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驚險的制動與刮不掉的毒殼(1/2)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長安一號前哨站那兩扇由厚重變異榆木和裝甲鋼板臨時拼湊而成的大門,已經在狂風中完全敞開。
門外,是一片被寒潮徹底統治的灰白色荒原。能見度雖然比昨夜的白毛風時期好了一些,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濃稠的冰霧。
「嗡——嗡——」
前哨站頂部的環境調節塔,正以最大功率向外發送著次聲波驅逐頻段。這單調、沉悶的物理震盪聲,在平時是足以讓人心神安寧的「護城河」,但此刻,站在大門內側的駐守班長陳虎,卻覺得這聲音仿佛是敲擊在自己心臟上的催命鼓點。
「轟哧……嘎吱……轟哧……」
穿透次聲波的嗡鳴,從大門正前方那條迷霧籠罩的U型冰雪槽里,傳來了一陣極其粗重、且節奏越來越快的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台剎車失靈的重型蒸汽機車,正在冰軌上全速向著這邊狂奔。
「來了!他們回來了!」
一名站在哨塔上的年輕戰士握著高倍望遠鏡,激動得連聲音都在打顫,「班長!我看到駝鹿了!還有雪橇!他們真的把木頭拉回來了!」
陳虎卻沒有絲毫的喜悅,他的一雙眼睛猶如鷹隼般死死地盯著那團在風雪中迅速放大的巨大黑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不對勁……速度太快了!」
陳虎的戰鬥直覺在瘋狂報警。
透過逐漸散開的冰霧,他終於看清了那支隊伍的狀態。
那頭重達一噸的變異駝鹿,此刻根本不是在「走」,它是在「沖」!
這頭巨獸在極其遙遠的地方就聞到了前哨站里那股屬於「柴油發電機」的獨特廢氣味,在它那被條件反射深刻改造過的簡單大腦里,這股味道等同於「卸下重負」、「溫暖避風」以及「美味的高能糊糊」。
這種歸巢的本能和對食物的極度渴望,徹底壓倒了它對身後兩噸重物的恐懼。它那粗壯如液壓缸般的四肢在冰槽里瘋狂交替,巨大的身軀猶如一輛橫衝直撞的生物坦克,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直奔大門而來。
而在它的身後,那架裝載著八百公斤變異紅松原木、並綁著四名重度失溫傷員的平底雪橇,在底部「琥珀脂」那近乎變態的潤滑加持下,簡直就像是一枚在冰面上貼地飛行的重型魚雷!
雪橇的速度,甚至因為下坡的微小慣性,隱隱有了要超越駝鹿步伐的趨勢。
走在兩側、原本負責拉拽副繩控制方向的張大軍和孤狼,此刻根本已經沒有力氣去進行任何「人肉剎車」了。他們兩人的雙腿完全是在雪橇慣性的拖拽下,機械地在冰面上拖行,整個人就像是兩片掛在繩子上的破布,隨時可能被捲入雪橇的底部。
「它停不下來!」
陳虎瞬間倒吸了一口極度冰涼的冷氣,頭皮一陣發麻。
前哨站的院子空間極其有限,從大門到正對面的發電機房和便利店主體建築,直線距離不足三十米。
一頭處於亢奮衝刺狀態的一噸重巨獸,加上一架帶著八百公斤死重、在冰面上幾乎沒有摩擦力的雪橇,總重量逼近兩噸!
如果就這麼毫無阻擋地讓它們衝進院子,這股恐怖的動態慣性,絕對會在瞬間撞穿前哨站的承重牆,把發電機房夷為平地!不僅如此,雪橇上的重傷員也會在劇烈的撞擊中當場粉身碎骨!
