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國王審判(下)(2/2)
如果人們知道他所感望到的聖人是那個猶大的話,他將無法受到任何人的信任,甚至可能會被開除教籍。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感望到第二個聖人,他也不敢去嘗試。更不必說,自他跟隨著猶大走完了他的一生後,他對猶大的奸詐、冷酷和無情甚至是抱持著欣賞以及渴望的態度的。
後世的人們或許會錯誤地以為猶大是為三十個銀幣出賣耶穌的,但這怎麼可能呢?
那時候耶穌的名望已經超過了猶太人中的祭司和長老,因此才會引起他們的忌憚,非要將他置於死地。
既然如此,跟隨著這樣一個有名望的人,即便看不到將來,不知道他們都會成為聖人,當時的他們也能輕而易舉的召集起上千個追隨者,即便都是窮人,積沙成塔,集腋成裘,那股力量也是不容忽視的。
他們走到每一個城市裡,領主和國王都不會對他們掉以輕心,甚至要將他們當做可敬的賓客那樣款待,只要他們願意留在那裡,甚至可以成為大臣或是祭司。
既然如此,猶大若是再為了三十枚銀幣徹底葬送了自己以及耶穌的將來,豈非是本末倒置,愚不可及,他能夠成為耶穌的門徒,就不是個蠢貨,三十枚銀幣只不過是一個由頭。
是的,他是出於嫉妒與不滿才這麼做的,更為了祭司與長老們暗中給出的籌碼,他們願意將耶穌基督當時所有的一切交給他,他們說,會給他在會堂中留下一個祭司的位置。
他們又說民眾是愚昧的,是善忘的,等到耶穌基督,如同一個普通人般的死去,等到他屍首腐爛,蠅蛆遍體,人們就不會再信他了。
那個時候他就是一個揭穿了騙子的聖人,他維護了以撒教派的純潔,值得得到供奉和尊重。
相比起來,耶穌基督並不允許他們依靠自己的能力和權柄為自己牟利,而是要造福百姓—
「我來了,是要叫羊得生命,並且得更豐盛。」
牧者應「甘心照管群羊,不是出於勉強或貪財,否則無法得神的冠冕。」
這種話聽起來多麼的可憎啊。
而猶大最後也不是自殺的,他怎麼可能自殺?他若是真有這份歉疚之心,他也不會做出出賣耶穌基督的事情,他死於其他門徒的復仇。
那個時候他的心中充滿了不甘。
猶大懸掛在樹上,用那張可怖的面孔對著博希蒙德大聲控訴,「耶穌基督能夠做到的事情,他們也能做到!
他們都說,這是耶穌基督的賜予。但在耶穌基督之前,也有人曾經能夠做到凡人所做不到的事情,耶穌也只是其中之一,又如何能夠凌駕於其他人之上,對他們指手畫腳呢?
對於猶大來說,耶穌就是一套沉重無比的枷鎖,他有機會扔掉它,為什麼不可以?
博希蒙德同樣也有著這樣的想法,說是塞薩爾得天主眷顧,聖人寵愛於他,但他和他的兒子亞比該不也都是被選中的人嗎?
難道當聖跡降臨在他身上的時候就是榮光無限,降臨到他們身上的時候就是司空見慣了不成?
他在戰場和宮廷中掙扎了半生,才勉強得到了他原先有的那些東西一安條克原本就是屬於他的。
而這個年輕人他還未到三十便已經有了賽普勒斯、伯利恆大馬士革,甚至還有霍姆斯和哈馬,還有阿頗勒,雖然鮑德溫還未正式任命,但誰都知道,這些城市都將是屬於塞薩爾的,他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事情發生呢?
