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最後的遊行(1/2)
「伊莎貝拉公主或許可以成為亞拉薩路女王,但她總歸需要一個丈夫的。」
「她會有一個丈夫的,但不是現在,三年或者是五年,等她成年,對於自我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也能夠正確的面對婚姻,丈夫以及她應有的權力的時候,她會有個丈夫的。」
「那麽如果在這段時間內,撒拉遜人前來攻打聖城該怎麼辦?」
「我,還有所有忠誠於聖城以及天主的人都會率領著他們的騎士與士兵前來履行自己的義務。」 那位貴族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他或許想要聽的就是這一句,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又與同伴低聲討論了一會。
最後他們同意了塞薩爾的建議,但他們也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伊莎貝拉公主的攝政團隊,除了宗主教希拉克略和王太后瑪利亞之外,還應該有一個人。
「那就是大人您,這原本就是您的權力,也是您的義務。」
確實如此,如今與伊莎貝拉公主關係最為親近的男性親屬就是塞薩爾了,而且在此時,男性親屬尤其是長輩,原本就有決定她與誰結婚的職責在。
這也是為什麼大部分貴族不再堅持己見,讓伊莎貝拉公主現在就與一個騎士結婚的原因。
另外就是,他們雖然提到了撒拉遜人攻打聖城的可能,但這個可能在近些年內大概不會發生,薩拉丁之前才在亞拉薩路城外遭到了一次重大的挫敗,而等他養精蓄銳,積攢起一股力量捲土重來的時候,只怕也要等上好一段時候。
而十字軍這邊呢,十字軍雖然在第三次聖戰中大獲全勝,但這場勝利也帶來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一條新的前線,還有大馬士革、哈馬、霍姆斯以及最為重要的阿頗勒這幾座城市以及一些周邊的領土的鞏固一一敘利亞上充斥著的幾乎都是異教徒,而在這場大戰中,十字軍的勝利, 或者說撒拉遜人的失敗都帶有著幾分巧合的意味。
他們就像是被堆起來的骨牌,霍姆斯的總督伊本因為貪婪而侵吞了大馬士革,造成霍姆斯內部空虛、混亂、難以為繼,而十字軍們在推倒了第一張骨牌後,霍姆斯應聲而倒之後,又有埃德薩總督,薩拉丁的侄子賽義夫丁犯了同樣的錯誤。
他若是依照薩拉丁的要求,繼續固守埃德薩,或許還不會讓情勢變得那麼糟糕。
至少他在埃德薩,對阿頗勒的十字軍就是一個莫大的威脅,甚至他可以等到十字軍圍攻阿頗勒的時候再出兵,做出兩面夾擊的姿態,十字軍在久攻不下的情況下,或許也會選擇撤退。
但他沒有那麼做,而是憑藉著少年人的義氣,堅持與十字軍在戰場上一決雌雄。
到了此時,他與十字軍之間依然可能五五開。
但誰能料到一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一一無論是天主還是真主的憤怒一一會導致阿頗勒的地層斷裂,並且引起了全城缺水呢?
賽義夫丁的大軍還在城外奮戰的時候,城內那些埃米爾與維齊爾的心就已經在動搖了,更不用說還有摩蘇爾的蘇丹以及薩拉丁派去的人趁火打劫,他們帶走了蘇丹,導致阿頗勒的民眾失去了最後一點心氣,而將他們徹底摧毀的是萊拉等人遞出的情報。
蘇丹逃了。 第一夫人失蹤,第一夫人的父親阿頗勒的大維齊爾不但沒有與這座城市共存亡的想法,早早預備好了最後的退路。 而這些都已經被基督徒們寫在了布條上,並且射入了城內一一阿頗勒的人幾乎不能說是投降,更像是在被背叛後的自暴自棄,他們充滿憤怒的打開了大門。
既然蘇丹和他的維齊爾,埃米爾都不想要這座城市了。 那我們再苦苦堅守又有什麼意義呢? 但這樣也造成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阿頗勒中總有一些人會認為他們或許還有與十字軍一戰的能力一一也就是說,這幾座城市都有可能隨時反叛。
雖然有了法國國王腓力二世以及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腓特烈一世以及其長子小亨利留下的那些士兵與騎士,但對於這幾座城市,以周圍廣袤的領地來說,這些人還是杯水車薪,尤其是在這幾座城市的真正主人滯留在亞拉薩路的時候。
何況還有埃德薩,當然還有埃德薩,塞薩爾肯定要回去埃德薩的,那不單是他的夙願,同樣也是鮑德溫的夙願。
在場的人不是領主,就是騎士,更正確的說,都是上過戰場的人,既然事情已經不太會有改變,他們當然也不會拖拖拉拉,猶猶豫豫,在塞薩爾給出了他們所需要的回答後,人們直接將伊莎貝拉公主即位的日期和流程定了下來。
當然,在此之前,他們應當先為死去的國王鮑德溫四世舉行葬禮。
這時候最能言善道的人也不由得閉緊了嘴巴。
一個國王的逝去,並不值得人們畏懼,更讓人們為之心驚膽戰的則是他的繼承者,或者是說任何一個在他之後手掌大權的人所做的事情一一有時候,如果一個國王的死亡與陰謀有關,或許認為應該有關,之後必然一片血雨腥風。
雖然之前塞薩爾已經殺死了希比勒和那些暴露出來的黑手,但誰也不確定塞薩爾會不會遷怒,又或是排除異己。
但塞薩爾只是點點頭,他將葬禮的具體事宜交給他們去討論,自己則與宗主教希拉克略一起走向了地窖。
「如果......」宗主教希拉克略在走向地窖的路上停住了腳步。」 如果......「他看向塞薩爾,」我也可以讓別人來做這件事情。 「
塞薩爾眼神柔和的看向自己的老師,」對不起,老師,是我讓您失望了嗎? 我表現的十分軟弱。 「」軟弱?」 「希拉克略驚訝了,」你怎麼會這麼認為?
