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驚險的制動與刮不掉的毒殼(2/2)
「他們……已經到極限了。」
陳虎看著這滿屋子躺著的、仿佛隨時會咽氣的殘兵敗將,重重地咬了咬牙,眼眶酸澀地端來了一杯溫水。
他知道,這支代表著基地最高戰力的特種採集隊,在完成這極其慘烈的一趟重載運輸後,已經徹底、完完全全地失去了戰鬥力。
他們用命,換回了那八百公斤的希望。
……
下午一點。
前哨站的院子裡,那股緊張的急救氛圍終於稍微平息了一些。傷員們在藥物的干預下,進入了極其深沉的恢復性睡眠。
然而,對於留守在這個孤島上的後勤人員來說,他們根本沒有喘息的時間。
主基地的燃料危機依然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那八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此刻依然死死地綁在那架停在院子中央的平底雪橇上。
「大龍,小吳!拿工具!把那些木頭卸下來,裝到那輛四驅皮卡上去!」
陳虎走出休息室,看著那兩個剛才參與了物理緩衝帶建設、此刻同樣累得氣喘吁吁的後勤兵,下達了新的指令。
「主基地的鍋爐房已經快斷頓了。王教授在通訊里催了三次,這批木頭必須在今天下午三點前送進基地的倉庫!」
「是!」
大龍和小吳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身走向旁邊堆放工具的雜物架,拿起兩副極其厚實的工業防割手套,以及兩把用來撬動重物的精鋼撬棍。
他們走到雪橇旁,看著那四根被鐵線藤死死綁住的粗大變異紅松。
在慘白的陽光下,這四根原木表面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灰黑色。那是昨天傍晚,他們親手噴灑上去的「生化防蟲塗層」——由變異鐵線藤的強酸汁液、生石灰粉末和變異野豬松脂混合而成的致命毒殼。
經過了一夜的極寒冰凍,這層毒殼已經與原木表面的樹皮徹底融合,形成了一層堅如岩石、表面布滿粗糙顆粒的堅硬鎧甲。
「大龍哥,這玩意兒看著真邪性,」小吳戴好手套,湊上前去,「昨天噴的時候還是黃的,今天怎麼變得跟黑炭一樣了。」
「管它什麼顏色,趕緊卸貨裝車。這可是大軍叔他們拿命換回來的。」
大龍沒有多想,他將手裡的精鋼撬棍插進原木和雪橇底板的縫隙中,然後伸出戴著厚重防割手套的左手,極其用力地按在了那根原木表面那層灰黑色的毒殼上,準備配合撬棍發力。
「滋……滋滋……」
就在大龍的手掌接觸到那層毒殼的第三秒鐘。
一陣極其細微的、猶如幾滴水珠落進滾燙油鍋里發出的「滋滋」聲,極其突兀地在寂靜的院子裡響了起來。
緊接著,一股極其刺鼻的、混合著化學酸腐味和刺鼻石灰味的微弱白煙,竟然從大龍左手那厚實的防割手套與毒殼接觸的部位,極其詭異地升騰了起來!
「臥槽!」
大龍驚呼一聲,猶如觸電般猛地縮回了左手。
他驚恐地舉起自己的左手,放在眼前。
小吳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大龍那隻由高強度耐磨纖維和凱夫拉材料混合編織而成的、足以抵禦普通刀劍切割的高級工業防割手套。
在剛才與那層灰黑色毒殼僅僅接觸了不到五秒鐘的掌心部位,竟然出現了一大片極其明顯的、邊緣呈現出焦黃色的腐蝕痕跡!
那層極其堅韌的高分子纖維,就像是被濃硫酸潑過一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脆、溶解。如果大龍再晚鬆手十秒鐘,這層強酸就會徹底燒穿手套,直接腐蝕他那脆弱的血肉!