如果說一開始的時候,博希蒙德對於塞薩爾是輕蔑,後來則是厭惡一因為他那一個人的光芒遮掩了城堡中的其他同齡人,這原本是他要亞比該做到的事情。而公主希比勒雖然始終抱持著矜慢的態度,但如博希蒙德這樣的人如何看不出她對塞薩爾的心動?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塞薩爾居然就是從他的那張羅網中逃脫的小魚,他並不知道塞薩爾逃脫了—一那個逃走的奴隸商人當然也不會蠢到跑到他的面前,說自己搞丟了他的貨物,他以為早已處理掉的噩夢重新降臨到了他的面前—他不得不這麼做,就如同第一夫人毒殺了可能對這件事情一無所知的約瑟林三世和他的妻子。
他只恨自己做的太晚了,讓這個小崽子有了羽翼豐滿的機會,但怎麼懊悔也晚了。
他「看見了」塞薩爾正在向他走來,想要再次避開,卻發現自己呼吸艱難,視野模糊,難以動彈,渾身痛得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一簡直難以想像,畢竟他也是個被選中的人,猶大賜予他的力量也並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薄弱————
但在他恢復力氣之前,塞薩爾便已經一劍刺來。
博希蒙德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側過身體,劍鋒緊插著他的護頸刺入了地面,他渾身顫慄,已經看到了接下來的一瞬間一他的短劍毫不猶豫的向著塞薩爾的腰側刺入,但塞薩爾此時已經附上了新的鎧甲,他沒有拔出短劍,而是橫向一拍,一下子就擊碎了博希蒙德的右肩胛骨,鏈甲的鐵環被直接拍入皮肉,裡面的骨骼更是迅速粉碎。
博希蒙德大叫了一聲,但還是竭盡全力的翻身躍起,他的右臂不自然的垂下,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這條手臂,就如同他的倒霉兒子亞比該那樣沒用了,他咬著牙,換了一隻手,鏘的一聲,擋住了塞薩爾的一次斬擊。
他的左手居然能夠和右手用的一樣好。
「他究竟藏了多少東西?」若弗魯瓦喃喃說道,他也與博希蒙德並肩戰鬥過好幾次,但他可從來沒有聽說過博希蒙德雙手都能使用武器的事兒。
「他完了。」瓦爾特說道,就算能夠預測到對手的下一步動作,那又能如何?他的身體趕不上他的思維。
果然,下一刻,博希蒙德的左臂應聲而斷,連同著他手持的短劍一起落在了沙土之中。
博希蒙德悽厲地喊叫了一聲,隨後便開始發足狂奔。
腓特烈一世忍不住在看台上發出噓聲,按他來說,雙手已廢的一個騎士如同撞暈了的兔子般在場地里東奔西跑,實在是太不體面了。
「他在等什麼?」理查皺著眉說道。
你覺得他會在等什麼?
此時塞薩爾已經追上了博希蒙德,將他逼在了一個角落裡,「為了約瑟林二世。」
他一抬手,短劍的配重球便砸中了博希蒙德的另一側面孔,男人的牙齒幾乎全部脫落,下半張臉更是沒法看了。
「侵害約瑟林二世的罪人另有其人,但兒子應當承擔父親的債務,這點你必須承認。」塞薩爾說道,又是一下,這次是小盾,在聖光的加持下,打得博希蒙德胸膛凹陷,再也支持不下去,倒在了地上。
「這是為了約瑟林三世和他的妻子,他們錯誤的信任了一個不義的人,喪失了自己的性命。在你揮霍著那筆浸潤了鮮血的錢財時,是否有過一份內疚?」塞薩爾說道,又搖了搖頭,「不,你只會洋洋得意,但你應該知道,萬事總有回報,現在就是你的報應!」
他退後一步,一腳踏中了博希蒙德的腹部,神經最為密集的地方,同時多數內臟也隨之破碎,博希蒙德猛烈地扭動起來,就像是一條被卡住了七寸的毒蛇,大股的血從他的口鼻中噴出。
「這個是為了約瑟林四世。」真正的約瑟林四世沒有犯過任何過錯,卻被賣做了奴隸,在高熱中與即將被閹割導致的恥辱與恐懼死去。
那時候他只有九歲。
塞薩爾提起了短劍,而博希蒙德居然還能惡狠狠瞪著他,他掙扎著,用脊背緊抵著冰冷的石牆,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但與此同時也有著一絲不解—因為塞薩爾的語氣仿佛他——————他並不是約瑟林四世似得——————
而就在這時,比武場地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囂,人們下意識的往著吵鬧的地方看去,卻只見到了一面迎風展開的旗幟,雙鷹旗,那是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旗幟!
而令人驚訝的是,場地之外的士兵和騎士竟然不敢阻擋他們,任憑那個騎士帶著一個人沖入了場地中央,他氣喘吁吁,卻還是嘶聲力竭地大叫道:「拜占庭帝國皇帝亞歷山大二世蒞臨於此!」
「拜占庭帝國皇帝亞歷山大二世蒞臨於此!」
博希蒙德發出了一聲含混而又瘋狂的笑聲。
是的,他就在等這個,他是拜占庭帝國皇帝亞歷山大二世的舅舅,無論是為了什麼,皇帝都必然要保他一命,而只要留下了性命————
他的思維戛然而止。
「最後為了我以及那些無辜死去的人們!」
塞薩爾說完,一劍砍下了他的頭!
博希蒙德的笑容凝固在了他的面孔上。
他的頭顱向著空中飛去,又從空中跌落跌在塵埃之中,咕嚕嚕的翻滾了好幾卷,血污和塵土覆蓋了他的面孔,頭髮糾結如同泥繩,金絲的發網散落在他的耳邊,反倒襯出了這顆頭顱的不堪與污穢。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