「緊急制動預案!全體都有!建立物理緩衝帶!」
陳虎爆發出了一聲猶如雷鳴般的嘶吼。
「大龍!小吳!把訓練用的廢舊輪胎全給我滾過來!快!快!快!」
「二排!去左邊掩體!把防洪沙袋搬出來!在通道上碼成『之』字形減速帶!給我鋪滿!」
整個前哨站瞬間炸開了鍋。所有的後勤兵和駐守戰士爆發出了極其恐怖的潛能,他們像瘋了一樣,扛著幾十斤重的沙袋,推著一人高的重卡廢舊輪胎,沖向了大門內側的通道。
十秒鐘。
僅僅十秒鐘。
在距離大門五米到二十米的這片扇形區域內,一道由三層廢舊輪胎錯落堆疊、中間夾雜著數十個厚重土沙袋的「柔性物理緩衝牆」,被極其粗暴地構建了出來。
「所有人退後!上牆!躲開正面衝撞角!」
陳虎一把推開最後一名放好沙袋的戰士,自己則緊緊地貼在大門側面的混凝土牆根下,雙眼死死地盯著門外。
「轟隆——!!!」
大地震顫。
變異駝鹿那猶如小山般的龐大身軀,裹挾著漫天的風雪和極其粗重的喘息聲,極其狂暴地衝進了前哨站的大門。
它那戴著管狀眼罩的頭部根本看不清前方的地面路況,在它的潛意識裡,只要聞到味道,往前沖就行了。
「砰!」
駝鹿那寬大沉重的角質前蹄,極其兇狠地踏在了第一道緩衝帶上。
那並不是它習慣的、極其順滑的冰雪,而是粗糙、充滿著顆粒感的防洪沙袋。
巨大的動能瞬間將那個沙袋踩得爆裂開來,裡面的凍土和沙石四處飛濺。駝鹿的步伐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滯澀感而猛地一頓,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了一下。
緊接著,它撞上了第一層交錯堆疊的廢舊重卡輪胎。
厚重的橡膠在這一刻發揮了極其完美的吸能作用。伴隨著一聲極其沉悶的「咚」聲,輪胎被撞得向後平移、變形,極其有效地吸收了巨獸衝鋒的一部分動能。
駝鹿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嘶鳴,被迫放慢了腳步。
但這僅僅是開始。
「嘎吱——轟——!!!」
跟在它身後、相距不到三米的那架重載雪橇,帶著八百公斤變異紅松的恐怖慣性,猶如一頭紅了眼的鐵甲犀牛,狠狠地衝進了大門。
雪橇那塗滿了「琥珀脂」的竹製滑軌,在瞬間脫離了極其光滑的「U型冰槽」,極其粗暴地壓在了前哨站那布滿碎石、粗糙且摩擦係數極高的水泥地坪和散落的沙袋上。
這簡直就是從溜冰場瞬間衝進了砂紙堆。
「嘶啦啦啦————!!!」
一陣極其尖銳、極其刺耳,仿佛要將人的耳膜徹底撕裂的恐怖摩擦聲,在整個院子裡轟然炸響!
琥珀脂的潤滑膜在粗糙的水泥和沙石的瘋狂刮擦下,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魔力。巨大的動能與突然暴增的滑動摩擦力,在雪橇底盤上發生了極其慘烈的物理對抗。
空氣中甚至瞬間瀰漫起了一股濃烈的、橡膠燒焦和木材過度摩擦產生的焦糊味!
