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美好的日子(八)(2/2)
在鮑德溫的命名日(2月2日)已經舉行過了訂婚儀式,雖然說訂婚與結婚應該間隔一年,但總不能讓英國人在這裡滯留一年,又或是跑回倫敦又跑回來。
之前的三天,無論是新郎和新娘就都忙碌了起來,他們沐浴、齋戒和祈禱,在最後的這段自由時光中做好身為一個丈夫以及妻子的準備。
而他們摩下的騎士和侍女們更是早早便忙碌起來了。
除了使者和傳令官們,騎士們最重要的職責是維持秩序與保持警戒。
他們走過城中的各處,如塞薩爾所要求的那樣,登記人口,查補缺漏,以防止人群中出現不懷好意,想要破壞這樁婚姻的卑劣小人,。
有一些騎士則被派去監督露台,看台與拱門的搭建工作,阿馬里克一世迎娶拜占庭帝國公主的時候,塞薩爾就曾經擔心過那些被臨時增設出來的露台會掉下來。
這些露台以一種非常簡陋的方式固定在面對街道的牆壁上,上面還需要承載兩個人甚至更多人表演和舞蹈。
他們每一個動作都會令得這簡陋的舞台顫抖,掉灰。
此刻他們更是要小心謹慎,免得這場婚禮還沒開始就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
同樣的安全問題在聖十字堡內部也有。一般而言,城堡中的廳堂總是建造的格外高大,窗戶和支撐梁都在很高的地方,燈架倒是可以通過繩索拉拽放下來清潔,但高處的窗戶玻璃,以及長久以來堆積了不知道多少油膩和塵埃的木樑就只能讓人爬上去了擦洗了。
如果時間允許,工人們會打起腳手架,但留給他們的時間實在不多,他們也只能冒冒險—塞薩爾只能叫城堡總管預備些結實的漁網固定在柱子上。
幸好有這個,不然最起碼有三個倒霉鬼要因此喪命。
侍女所忙碌的也是她們熟悉的工作。
小丑、樂手、吟遊詩人又要一經過她們的甄選和仔細鑑別,曲目也要經過再三商榷,外來的劇團也需要表現的盡善盡美才能夠被她們抬手放過。
除此之外,就是為新娘梳妝打扮。
瓊安在婚前一周便開始每日沐浴,在沐浴之後,還要擦拭精油,塗抹香料。
最後則用白粉擦拭面孔和全身,侍女們會用力揉按以期這種完美的白色能夠呈現在新娘的每一寸肌膚上。
當然此時這種白粉幾乎都是鉛汞製成,考慮到這一點的塞薩爾,已經托王太后瑪利亞送去了珍珠粉。
這樣豪奢的手筆更是引的侍女們嘖嘖稱奇,百般艷羨,在還沒有養殖珍珠的時候,珍珠是一種多麼奢侈的飾品就無需多說了。這點從曾經流行過的「巴洛克」珍珠便可觀一二,就連那些奇形怪狀的珍珠都要被拿來做飾品,而不是磨成粉。
「這是曾經的埃及女王才有的待遇(據說克婁巴特拉每天都會飲用加入珍珠粉的葡萄酒,並使用珍珠粉與牛奶的混合物進行全身塗抹)。」一個貴女笑道,隨後便被另外一個輕輕的拉了一把,她馬上察覺到了不對,閉上了嘴。
那位女王陛下的結局著實說不上好。
「花送來了嗎?」一個侍女打破了沉默。
一場婚禮中,花朵是最重要的飾品之一,只是在這個春寒料峭的時候,能夠拿來使用的花朵著實不多。
除了常見的玫瑰與薔薇之外,就是金黃色的油菜花,鬱金香和玉蘭,還有一些早開的黃水仙。這些花朵被大量的裝飾在房間、走廊以及露台上,而其中最好的一些被挑揀來編織成花冠。
除了這些鮮花之外,還有乾燥的薰衣草、燈芯草,勿忘我,它們將會被撒在地板上,不過聖十字堡的清潔程度遠超過了這些英格蘭貴女的認知,完全沒有她們熟悉的厚重油垢和糞便的痕跡。
「因為那位很愛乾淨嘛,他絕對容忍不了,有人在房間裡隨意便溺。」
「你是說國王陛下嗎?」
「不,是國王陛下身邊的那個人埃德薩伯爵塞薩爾,但國王也深受其影響就是了。」
那位貴女並不知道面前的這個英格蘭侍女心裡都在想些什麼,她只是隨意的答了一句,然後就又去忙碌著做自己的事情了。