「這殼子……這殼子有毒!它在腐蝕手套!」大龍嚇得直接把那隻手套扯了下來,狠狠地扔在雪地上。
「怎麼回事?!」
聽到動靜的陳虎立刻跑了過來。
他看著地上那隻還在冒著微弱白煙的防割手套,又看了一眼那堆靜靜躺在雪橇上的、被灰黑色毒殼包裹的變異紅松原木,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馬上連線主基地!呼叫林教授!」陳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絕對不是他們幾個後勤兵能夠處理的狀況。
……
五分鐘後,前哨站的通訊室。
林蘭那張帶著黑眼圈、顯得極其疲憊的臉,出現在了通訊屏幕上。
陳虎將剛才手套被腐蝕的情況,以及那層毒殼在極寒下發生的變化,極其詳細地向林蘭做了一次匯報。
聽完匯報,屏幕那頭的林蘭,臉色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立刻在鍵盤上調出了昨天配置那款「生化防蟲塗料」的化學分子式模型。
「該死……我們忽略了一個極其致命的化學變量。」
林蘭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懊惱和後怕。
「昨天周逸向我索要防蟲塗料的配方時,因為情況緊急,我給出的方案是利用生石灰遇水的微熱反應,來促進變異野豬松脂和鐵線藤強酸的混合與附著。」
「這個思路本身沒有錯。但是!」
林蘭指著屏幕上的化學模型,極其嚴肅地解釋道:
「我忽略了這批木材存放的環境變量!」
「那是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野外!在這長達十幾個小時的冰凍過程中,那層塗料並沒有像在常溫下那樣發生完全的中和反應。」
「生石灰和變異松脂確實形成了一層堅硬的物理外殼,將木頭死死地包裹了起來。但是,那極其致命的『鐵線藤強酸汁液』,因為溫度過低,它的化學活性被極度抑制,它並沒有完全揮發或者中和,而是被極其完美地『封印』、或者說『鑲嵌』在了這層由松脂和石灰構成的多孔晶體結構的微觀縫隙之中!」
林蘭看著屏幕那頭的陳虎,語氣嚴厲到了極點:
「陳班長,聽清楚我接下來的話。」
「現在那層灰黑色的毒殼,不僅僅是一層防蟲的物理裝甲,它更是一塊吸滿了高濃度複合強酸的『固態生化海綿』!」
「如果你們直接用手、哪怕是戴著手套去搬運,只要發生物理摩擦,那些被封印在孔隙里的強酸就會被重新擠壓出來,瞬間燒穿你們的防護服和皮膚!」
陳虎聽得頭皮發麻,他咽了一口唾沫:「林教授,那我們不碰它,直接用撬棍把它撬上車,運回基地總行了吧?基地那邊不是急等著燒鍋爐嗎?」
「絕對不行!!!」
這一次,出現在屏幕上的不僅僅是林蘭,還有剛剛趕到指揮中心的王崇安。
這位基地最高決策者的臉色,比林蘭還要難看十倍。
「陳虎!你聽好!那四根木頭,在沒有徹底剝除表面那層毒殼之前,絕對、絕對不允許裝車!更不允許運進主基地的大門半步!」
王崇安的聲音極其嚴厲,甚至帶著一絲因為後怕而產生的震顫。
「你想過沒有,如果你們把這四根包裹著強酸、硫化物和生石灰的『毒木頭』,直接送進基地的鍋爐房,然後扔進那個高達幾百度的工業高壓鍋爐里,會發生什麼?!」
陳虎愣住了。他只是個軍人,對化學並不精通。
林蘭在旁邊極其冷酷地給出了答案:
「在幾百度的高溫和密閉的爐膛內,那層毒殼裡的所有化學物質會瞬間發生極其劇烈的熱解反應!」
「生石灰和強酸在高溫下會爆發出極其恐怖的二氧化硫毒氣、硫化氫氣體以及高濃度的酸性蒸汽!而變異松脂的劇烈燃燒,會將這些毒氣瞬間擴散!」
「我們基地的鍋爐房排氣系統,為了提高熱量利用率,其部分餘熱回收管道是和生活區、甚至和一號、二號核心溫室的通風系統存在物理關聯的!」
林蘭死死地盯著屏幕:
「只要這四根帶著毒殼的木頭被扔進鍋爐。」
