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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三度的墨水與折半的算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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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質不滅,能量守恆!」張建國站起身,指著這漫山遍野的枯死麥苗,「它們雖然死了,細胞結構被破壞了,無法再繼續生長結穗。但是,它們在拔節期吸收的那些極其珍貴的『藥渣肥料』的養分,以及空氣中游離的靈氣粒子,並沒有隨著它們的死亡而完全消散!」

「因為極寒的瞬間冰凍,這些微量的活性靈氣,被極其完美地『鎖死』在了它們那枯萎的植物纖維和細胞殘骸之中!」

張建國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幾十名農業工人下達了極其務實、極其冷酷的指令。

「別在這裡干看著抹眼淚了!都去倉庫拿鐮刀!拿鏟子!」

「把這3區和4區所有的死苗,連同表層兩厘米的凍土,全部給我割下來、鏟下來!」

「送到乾燥室去!用發電機組的廢熱,把它們徹底烘乾!脫水!」

「教授,這……烘乾了幹嘛用?人又不能吃。」技術員不解地問。

「人不能吃,但有東西能吃!」

張建國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廢物利用智慧,「把它們烘乾後,放進粉碎機里打碎!然後和咱們倉庫里那些最低劣的普通乾草、秸稈混合在一起!」

「這,就是我們給前哨站那頭變異駝鹿準備的『平替粗飼料』!」

「這三十公斤的靈苗枯草,裡面蘊含的靈氣總量,雖然比不上高壓壓縮的『金磚』,但也絕對遠遠超過了外面的死樹皮!這足以維持它那龐大腸胃的日常運轉和基礎代謝!」

張建國握緊了手裡的鐮刀,聲音擲地有聲:「我們凍死了三分之一的口糧,但這三分之一的屍體,將成為餵飽那台『生物發動機』的燃料!只要它活下來,只要它能把那兩噸木頭拉回來,我們失去的,它就能十倍、百倍地給我們賺回來!」

「幹活!把咱們的損失,一分一毫地給我摳回來!」

……

與此同時。

距離主基地三公里外的廢棄加油站前哨站。

臨時改建的病房(休息室)里,瀰漫著濃烈的酒精味和變異草藥的苦澀氣息。

這裡沒有陽光,只有爐火微弱的紅光。

李強、孤狼、小陳和另外一名重度失溫的隊員,正並排躺在行軍床上,陷入了極其深沉的昏睡之中。

他們的呼吸依然粗重,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體溫計顯示他們的體溫都徘徊在38.5度左右。

「還在發燒。」

醫療兵仔細地記錄著數據,用溫水毛巾替小陳擦拭著額頭,「不過這是好事。核心體溫回升後,免疫系統正在瘋狂地清理體內因為凍傷和肌肉撕裂產生的大量壞死細胞。高熱是身體自我修復的正常應激反應。」

周逸坐在一旁的角落裡,他的臉色同樣蒼白,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丹田處,極其緩慢地進行著「固氣樁」的吐納,試圖一點一滴地恢復昨夜幾乎枯竭的靈氣。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四個人,又轉頭看向了窗外。

在窗外那由四根鋼筋混凝土立柱圍成的臨時獸欄里,那頭重達一噸的變異駝鹿,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舒展、甚至可以說是「放鬆」的姿態,側臥在厚厚的乾草堆上。

它的呼吸極其綿長,猶如一台低速運轉的重型柴油機。巨大的下頜正在極其規律地左右錯動,發出沉悶的「咔哧咔哧」的反芻聲。

周逸沒有去打擾它。他甚至示意負責添水的陳虎腳步輕一點。

周逸開啟了極其微弱的「內觀」視野。

在他的感知中,這頭巨獸的體內,正進行著一場極其宏大、卻又極其緩慢的生理修復工程。

昨天那場長達五個小時、在深雪中拉拽數百公斤傷員雪橇的極限物理做功,不僅榨乾了它的體力,更在它的肌肉群深處留下了無數極其微小的纖維斷裂和乳酸淤積。

此刻,隨著那些混合了粗鹽和「金磚」碎末的糊糊在它那龐大的反芻胃中被不斷發酵、分解,一絲絲極其精純的生物能,正順著它的血液循環,極其緩慢地輸送到它那傷痕累累的四肢肌腱中。

那是一種極具畫面感的「超量恢復」過程。

「它和人一樣,不是永動機。」

周逸看著那頭沉睡的巨獸,輕聲對身旁的陳虎說道。

「不管它的體型多大,不管它吸收了多少靈氣,生物體的肌肉物理極限是客觀存在的。肌肉的微觀撕裂需要時間去癒合,乳酸的代謝需要時間去中和。」

「如果我們今天強行把它叫起來,給它套上挽具,再逼著它去那冰天雪地里走一趟……」

周逸搖了搖頭,語氣極其篤定:「它絕對會在半路上因為肌腱徹底崩斷而趴窩,甚至留下終身無法治癒的殘疾。」

「馴化,不是一味地壓榨。想要它以後能拉動兩噸的重物,現在,就必須給它至少四十八小時的絕對靜養期。讓它知道,在我們這裡,有極限的勞作,也有安全的休息。」

陳虎點了點頭,看著那頭安靜反芻的巨獸,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這不再是簡單的征服,這是一種建立在生物學客觀規律之上的、極其理智的跨物種磨合。