因為之前的幾位國王都是在聖十字堡的大廳中舉行儀式,儀式結束後,再去擺放著真十字架的小禮拜堂參加彌撒—一鮑德溫與瓊安公主的婚禮當然也不會例外。
他們一早便已早早起身,而後在各自友人與臣子的簇擁下來到了主塔樓的大廳。
按理說,主持婚禮的應當是宗主教希拉克略,但他上一次主持婚禮是為塞薩爾和東拜占庭帝國的公主安娜,這場婚事的結局並不怎麼好,因為這個原因,他便將這個神聖的工作交給了同樣遠道而來的坎特伯雷大主教。
坎特伯雷大主教欣然從命。
兩位新人同時從側門走出,坎特伯雷大主教轉過頭去,比起國王,他當然更關心自己國家的公主,瓊安並不是個美人,但在侍女們的精心裝扮下,也算得上可愛—一不過大主教擔心的是瓊安的神色,「可千萬別在這時候出什麼紕漏!」
幸好瓊安看上去有些忐忑,但步伐和神情還算堅定。
所以他是聽到了人們的驚呼後在去看鮑德溫的。
鮑德溫從側門走進來的時候,他的臉上並沒有帶著漸漸被人們所熟悉的銀面具,他的面孔完全的暴露在明亮的天光下,而那張面孔一併非是他們所以為的————潰爛紅腫,甚至殘缺的模樣。
不,應該說,它堪稱秀美,又健康,找不出絲毫被病魔纏繞的痕跡。
一些之前不曾見過鮑德溫原先面容的人(他們是在第三次聖戰開始的時候才來到亞拉薩路的),甚至開始疑惑,這個身著國王冕袍的人是否是亞拉薩路的國王,但他們隨後便看到了跟隨在鮑德溫身邊的塞薩爾,他正微微含笑,為國王捧著長劍,另一隻手則托著王冠和戒指。
人們或許會認錯鮑德溫,但絕對不會認錯塞薩爾。
而且這裡更多的是認識曾經的鮑德溫的人。
但他是個麻風病人呀,人們已經開始計算他染上麻風病的時間了,九歲到二十五歲,整整十六年,十幾年的病情發展足以讓他變成一個畸形的怪物。
之前鮑德溫也確實顯露過不堪的疤痕與潰瘍。
但他們現在看到的是什麼?是一個如同從畫上走下來的天使!
理查第一個哈哈大笑起來,他拍打著手掌,驕傲的向眾人宣布:「沒錯,這就是我的妹夫,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這是一個驚喜!」他大聲說道,「難道不是嗎?!」
當然是,但已經有急躁的貴族忍不住問道:「難道他痊癒了嗎?」
怎麼可能?
「是的,他就是痊癒了。」得意洋洋的理查道,「你們應當知道,麻風病並不是天主給予他的懲戒,而是天主予他的試煉,雖然這場試煉確是延續了太長的時間。但很顯然,天主和聖人從來沒有放棄過他一他通過了揀選儀式,也從未在戰場上失敗過,聖喬治的長矛更是長隨身邊,他為天主立下了赫赫功勞,用自己的堅貞與勇氣來證明了他對天主的虔誠。
他通過了這場試練,以一個無比完美的姿態,因此天主已經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這件苦衣,取而代之的則是更為輝煌耀眼的冕袍。
諸位,歡呼吧,你們所見到的並不單單只是一場婚禮,還是一個聖跡!」
「天主保佑!」理查身邊的史蒂芬騎士第一個大叫起來,那些被震驚了的人們,在片刻後也不甘示弱的叫嚷了起來,為他們主持婚禮的坎特伯雷大主教更是興奮的滿面通紅,他幾乎忘記了該如何念禱詞,幸好此時也無人去注意他的失態,婚禮已經成了最不重要的一件事情,人們的眼睛根本無法從鮑德溫身上離開。
他們反覆揣摩著他行走的姿態,傾聽他發出的聲音,觀察著他的雙手,尤其是那隻左手,從表面上來看,那隻手上完全找不到一點曾經被病魔折磨過的痕跡,婚禮中的每一個步驟沒有絲毫停頓和遲疑—一他為瓊安公主戴上戒指,先是大拇指,而後是食指,中指,無名指,沒有顫抖也沒有錯位。
他今天甚至沒有帶上絲綢手套,所有的皮膚都暴露在外,關節沒有腫大,指甲沒有缺損,也看不見紅斑和腫脹,他真的痊癒了嗎?