「咔嚓!砰!」
雪橇那呈三十度上翹的「船首」,猶如一柄巨型推土鏟,狠狠地撞在了第二道輪胎防線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消防水帶挽具,瞬間傳導到了駝鹿的前胸。
「昂——!」
駝鹿被這股恐怖的向後拉扯力勒得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它那四條粗壯的腿在水泥地上死死地撐住,蹄甲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白痕。
木材碰撞的沉悶聲、輪胎橡膠被擠壓的爆裂聲、以及巨獸痛苦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
雪橇在極其恐怖的阻力下,推著那一堆輪胎和沙袋,在地面上極其艱難地向前滑行了不到五米。
終於。
在距離前哨站最核心的發電機房那堵磚牆,僅僅只剩下不到兩米的極限距離時。
這架承載著八百公斤希望與死亡的重載雪橇,在一陣極其令人牙酸的木材變形聲中,極其沉重地、徹底地停了下來。
紋絲不動。
「停住了……擋下來了……」
陳虎靠在牆上,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發軟,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他看著那架猶如戰損戰車般停在院子中央的雪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然而,對於這支剛剛跨過鬼門關的隊伍來說,危機的解除,僅僅只是另一種更為恐怖的生理災難的開端。
「砰。」
「撲通。」
伴隨著雪橇徹底停滯,那兩根一直被死死攥著的輔助牽引繩,瞬間軟軟地垂落在了地上。
一直走在雪橇兩側、完全是憑藉著繩子的牽引力和最後一口吊命的意志力在機械挪動的張大軍和孤狼,在感受到繩索拉力消失的那一個絕對瞬間。
他們那具早已經被壓榨到了極致、完全處於透支狀態的肉體,仿佛被極其殘忍地拔掉了電源插頭。
沒有掙扎,沒有呼喊。
這兩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直挺挺地、猶如兩截被砍斷的枯木,面朝下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大軍叔!隊長!」
陳虎目眥欲裂,嘶吼著沖了上去。
「醫療兵!全員搶救!快!!!」
整個前哨站瞬間變成了一個極其混亂的戰地急救所。
駐守的戰士和後勤人員像瘋了一樣湧上前,七手八腳地開始拆解雪橇兩側那些被死死綁在護欄上的保溫擔架。
當他們拉開保溫艙的拉鏈,看到裡面的景象時,幾名年輕戰士的眼眶瞬間紅了。
李強、小陳以及另外兩名傷員,此刻已經完全陷入了極其深度的昏迷。他們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極其可怕的、猶如打了一層黃蠟般的暗黃色,呼吸微弱得幾乎需要把耳朵貼在他們胸口才能聽見。
「剪開!把綁帶全部剪開!千萬別硬扯!」
醫療兵手裡拿著急救剪刀,滿頭大汗地在人群中穿梭。
這是極其觸目驚心的一幕。那些在野外經歷過極度深寒和高強度摩擦的衣物,已經和傷員們身上崩裂的血痂徹底凍成了一體。醫療兵只能用溫熱的生理鹽水一點點地敷在傷口周圍,然後極其緩慢地用剪刀將那些布料剪碎、剝離。
「心率極度不齊!出現嚴重的早搏和房顫現象!」
醫療兵將可攜式心電監護儀貼在孤狼的胸口,看著屏幕上那極其混亂的波形,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恐。
「這是高濃度興奮合劑的斷崖式反噬!他們的神經系統和心肺功能在經歷了超負荷運轉後,現在處於一種即將徹底停擺的『強制休眠期』!」
「鎮定劑!每人半支!強行壓制心肌的異常放電!」
「推高濃度溫熱葡萄糖!必須把他們那乾涸的內臟重新激活!」
陳虎幫著醫療兵,將這些癱軟如泥的漢子極其小心地抬進了溫暖的休息室。
而在院子的另一端。
周逸極其緩慢地、猶如一個幽靈般,從大門的陰影處走了進來。
他的左手死死地扶著門框,那條被綁在胸前的紫黑色右臂,在寒風中微微發抖。
他沒有去看那些正在被搶救的隊員,也沒有去看那頭已經癱跪在地上、大口吞咽著槽里「金磚糊糊」的變異駝鹿。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極其艱難地走到了休息室門口那個專門為他準備的、燒得最旺的鐵皮火爐旁。
周逸極其沉重地坐在一張木椅上。
在坐下的那一瞬間,他那張一直保持著絕對冷靜和理智的臉龐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其壓抑的痛苦。
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緊接著。
「嗡……」
伴隨著周逸散去丹田內那最後一絲極其微弱的、用來強行維持清醒和護住心脈的內氣。
一股極其恐怖的、仿佛要將整個大腦徹底撕裂的眩暈感,猶如海嘯般瞬間將他的意識完全吞沒。極其尖銳的耳鳴聲在他的腦海中瘋狂炸響,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墜入了一個無底的黑洞。
「周顧問……」陳虎剛安頓好張大軍,回頭看到周逸的狀態,嚇得趕緊衝過來。
周逸極其虛弱地擺了了擺左手,制止了陳虎的靠近。
「別碰我……我沒事。」
周逸的聲音沙啞得仿佛風中殘葉,「只是靈氣徹底枯竭的生理虛脫。給我……一杯溫水。然後,三天之內,不要安排這些獵人進行任何……哪怕是最輕微的體力勞動。」
「他們……已經到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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