……

下午兩點。

一場級別極高的跨區域視頻會議,在主基地的地下核心指揮中心與前哨站的通訊室之間,極其嚴肅地展開了。

屏幕的一端,是王崇安、張建國以及機械廠廠長劉工;另一端,是周逸和陳虎。

會議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那兩噸被遺棄在五公里外雪地里的變異紅松原木,到底該怎麼辦?

「復盤昨天的失敗,」劉工拿著一份數據報告,率先打破了沉默,「事實證明,在深達半米的鬆軟積雪中,即使我們的『托博根』平底雪橇極大地分散了壓強,並且利用了野豬皮的『順滑逆止』特性解決了底盤粘連問題。」

「但是,兩千公斤的絕對靜態重量,其產生的『壓雪阻力』依然是一個無法逾越的物理學黑洞。」

劉工在黑板上畫了一個雪橇陷入雪中的受力分析圖。

「當雪橇前端推著幾十公分厚的積雪前進時,兩噸的重量讓它根本無法『浮』在雪面上,而是像一把鈍刀一樣在雪地里犁出了一道深溝。這種恐怖的正面推雪阻力,已經遠遠超出了那頭變異駝鹿目前的牽引力極限。」

「是我們貪心了。」王崇安坐在主位上,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自責,「我們高估了生物引擎的極限,也低估了大自然的阻力。想要一次性解決所有燃料危機,結果差點導致全軍覆沒。」

「王教授,這不怪您,大家都想快點把過冬的柴火弄回來。」周逸在屏幕那頭說道,「但現在的現實是,路況不改變,兩噸的重量就是死局。」

「所以,我們必須改變戰術。」

王崇安抬起頭,目光在屏幕上掃過每一個人,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但又無比理智的戰略調整。

「既然一口吃不成個胖子,那我們就把它拆了。」

「拆分載荷,增加頻次。這就是我們新的物流戰術——『螞蟻搬家』。」

王崇安看向劉工:「劉工,根據你們的計算,在目前的深雪路況下,要保證駝鹿能夠相對平穩、不至於受到永久性物理損傷地進行長距離牽引,雪橇的最大安全載重應該是多少?」

劉工快速翻看了一下昨天空載和拉傷員時的阻力數據,極其嚴謹地給出了一個數字。

「不能超過八百公斤。這已經是極限了。如果再多,哪怕底盤再滑,它也會被前方的推雪阻力卡死。」

「八百公斤……」王崇安深吸了一口氣,這意味著,原本計劃一趟運回來的兩噸木頭,現在至少需要極其艱難地往返跑上三趟!

而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暴風雪荒野中,多跑一趟,就意味著多一分遭遇未知變異生物襲擊的風險,就意味著後勤和醫療團隊要多承受一倍的壓力。

「就定八百公斤。」王崇安一錘定音,「寧可讓那頭鹿多跑幾趟,多耗費幾天時間,也絕對不能讓它在一次任務中拉廢了!」

「劉工,你馬上帶人對雪橇進行二次改造,儘量減輕自重。張建國教授,把那些凍死的麥苗烘乾粉碎,作為駝鹿這幾天的恢復期口糧送過去。」

王崇安看著屏幕那頭的周逸和陳虎。

「前哨站的任務:固守!利用這兩天時間,讓重傷員徹底脫離危險期,讓駝鹿的肌肉纖維完成超量恢復。」

「等你們恢復了戰鬥力。我們再出發,去把那堆木頭,一根一根地,硬生生地給我搬回來!」

視頻會議結束了。

周逸站在前哨站那依然被冰霜封死的窗前。

透過縫隙,他看著外面那依然沒有一絲融化跡象的、茫茫無際的深白雪原。

目標已經非常明確了。戰略也已經調整到了最符合現實物理法則的狀態。

但是,他們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只能被困在這個小小的、只有十幾度溫度的哨站里。伴隨著隔壁房間裡傷員偶爾傳來的痛苦咳嗽聲,聽著外面狂風捲起雪沫的呼嘯聲,耐心地、無奈地、極其煎熬地等待著。

等待著肌肉里的血痂發癢脫落。

等待著那頭龐大巨獸撕裂的肌腱重新長好。

等待著體能的「進度條」,在這冰冷的廢土時間裡,極其緩慢地、一格一格地讀滿。

這種必須屈服於客觀生理規律的「強制停滯」,才是末世求生中最真實、也最令人窒息的沉重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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