人們幾乎不敢相信,真正得以痊癒的麻風病人還在一千年前,而讓他痊癒的是耶穌基督,這件事情—一除了聖跡,又該如何形容呢?
就算是羅馬教會所豢養的那幾個修士即便有傳說他們治癒了麻風病人,但這些麻風病人也並未回歸他們的家庭,他們只是還活著,但需要繼續留在修道院中。
按照教會的說法,他們需要用之後的半生來懺悔自己的過錯,以求得天主的進一步寬恕。
可也有人傳說,他們的病症並不是被治癒了,只是被控制著,沒有往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罷了。
而幾年前,還有人聽聞過鮑德溫身上遍布瘡疤和膿腫的事情,尤其是埃德薩伯爵遭到誣陷的那段時間裡,有些人甚至可以在鮑德溫的脖梗和耳邊發現病情惡化的徵兆。
現在,這些痕跡全都消失了。
因為此時的聖地騎士們並不蓄留長髮的關係,鮑德溫垂下頭去為自己的妻子戴上戒指和王冠的時候,每個人都能可以看到他光潔的後頸。
這簡直就如同枯木逢春,河流逆行,貴族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但更多的還是釋然,慶幸和快樂。
尤其是英國人。
他們起初還在擔心晚上的圓房儀式,畢竟要和一個遍體瘡疤的麻風病人躺在一起—一這可不是閉上眼睛就能解決的問題,他們之前還在商量,到時候他們要不要壓著床單,免得瓊安公主赤身裸體的逃出來,那可真是個大醜聞了。
但現在看來,她將來的夫婿已經完全擺脫了天主的懲戒或是試煉。
他現在是個健康的人,而且年輕又英俊,一些貴女甚至已經忍不住開始嫉妒。
就如瓊安曾經抱怨過的那樣,如果沒有生病,亞拉薩路的國王確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聯姻對象,他或許不如埃德薩伯爵塞薩爾俊美,但他的王冠足以抵消這一切。
但無論人們怎麼不敢置信,驚詫莫名,婚禮的這一步驟算是完美的結束了,之後則是長達十個小時的婚宴,婚宴一直要持續到深夜,然後就是圓房儀式。
等到第二天的早晨,整個儀式才算是結束,這樁婚約也算是正式達成。
比起阿馬里克一世的婚禮。這場婚禮要更為盛大和隆重,畢竟之前他們才獲得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而隨著大勝而來的就是領地與財富。就算亞拉薩路的國王沒有足夠的現金,也多的是商人願意捐獻和放貸。
花朵、絲綢與鎏金的裝飾幾乎徹底湮沒了這座城市,空氣中充滿了旖旎的香氣一不斷有人將混雜著香料的水灑向地面和空中,到處可見藝人們在興高采烈的表演,而之前的朝聖者與窮人不但可以得到更多的麵包和淡酒,還能得到被侍女和侍從拋灑出來的錢幣。
廳堂和廣場上燈火通明,火把猶如密林,蠟燭成盤的被端上來,賓客們更是可以進行享用覆蓋著皮毛的鹿或者是依然羽毛豐美的天鵝。
因為亞拉薩路靠近海邊的關係,宴會上還有著許多新鮮的海魚和貝類,而糖果和蜜餞更是堆積如山。
在宴會開始之後,賓客們便絡繹不絕的送上他們的賀禮。
首當其衝的當然是幾位君王的使者。
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腓特烈一世,法國國王腓力二世,英國國王理查一即便他是新娘的兄長,都送上了昂貴而又符合身份的禮物,更叫人驚訝的是,拜占庭帝國的皇帝亞歷山大二世,也派遣使者送來了一整套昂貴的珠寶,與五十件絲綢長袍。
最後的一份賀禮更是超乎人們的意料,那是埃及蘇丹薩拉丁送來的,使者言明,這乃是蘇丹為了感謝他們願意寬赦他的侄子賽義夫丁所給出的謝禮。
之後,還有兩河流域的阿拔斯哈里發以及亞美尼亞國王魯本三世派來的使者送上了賀禮。
不過那位使者的注意力更多的還在塞薩爾身上,他向國王身邊的塞薩爾投去了深深的一瞥。
人們議論紛紛,誰都知道約瑟林三世是在撒拉遜人的城堡中所娶的妻子乃是同為基督徒的亞美尼亞公主,這位使者或許與那位公主有些關係,因為他也有著一雙與塞薩爾一模一樣的綠眼睛,只是綠的沒有那樣純粹,有些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