說塞薩爾現在還未恢復天主教徒的身份,很難說羅馬教會會不會再次從中作怪。
至於拜占庭這邊,這也同樣是個問題。
因為就在拜占庭的使者帶來了阿歷克塞.杜卡斯的親筆信時,還提到杜卡斯家族有意與塞薩爾聯姻,這也是很常見的事情——對於這個時代這個地方的人們來說,聯姻從來就是結盟的最好方式。
至於洛倫茲現在只有七歲,也並不是什麼很大的問題,他們只是想要一紙婚約,並不急著要兩個孩子立即生下繼承人。
而這個使者似乎對這門婚事十分在意——他是個杜卡斯家族的人,是使者,也是人質,作為之前那筆買賣的抵押留在了尼科西亞,並住在總督宮,即便他所住的地方距離薔薇庭和勝利庭都還有一段距離,但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會發現這兩個孩子身上的秘運,尤其是當兩個孩子甦醒之後。
蘿拉的昏厥與高熱持續了一個晝夜,而洛倫茲身上溢出的光芒則要更強盛,而且長久,持續了四個白晝和三個黑夜才終於消失。
在這幾天裡,她們借著孩子受了寒,不能見光和風的理由,將整個房間封的嚴嚴實實,才沒有讓這個秘密被更多的人知曉。
但孩子甦醒過來之後,就又有了一個問題,蘿拉所感望到的聖人正是聖瑪爾達——一個拿著十字架與惡龍對峙的勇敢女性。
但洛倫茲醒來後,卻不能夠明確的說出她所見到的是哪一位聖人——哪怕人們拿來了聖人的畫像,讓她辨認。
雖然此時的繪畫技巧簡直令人難以恭維,但聖人總是會帶著一些僅屬於他們的特徵,像是聖哲羅姆腳下往往會匍匐著一頭獅子,這是因為他曾經拔出了獅子腳上的刺,又或是一些聖人攜帶著自己受刑時的刑具。
還有一些聖人則手捧書卷,或者是望著某個正在向他俯下身來的天使——何況每一個感望到聖人的人都會隨著聖人走過一段祂曾經走過的路,但他們一個一個的問過去的時候,小公主卻總是搖頭,最後他們只能讓她來描述,然後他們來推測是哪位聖人選中了小公主。
「很高大!很強壯!周身發著光!像父親——對,像父親——就是父親!」
小公主的堅定,讓眾人面面相覷,都說不出話來。
當然,塞薩爾是有著小聖人的名號,但這更多的是人們的一種讚美,並不是說他真的成了那些可以被人感望到的聖人。
「所以,」萊拉寫道:「他們猜測,『他』可能和您感望的到的是同一個聖人聖哲羅姆,聖人會偏向於那些與自己相似的人,所以『他』才會混淆了你們。
但也有人說,他所感望到的可能是另一位聖雅各布——雅各布曾經在黑暗中與天使角力,即便被扯斷了大腿筋,也纏鬥不休。
他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洛倫茲在被選中後最早呈現的特殊之處就是力量,她原先就有著超乎常人的力氣,這大家都知道,就連腓力二世,一個被賜福過的騎士都曾經被洛倫茲打得大腿烏青。
而她得到了聖人的造福之後,這個特點就更加的凸顯了出來。不是在吃飯的時候捏斷了叉子,撕開了餐盤,就是在拉拽椅子的時候,一把就將椅子拉散了架,在入睡的時候,一巴掌打斷了床柱。
她甚至在萊拉(這段時間裡只有鮑西婭,納提亞與萊拉輪流照顧這兩個孩子)沒注意的時候折斷了鋒利的匕首,在盾牌上打出一個鮮明的凹坑,而她的皮膚還是那樣的白皙、柔嫩,看不出有擦傷和淤青的痕跡。
她還不能完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有幾次都差點被外人發覺。
「所以,」萊拉在最後寫道,「請恕我在此做出了一個危險而又僭越的決定。
在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將兩個孩子帶出了賽普勒斯,隨行的還有修女達瑪拉以及賓根醫生和他的兩個女兒——他們對您感激不盡,發願即便要獻出自己的性命,也會為您保護好這兩個孩子。
至於我們最終會在哪裡落腳,將會由我親自來告知您。」
鮑德溫聽到這裡,面色鐵青:「她怎麼敢!?鮑西婭和納提亞也發了瘋嗎?竟然允許她這麼做!?」
塞薩爾卻能理解鮑西婭和納提亞的想法,賽普勒斯的民眾固然會因為他而接受洛倫茲,但現在的賽普勒斯可不止他的民眾和騎士——賽普勒斯現在如此繁榮,雖然有騎士和士兵監察與巡邏,但他人的眼睛和耳朵絕對不會少——而他們只要不去觸犯他設下的法律,騎士們也沒法把他們抓起來關入監牢。
但塞薩爾怕的甚至不是那些人,而是一些自以為聰明的傢伙——就像是戈魯可以為了他殺了自己的小女兒,說不定也會有人以為,殺死「被魔鬼附身」的洛倫茲是為了塞薩爾好呢。
只有那些明確地認可「女性也可以受到賜福」的人才是最安全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