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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飛濺的毒塵與一根木頭的重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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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工具的刃口必須是內凹的弧形,能夠完美貼合原木的表面,進行大面積的『均勻切割』,而不是局部的『點狀爆破』。」

「第二,這種松脂混合物,吃軟不吃硬。在極寒下它脆得像玻璃,但在微溫下,它就會重新恢復一絲絲粘稠的膠狀特性。你們必須在刮削之前,極其精確地、稍微提高一點點它表面的溫度,讓它失去『冷脆性』,變成一張可以被整體撕下來的『皮』!」

周逸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弧形工具……我們有!」周逸立刻想起了昨天張大軍他們去向陽坡刮樹皮時,劉工專門打造的那把工具。

「雙柄刮皮抽刀!那東西就是內凹弧形的!」

「但怎麼給毒殼加溫?」劉工在視頻那頭提出了最致命的問題,「不能用明火烤,一烤毒氣揮發,更危險。而且在室外零下十幾度,怎麼加溫?」

周逸沉默了兩秒。

他的目光在病房裡掃過,最終落在了角落裡那個用來給傷員敷腳的、極其簡陋的塑料水盆上。

「水傳導。」

周逸的聲音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冷靜。

「我們不用明火。我們用帶著微溫的熱水,去『敷』它。」

……

十分鐘後。

前哨站的院子裡。

陳虎和大龍正滿眼絕望地看著那堆依然黑乎乎的原木。剛才的事故已經徹底摧毀了他們用鏟子繼續硬幹的勇氣。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周逸用左手極其艱難地拖著一個巨大的保溫桶,一步一步地挪了出來。

「把鏟子扔了。」

周逸將保溫桶放在雪地上,用腳踢給了大龍兩把造型極其古怪的工具——那正是昨天用來剝變異紅松樹皮的「雙柄刮皮抽刀」。

由汽車鋼板彈簧打磨而成的刀刃,呈現出完美的「U」型弧度。

「陳班長,大龍。把這桶里的東西,敷在木頭上。」

陳虎疑惑地打開保溫桶的蓋子。

裡面並不是滾燙的開水,而是一桶溫度大約在三十五度左右、極其溫熱的、並且溶解了大量粗鹽的鹽水。而在鹽水裡,浸泡著十幾條從廢棄便利店裡翻出來的、已經洗乾淨的破舊純棉床單撕成的長條布。

「這是……」

「微溫軟化敷布。」

周逸指著那根他們剛才只颳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原木。

「把它極其小心地、嚴嚴實實地蓋在毒殼的表面。不要多,每次只蓋半米長。捂上三分鐘!」

「三十五度的鹽水,熱量不會瞬間消散,它會極其緩慢地穿透毒殼,將最底層那層與樹皮粘連的變異松脂,極其輕微地軟化。讓它從堅硬的『玻璃』,重新變回具有一定柔韌性的『蛇皮』。」

陳虎和大龍對視了一眼,雖然覺得這個方法極其繁瑣,但在目前沒有任何機械設備的絕境下,這似乎是唯一符合物理學邏輯的出路。

他們立刻戴好厚重的防化手套,極其小心地從保溫桶里撈出那些冒著微弱熱氣的濕布條。

「敷上去!」

溫熱的濕布極其貼合地覆蓋在了那層灰黑色的毒殼上。

在這零下十五度的冰天雪地里,濕布表面的水分在與冷空氣接觸的瞬間就開始結冰。但它那貼著毒殼的內側,卻將極其寶貴的核心溫度,一點一點地傳導進了毒殼的內部。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揭開!」

周逸在旁邊極其精準地掐著秒表。

陳虎一把扯下那塊表面已經開始結出冰碴子的濕布。

就在這一瞬間。

大龍沒有任何猶豫,他極其熟練地跨步上前,雙手死死地握住那把「雙柄刮皮抽刀」兩端的木柄。

他將那內凹的鋒利刀刃,極其精準地卡在了剛剛被溫水捂過的毒殼邊緣。

「給我下!」

大龍雙臂肌肉暴起,腰腹猛地向後發力,雙臂極其用力地向著自己的身體方向,狠狠一抽!

「呲啦————!!!」

一聲極其極其沉悶、猶如撕裂厚重皮革般的奇異聲響,在院子裡極其暢快地響起!

沒有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沒有漫天飛舞、足以致命的強酸石灰粉塵。

在微溫的軟化作用下,那層原本堅如岩石的生化毒殼,竟然真的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柔韌性。

它沒有碎裂成彈片。

而是在刮皮刀那完美貼合的U型弧度切割下,猶如一條正在蛻皮的巨蛇的死皮一般,被硬生生地、極其完整地,從變異紅松那暗紅色的木質部上,生生撕扯下了一條長達半米、寬達十厘米的極其完整的灰黑色「毒皮」!

