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珍貴的木屑與排氣管的餘溫(1/2)
凌晨一點四十五分。長安一號主基地,生物質燃燒中心。
當那輛滿身冰霜、防滑鏈上掛滿了凍硬泥塊的輕型四驅皮卡車,在風雪交加的黑夜中猶如一頭疲憊的野獸般駛入鍋爐房寬大的卸貨月台時,早已等候在此的十幾名後勤工人和技術員,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陣壓抑而沉重的低呼。
車廂擋板被迅速放下。
沒有想像中堆積如山的燃料,只有孤零零的一根、長度不過三米五、重約兩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極其安靜地躺在車斗中央。
它的表面已經被前哨站的戰士們用刮刀清理得乾乾淨淨,去除了那層致命的灰黑色生化毒殼。在鍋爐房昏黃的白熾燈光照射下,這根原木露出了其內部那極其深邃的暗紅色木質部。它甚至沒有普通木材那種粗糙乾枯的質感,而是因為內部富含著極高濃度的變異松脂和被急凍鎖死的靈氣粒子,呈現出一種猶如打磨過的紅瑪瑙般的溫潤與堅硬。
一股極其濃郁的、混合著原始森林野性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苦靈氣香味,瞬間在這充斥著煤灰味和機油味的鍋爐房裡瀰漫開來。
「就這一根?」
一名渾身裹在破舊棉大衣里、凍得鼻涕直流的司爐工,看著那根孤零零的原木,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絕望,「王主管,咱們基地的循環水溫已經跌破三度了!這區區兩百公斤的木頭,平時填進那台主鍋爐里,連個響都聽不到,怎麼可能把幾萬人的供暖給拉起來?」
「閉嘴!這是前線兄弟們拿命刮出來的!」
後勤主管老王紅著眼睛怒吼了一聲,隨即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張建國教授,「張老,這木頭怎麼燒?直接整根推進去嗎?」
「絕對不行!」
張建國教授雖然凍得直哆嗦,但他的大腦依然保持著頂級科學家的絕對理智。他大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根冰冷如鐵的變異紅松。
「這東西的密度和熱值,根本不是普通木頭能比的。如果直接整根扔進爐膛,它外層的松脂會迅速碳化形成一個隔熱結焦層,導致內部無法充分燃燒,最後白白浪費掉百分之七十的熱量!」
「把它給我切碎!切得越碎越好!甚至要切成木屑!」
張建國指著車間角落裡那台原本用來切割建築用槽鋼和厚壁鋼管的重型工業台鋸,下達了極其冷酷的指令。
「可是張老,這木頭凍得跟生鐵一樣,台鋸的鋸片……」
「廢了鋸片也得切!這是我們全基地熬過今晚的唯一底牌!」老王主管咬著牙,直接指揮幾名最強壯的工人將那根兩百公斤的原木抬上了台鋸的工作檯。
「嗡嗡嗡——!!!」
大功率工業電機的咆哮聲瞬間撕裂了鍋爐房的寧靜。
當帶有金剛石塗層的巨大合金鋸片,在工人的強力推壓下,極其艱難地切入那根變異紅松的端面時,極其震撼的物理反應發生了。
「呲啦啦啦——!」
並沒有普通木材被鋸開時的那種沉悶「沙沙」聲,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尖嘯,一股極其耀眼的、猶如電焊作業般的密集火星,瞬間從切口處瘋狂地噴射而出!