「不超過十分鐘,整個長安一號基地的地下生活區,就會被高濃度的強酸蒸汽和致命毒氣徹底填滿!」
「溫室里那些僅存的靈麥原種會被酸雨瞬間燒成灰燼!而在那3度冰窖里苦苦熬冬的三萬多名普通工人,會在睡夢中被這種毒氣徹底燒穿肺泡,在極度的痛苦中窒息而死!」
「這已經不是在運燃料了。如果直接送進來,這就是在給我們全基地的人,送來四個足以屠城的『生化毒氣彈』!」
通訊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虎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拼了半條命、甚至不惜讓整個獵人小隊癱瘓才帶回來的這八百公斤希望,竟然在陰差陽錯之下,變成了一個足以毀滅整個文明據點的死神。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陳虎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基地只剩下不到三十個小時的燃料了。這木頭不能燒,我們拿什麼續命?」
「必須燒。」
王崇安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冷酷的決絕。
「但在送進鍋爐之前,必須把它們剝乾淨。」
「陳虎,這是死命令。」
「在這四根原木離開前哨站、裝上運輸車之前。你們必須在前哨站的院子裡,把原木表面那層大約兩三毫米厚的灰黑色毒殼,以及最外層的樹皮,完完全全、乾乾淨淨地,不留一絲死角地給我刮掉!」
「只准留下最純淨的、暗紅色的木質部!」
王崇安看著屏幕那頭一臉絕望的陳虎,語氣不容任何討價還價。
「我知道你們沒有專業設備。我知道獵人們已經全廢了。」
「但這是你們前哨站現在唯一的任務。」
「沒有設備,就用鏟子。沒有力氣,就用牙咬。」
「今天天黑之前,必須給我刮出一根乾淨的木頭送回來!聽明白了嗎?!」
通訊掛斷了。
陳虎呆呆地看著黑掉的屏幕。
他轉過頭,透過窗戶,看向院子裡那靜靜躺在雪橇上的四根龐然大物。
零下十五度的寒風在院子裡呼嘯。
獵人們倒下了。駝鹿休眠了。
現在,這極其沉重、極其危險、且容不得任何取巧的「物理刮骨療毒」的任務,極其無情地,落在了他這個駐守班長,以及大龍、小吳等幾個僅僅只是負責燒水做飯、站崗巡邏的普通後勤兵的肩膀上。
他們不能用水洗,因為水在零下十五度會瞬間結冰,反而會把毒殼凍得更深。
他們不能用電鋸,因為電鋸高速旋轉產生的氣流,會將那些劇毒的粉塵瞬間揚入空氣中,直接毒瞎他們的眼睛。
他們唯一能用的,只有自己那雙未經多少強化的凡人雙手,以及手裡那幾把冰冷的平口工兵鏟和刮刀。
「大龍,小吳。」
陳虎極其緩慢地轉過身,看著那兩名同樣聽到了全部通訊內容、臉色煞白的年輕後勤兵。
「去倉庫。把所有的防毒面具找出來。把最厚的橡膠手套戴上。」
「拿上鏟子。拿上刮刀。」
陳虎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猶如外面的冰雪一般冷硬而決絕。
「獵人兄弟們拼了命把這堆『毒瘤』給咱們拖回來了。」
「現在,該輪到咱們這幫後勤的,拼命了。」
這是一場沒有刀光劍影、沒有怪獸嘶吼的戰鬥。
但在接下來的這幾個小時裡。
這幾名最底層的普通士兵,將在這零下十幾度的冰天雪地中,迎接著一場比與變異野豬肉搏還要枯燥、還要絕望、還要折磨人意志的——極限物理刮削。
主基地的溫度計指針,依然在極其冷酷地逼近零度。
而前哨站院子裡的這四根致命原木,正靜靜地等待著人類用最笨拙、最血腥的方式,去剝下它們那層帶有劇毒的黑色裝甲。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最鋒利的鍘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