「成了!!!」

大龍看著手裡那把刮皮刀上掛著的完整毒殼長條,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那暗紅色的、散發著濃郁靈氣和松香的純淨木材,終於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氣中。

「別停!下一段!快!」

陳虎也沒有任何廢話,立刻將另一塊溫熱的濕布,蓋在了下一段原木的表面。

敷布,軟化。

卡刀,後抽。

撕裂,剝落。

這是一套極其枯燥、極其繁瑣、甚至可以說極其原始的流水線作業。

但它卻是目前這個極寒廢土上,人類所能找到的、唯一既安全又高效的破殼密碼。

然而,這套方法雖然避開了致命的毒塵,但它對體能的壓榨,依然是極其恐怖的。

「雙柄刮皮抽刀」需要使用者利用全身的向後爆發力去撕裂毒殼,這比用工兵鏟鑿擊還要消耗腰背核心的力量。

而且,「微溫軟化」的時間窗口極短。一旦濕布撤下,在零下十五度的氣溫里,毒殼會在幾秒鐘內重新凍硬。這就要求大龍和陳虎兩人,必須保持一種極其緊湊、毫無停歇的無縫銜接配合。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天色,已經徹徹底底地黑了下來。

前哨站院子裡的探照燈被打開,慘白的光柱打在那兩個猶如機器般不斷重複著「敷水、抽刀」動作的後勤兵身上。

他們的防化服裡面早已經被汗水徹底洗透。大龍的雙手在劇烈的摩擦下,哪怕隔著厚厚的橡膠手套,也已經磨出了大大小小的血泡。每一次向後抽刀,他的喉嚨里都會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猶如破舊風箱般的嘶吼。

晚上八點。

當最後一塊猶如黑癬般的毒殼,被大龍極其艱難地用刮皮刀撕扯下來,重重地甩在雪地里時。

「噹啷。」

兩把已經被磨得發亮的刮皮抽刀掉落在地。

陳虎和大龍兩人,直接背靠著背,癱坐在了那冰冷的雪地上。他們甚至連抬手摘下防毒面具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極其貪婪地、透過濾毒罐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而在他們的面前。

那根長達三米五、重達兩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

終於,極其徹底、極其乾淨地,褪去了那層象徵著死亡與保護的生化毒鎧。

它靜靜地躺在燈光下。通體呈現出一種猶如極品紅木般的暗紅色澤。那極其緻密的木質纖維中,隱隱散發著微弱的靈氣波動。濃郁的、沒有任何雜質的變異松脂香氣,在寒風中極其霸道地瀰漫開來。

這是絕對純淨的、可以直接送入鍋爐燃燒的極品高能燃料!

「剝出來了……終於剝乾淨一根了……」陳虎看著那根木頭,乾裂的嘴唇扯出了一絲極其疲憊的笑容。

就在這時。

「嗡——轟隆隆——」

一陣極其沉重、帶著防滑鐵鏈碾壓冰雪的卡車引擎轟鳴聲,從前哨站的大門外由遠及近地傳來。

「三短一長」的敲擊聲在門外響起。

周逸用左手按下了大門的控制開關。

隨著氣密門的滑開。

一輛來自長安一號主基地的輕型四驅皮卡車,猶如一頭在風雪中狂奔了許久的鋼鐵野獸,帶著滿身的冰霜,極其艱難地駛入了院子。

司機跳下車,甚至顧不上寒暄,直接衝到了那根清理乾淨的原木前。

「就這一根?」司機看著偌大的雪橇上,依然還有三根被毒殼死死包裹的巨大原木,又看了看地上那唯一一根乾淨的木頭,聲音里透著一股極其強烈的焦慮。

「王教授在基地里急得都快殺人了!整個生活區現在只有不到兩度的溫度!大家都在靠體溫硬扛著!鍋爐房裡連一根草棍都沒了,就等著這批木頭回去救命啊!」

「就這一根。」

陳虎極其緩慢地從雪地上爬了起來。他那隱藏在面罩後的雙眼,布滿了極其可怖的紅血絲。他指著旁邊癱倒的大龍,以及屋裡那些下不了床的獵人。

「這一根兩百公斤。是我們兩個人,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用抽刀一寸一寸硬生生給扒出來的。」

陳虎轉過頭,看著司機,聲音極其嘶啞,卻透著一股猶如磐石般不容置疑的堅韌。

「你先把這一根拉回去!這二百公斤高能燃料,至少能讓基地的鍋爐挺過今晚最冷的時候,能把溫度拉回三度以上!」

「你回去告訴王教授,告訴基地里的兄弟們。」

陳虎撿起地上那把極其沉重的雙柄刮皮抽刀,那雙因為過度勞累而微微發抖的雙手,再次死死地握住了刀柄。

「只要我們前哨站還有一個人能喘氣。」

「明早太陽升起之前。」

「我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對再給你們刮出一根乾乾淨淨的救命柴火來!」

皮卡車沒有熄火。

幾名後勤兵極其吃力地、用撬棍將那唯一一根乾淨的變異紅松原木,滾上了皮卡車的車廂。

伴隨著引擎的轟鳴,皮卡車猶如一支離弦的利箭,極其決絕地沖入了茫茫的黑夜冰槽之中,向著主基地的方向瘋狂疾馳。

前哨站的院子裡,再次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探照燈慘白的光柱,極其無情地打在雪橇上那剩下三根依然被灰黑色毒殼包裹著的巨大原木上。

陳虎和大龍重新換了一桶三十五度的溫熱鹽水。

他們極其沉默地、猶如兩台不知疲倦的機器,再次將那些冒著微熱的布條,蓋在了那堅不可摧的毒殼之上。

漫長、冰冷、且充滿了強酸刺鼻氣味的去殼之夜,在這個被風雪封鎖的孤島上,才剛剛以極其慘烈的姿態,拉開了它最折磨人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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