變異紅松內部那高度緻密的木質纖維,以及被極寒凍結的靈氣松脂,在高速旋轉的鋸片摩擦下,產生了極其恐怖的高溫。
濃烈的青色煙霧騰空而起,整個鍋爐房裡瞬間充斥著一股讓人聞了甚至有些頭暈目眩的異香。
工人們頂著刺目的火星和高溫,咬緊牙關,一點一點地將這根原木肢解。鋸片在短短十幾分鐘內就因為高溫退火而變紅、變軟,不得不連續更換了三張極其昂貴的金剛石鋸片,才終於將這兩百公斤的原木,徹底變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木塊,以及占了將近三分之一體積的暗紅色木屑。
「入爐!但不要全放!」
張建國教授親自站在爐膛口,指揮著司爐工的操作。
「去把倉庫里那些發潮的普通木柴、甚至是我們之前淘汰下來的廢舊紙殼、沾了機油的破棉布,統統給我找出來,鋪在爐底!」
「張老,那些東西受了潮,根本點不著,放進去只會冒黑煙壓火啊!」司爐工不解。
「按我說的做!」張建國沒有解釋。
當一層厚厚的、平時根本無法作為燃料的潮濕廢料被鋪在爐排上之後,張建國讓工人將那些變異紅松的木屑和木塊,極其均勻地撒在了這些廢料的上方。
最後,倒入了一小桶助燃的廢機油。
「點火!」
「轟——」
廢機油瞬間燃起一團橘紅色的凡火。這團普通的火焰在接觸到變異紅松木屑的瞬間,仿佛是某種極其劇烈的化學催化劑,徹底引爆了鎖死在木材纖維內部的高能靈氣。
「呼哧——!!!」
一聲極其奇異的、仿佛某種巨獸在狹小空間裡猛烈吸氣的聲響從爐膛深處傳出。
緊接著,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
那團原本橘紅色的普通火焰,在短短几秒鐘內,顏色迅速變深,最終化作了一團極其純淨、深邃,仿佛沒有一絲雜質的青藍色火苗!
這股青藍色的火焰並沒有像普通木材燃燒那樣爆出漫天的火星,也沒有產生任何刺鼻的黑煙。它極其安靜、極其穩定地在爐膛內跳動著,但它所釋放出的熱輻射,卻恐怖得讓人無法直視。
站在爐門外三米遠的老王,甚至感覺到自己防寒服表面的尼龍面料在微微發燙、隱隱有融化的趨勢。
而更神奇的物理現象發生了。
這團青藍色的高能靈火,就像是一個極其霸道的「引火核心」。它那恐怖的超高溫度,在瞬間就將下方那些發潮的普通木柴、廢紙殼內部的水分強行汽化!
緊接著,在這股絕對高溫的裹挾和強制催化下,那些原本極難點燃、熱值極低的廢料,竟然也開始極其充分、極其徹底地燃燒了起來!
它們沒有冒出一絲黑煙,所有的不完全燃燒物都在這青藍色的火焰中被二次分解、氣化,轉化為最純粹的熱能。
這區區兩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就像是一塊絕佳的「核燃料」,硬生生地帶動著一堆「不可燃垃圾」,爆發出了一場堪比優質無煙煤的持續熱力輸出!
「水溫表!看水溫表!」老王激動地大吼。
控制台前,那根原本已經跌至冰點邊緣、死氣沉沉的出水溫度指針,終於停止了下跌。
它像是一個在瀕死邊緣被強行注入了腎上腺素的病人,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但卻無比堅定的姿態,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上攀升。
……
凌晨兩點半,長安一號主基地,普通工人第四宿舍區。
黑暗的宿舍里,十幾個裹著所有能找到的衣物和毛氈的工人,正像是一群冬眠的爬行動物一樣,死死地擠在一張拼湊起來的大通鋪上。
空氣冷得仿佛能把人的思緒都凍結。牆角的水盆里,那層冰殼已經厚達兩厘米。每一個人的呼吸都極其微弱,生怕多喘一口氣就會帶走體內僅存的熱量。
年輕的小張把頭深深地埋在老趙散發著酸臭味的軍大衣腋下,他的身體已經停止了發抖,這並不是因為他暖和了,而是因為他的肌肉已經僵硬到了連戰慄的本能都快要喪失的重度失溫前兆。
「趙叔……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小張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隻快要斷氣的蚊子,「我感覺……感覺不到我的腳了……」
老趙沒有說話,他只是極其吃力地挪動了一下同樣僵硬的手臂,試圖把身上那塊破毛氈再給小張蓋緊一點。老趙的嘴唇已經變成了暗紫色,他知道,如果在這個溫度下再熬兩個小時,這屋裡的年輕人至少有一半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死寂中。
「滴答……」
一聲極其細微的、水滴落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在黑暗中突兀地響起。
老趙那因為極寒而有些遲鈍的神經,並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但緊接著。
「喀啦……咕嚕嚕……」
一陣極其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溫水流動聲,順著他們頭頂上方那根粗大的鑄鐵暖氣管道,極其緩慢地傳導了過來。
老趙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極其艱難地從大通鋪上爬了起來,甚至顧不上穿鞋,光著腳踩在結了冰霜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挪到了牆角的暖氣片旁。
他伸出那雙因為長期乾重活而布滿老繭、此刻卻凍得發青的手,極其小心翼翼地、顫抖著貼在了暖氣片的金屬表面上。
沒有那種瞬間把皮膚粘掉的絕對冰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其微弱的、甚至比人體正常體溫還要低一些的溫吞氣。
但這股微不足道的溫吞氣,對於此刻深陷冰窖的老趙來說,卻不亞於三伏天裡的一輪驕陽!