那些羅馬來的教士都該在地獄裡哭泣了。
而那些人也得到了應有的報應一一你知道你打倒了多少個人嗎?
整座聖十字堡的人。
最讓他們驚嘆的是你居然還能夠保有最後的一點理智,沒有殺死他們一一我是說那些無辜受騙的人,他們不知內情,完全是出於對習慣法的理解和對教會的敬畏才來阻止你。
不過等到希比勒死去後,安條克的那個新主教在拷打之下說出了所有的陰謀,就不再有人因此有意苛責或是詰問你了。
相反的,他們還相當欽佩你的果決,在場的人幾乎都是上過戰場的騎士,在面對敵人的時候,他們不會有絲毫猶疑。
但要與習慣法和教會對抗,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回想起來,塞薩爾確實必須那麼做。
如果他不在那個時候殺了希比勒,憑藉著希比勒肚子裡的那個孩子,希比勒就可以活下來,並且如她以及教會所期望的那樣,成為亞拉薩路女王,與教會所安排的某個領主結婚。
到那時候,想要再殺死她以及她身後的教士,所遭遇的阻撓只怕要多上十倍、百倍不止。
塞薩爾的當機立斷讓大部分人都鬆了口氣,他們是亞拉薩路的領主和騎士,天然立場就在亞拉薩路的國王這邊,而且希比勒的作為也讓他們唾棄不已,又如何會甘心情願的臣服在這個女人的裙擺之下。 不過塞薩爾的悲痛與絕望也都被他們看在眼裡,也不是沒有騎士在為主人復仇之後,便去做了一個修士的事兒一一塞薩爾若是如此做,他們也覺得完全可以理解。
當然,塞薩爾能夠回到亞拉薩路那真是再好不過,他們也看到了,沒有塞薩爾,亞拉薩路必然會陷入混亂。
沒有了鮑德溫和塞薩爾,希拉克略又廢掉了大衛,大大小小几十個領主和爵爺,就沒有一個甘心臣服於另一個人的。
「我們都知道你會回來。」 「希拉克略說道,雖然作為一個父親,希拉克略更希望他能夠安靜的度過這段痛苦的日子,」只是時不我與,果然,沒過幾天就已經有人蠢蠢欲動了。 「
」我沒有想過。」 塞薩爾低聲說道,他確實沒有想過會親手為鮑德溫裝裹。 甚至可以說,從最一開始的時候,他來到鮑德溫身邊,鮑德溫痼疾纏身,病情更是出現了好幾次急速惡化的狀況,他也沒有想過。 在他所預見的未來之中,最壞的結果就是鮑德溫的病情無法讓他承擔得起一個國王的職責,而不得不退隱到修道院去做一個修士。
那時候他依然會陪在鮑德溫身邊的。
但作為一個醫生,不到最後一刻,他都不會放棄,或許只要延長一天壽命,他就能夠在這一天找尋出解決麻風病的方法呢。
而且這個世界還有著不同於另一個世界的力量,真十字架,約櫃,聖槍...... 這些不都出現了嗎? 或許就有那麼一件聖物,能夠為鮑德溫去除身上的麻風病也說不定,而他也確實做到了,這是兩個世界的至高至能方能締結的甜美果實,但他不該忘記的這個世界有比麻風病更可怖的東西。
而且這些惡意都是來勢洶洶,毫無顧忌的。
與人們想像的,陰暗、潮濕、狹窄的地窖不同,城堡的地窖往往大得猶如另一個宮殿,頂上懸掛著燈架,支柱上插著火把,一路上都有人不斷的走在他們前面,為他們點燃火燭,照亮地面,牆壁以及磚砌的穹頂,它們猶如起伏的波浪,形狀優美而又莊重。
在鮑德溫安睡的地方,天頂上還有一塊鑲嵌著玻璃的圓孔,能夠容許月光射入,由小及大地落在石床之上。
鮑德溫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神色平靜,雙目緊閉,好像下一刻就會睜開眼睛坐起來,如之前的每一次,歡喜地與他道早安,但那件沾染著血跡的衣服馬上將塞薩爾拉回了現實。
「你們沒有給他換衣服嗎?」
鮑德溫身上依然穿著那一天的衣服。
「我們沒有動,我想他也會希望是你來為他做最後的清潔。」
塞薩爾握住了鮑德溫的手,發現他的肢體依然是柔軟的一一他確實在等著他。
法蘭克國王在死去的時候,第一步就是要為遺體做防腐處理。 他們借鑑了類似於木乃伊的防腐技術,需要切開腹部取出內臟,放出血液,塞薩爾當然不可能這麼做,雖然留下世間的軀體總有一日會腐朽,但站在他的立場上,他絕對不會容許自己的友人與兄弟身軀殘破不全,他先用葡萄酒和玫瑰水為鮑德溫清洗身體,用香膏擦了一遍,為他重新換上盛裝,這一步的時候,他遲疑了一會,摘下那枚鑲嵌著紅寶石的金十字架, 放在鮑德溫的手中。
第二天一早塞薩爾以及大衛,還有另外兩位品德高尚,虔誠正直的騎士,將金色與紫色的絲絨覆蓋在棺槨上,抬起棺槨,走出聖十字堡一這是國王的最後一次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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