「熱了……來熱氣了……」
老趙的聲音哽咽了,兩行熱淚瞬間奪眶而出,在滴落到下巴的瞬間被凍成了冰珠。
「都醒醒!別睡了!暖氣來熱乎氣了!!!」
老趙衝著床鋪上那群快要失去意識的年輕人發出了猶如雷鳴般的嘶吼。
這股熱量回升得極其緩慢。
它不是瞬間將室溫拉高到二十度的那種暴發戶式的供暖。那兩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加上一堆廢料,所能產生的總熱值是極其有限的,它們被分散到了整個基地龐大的生活區管網中,顯得如此的杯水車薪。
室內的溫度計,在隨後漫長的兩個小時裡。
極其艱難地,從接近零度的冰點,一格一格地爬升到了1度、2度、3度……
最終,死死地停在了4攝氏度的刻度線上,再也無法向上攀升哪怕零點一度。
4度。
在和平年代,這依然是一個讓人需要穿上羽絨服才能勉強活動的環境。
但對於這三萬名剛剛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的底層勞動者來說。
這4度的室溫,意味著牆角凝結的冰霜開始微微融化,意味著呼出的白氣不再瞬間變成冰晶,更意味著他們那即將被凍結停擺的心臟和血管,終於重新獲得了足以維持最低限度生命循環的熱量底線。
「活過來了……」
小張靠在微溫的暖氣片上,貪婪地感受著那一點點滲入後背的溫度,哭得像個孩子。
這一夜,主基地沒有大起大落的狂歡。
所有人都極其安靜地、珍惜地感受著這來之不易的4度微溫。他們知道,這份微薄的溫暖,是前方的獵人們用血肉之軀,在那片零下三十度的原始雪原上,一寸一寸給他們硬生生摳回來的。
……
然而,在這個世界的另一端。
距離主基地數公里外的長安一號前哨站的院子裡,卻正在上演著一場極其殘酷、足以將人的理智徹底逼瘋的物理學拉鋸戰。
凌晨三點。氣溫:零下二十六度。
「當!刺啦——!」
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院子裡響起。
大龍雙手死死地握著那把雙柄刮皮抽刀,身體以一種極度彆扭的姿態後傾,試圖將全身的力量壓在刀刃上。但那刀刃在接觸到原木表面那層灰黑色的、由強酸和生石灰凍結而成的生化毒殼時,卻極其無力地向一側滑開,只在毒殼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色刮痕。
「我不行了……陳班長……我的手廢了……」
大龍「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里,那把刮皮刀噹啷落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防毒面具的透明視窗內側,早已經被他呼出的熱氣和汗水凝結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讓他處於一種近乎完全的「內盲」狀態。
更可怕的是他的雙手。
在連續四個小時、猶如機器人般極其機械的「敷溫水、卡刀刃、後抽拉扯」的重複重體力勞動下,大龍的雙臂肌肉已經發生了極其嚴重的乳酸堆積和痙攣。
他那戴著厚重防化橡膠手套的十根手指,此刻就像是被徹底焊死的鐵鉤,僵硬地保持著握刀的姿勢,根本無法伸直。哪怕只是極其輕微地想要活動一下指關節,小臂深處的肌腱就會傳來一陣仿佛要崩斷般的尖銳刺痛。
「站起來!不能停!還有三根木頭沒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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