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枷鎖的重量與馴服的拉鋸(2/2)
一根特製的、沒有任何銳角、卻沉重無比的「鈍擊悶棍」,做好了。
「周顧問,」孤狼看向周逸,「麻煩你配合我。接下來,可能有點殘忍。」
周逸看著孤狼手裡的那根悶棍,又看了看那頭狂躁的駝鹿,沉默了兩秒,最終點了點頭。
他重新端起那個裝了少許「金磚糊糊」的不鏽鋼盆,站在了距離駝鹿三米遠的地方。
孤狼提著那根沉重的悶棍,像一隻準備捕獵的豹子,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駝鹿的右後側方。
這是一種極其原始,但在動物行為學中極其有效的方法——正負強化交替訓練法。也就是俗稱的「胡蘿蔔加大棒」。
「上!」
孤狼一聲低喝。
張大軍再次舉著那套沉重的帆布挽具,小心翼翼地靠近駝鹿。
果不其然,當那股橡膠和機油的味道再次逼近,當挽具的邊緣即將觸碰到駝鹿的身體時,這頭巨獸再次發出了憤怒的咆哮,後腿猛地蓄力,準備再次揚蹄反抗。
就在它肌肉緊繃、即將爆發的這一剎那。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木棍擊打在厚實肌肉上的爆響,在清晨的冷空氣中炸開。
孤狼雙手握著那根纏滿了帆布的硬木棍,掄圓了胳膊,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抽打在駝鹿右後腿的腿彎處。
那裡是神經和韌帶最密集的地方。
這一棍子,雖然因為包了帆布且刻意避開了骨骼,不會造成骨折,但那種穿透厚重皮毛直達肌肉深處的鈍痛,卻足以讓任何生物感到靈魂戰慄的劇痛。
「昂——!」
駝鹿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它那原本準備踢出的一腳瞬間失去了力量,右後腿猛地一軟,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向右側傾斜了一下。
它憤怒地試圖轉身,去攻擊那個從背後襲擊它的人類。
「砰!」
又是一棍!
這一次,孤狼精準地抽在了它的左後腿腿彎處。
這絕對是殘暴的壓制。在自然界裡,只有絕對的霸主,才敢這樣從後方肆無忌憚地攻擊獵物的下盤。
接連兩次極其強烈的劇痛,讓駝鹿的狂怒在瞬間被一種深深的恐懼所撕裂。它那簡單的神經系統開始瘋狂地報警——後面的攻擊不可抵擋,如果不停止反抗,它的雙腿會被徹底廢掉!
它顫抖著,發出痛苦的哀鳴,原本試圖揚起的四蹄,被迫死死地釘在了地上,再也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就在它因為劇痛和恐懼而停止掙扎的這極其短暫的一瞬間。
「周顧問!」孤狼大吼。
周逸瞬間上前,將那一小盆散發著濃烈靈氣香甜和鹹味的糊糊,直接遞到了駝鹿的嘴邊,甚至故意讓糊糊的香氣噴灑在它的鼻孔里。
剛剛經歷了劇痛和極度恐懼的巨獸,在嗅到這股代表著「生存」和「安全」的食物氣息時,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它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溫熱,滿足。
沒有棍子落下。
「套!」
張大軍看準了這個稍縱即逝的空檔。他帶著兩名隊員,以最快的速度撲了上去。
沉重的紅色消防水帶被強行繞過駝鹿的頸部,黑色的安全帶迅速穿過它的前胸。
「咔噠!咔噠!」
幾聲清脆的金屬卡扣鎖死聲。
當駝鹿從食物的誘惑中回過神來,試圖再次反抗時,那套極其粗糙、醜陋、卻堅固無比的枷鎖,已經死死地套在了它的身上。
它驚恐地扭動著身軀,試圖甩掉身上的重物。
但孤狼手裡的悶棍再次舉起,帶著風聲在它的後臀上方懸停,發出充滿威脅的破空聲。
周逸在前面,依然保持著端盆的姿勢,釋放著平緩的磁場。
反抗,就是劇痛;順從,就是食物和安撫。
在連續幾次極其嚴厲的條件反射刺激下,這頭一噸重的變異巨獸,終於停止了無謂的掙扎。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身體在寒風中微微發抖。
它依然沒有被徹底馴服,它的骨子裡依然流淌著荒野的血液。但在這一刻,在暴力的威懾和食物的誘惑下,它選擇了對這套陌生的枷鎖妥協。
「呼……成了。」
張大軍擦了一把滿臉的冷汗,看著被套上挽具的駝鹿,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脫。
「別歇著,」孤狼扔掉手裡的木棍,眼神冷酷,「這只是穿上衣服。它還沒學會怎麼走路。」
「把雪橇拉過來。」
幾名隊員合力,將一架昨天從廢舊木材堆里緊急趕製出來的、重達兩百多斤的重型硬木雪橇,拖到了駝鹿的身後。
張大軍拿起挽具後方延伸出來的兩條長長的牽引繩,將其死死地綁在雪橇前端的掛鉤上。
「解開柱子上的固定繩!」
隨著四根限制它活動範圍的鐵線藤被徹底解開,這頭巨獸,第一次以一種「工作狀態」,站在了雪地里。
它依然被蒙著眼睛。
當它感覺到身後被連接了一個沉重的物體時,一種極度的不安再次在它的心頭升起。它試圖向後倒退,或者原地轉圈,想要擺脫這種沉重的拖拽感。
「拉住主繩!控制方向!」張大軍和另外兩名隊員死死地拉住連接在籠頭上的方向繩,像是一個拋錨的船樁,硬生生地把駝鹿試圖偏轉的頭部拉直。
「走!」
孤狼在後面,撿起一塊小石子,輕輕地砸在駝鹿的後腿上。
周逸在前面三米外,拿著盆,發出之前建立過條件反射的那聲低沉的呼喚。
「走。」
疼痛的記憶、食物的誘惑、被限制的視野,以及頭部傳來的不可抗拒的導向力。
在多重壓迫之下。
這頭桀驁不馴的荒野巨獸,終於被迫向前邁出了套上枷鎖後的第一步。
「嘎吱——」
巨大的蹄子踩碎了地上的冰雪。
緊接著,它身後的那架兩百斤重的硬木雪橇,在結冰的水泥地上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沉悶的摩擦聲,隨著它的步伐,被硬生生地拖動了一尺。
它走得極其不情願,極其彆扭。
它的四肢僵硬,每邁出一步都顯得歪歪扭扭,仿佛在與全世界抗爭。那粗大的紅色消防水帶瞬間繃得筆直,深深地勒進它厚實的皮毛里,將它那恐怖的肌肉力量,轉化為最原始的牽引力。
一步,兩步,三步。
伴隨著雪橇在地上劃出的長長痕跡,這頭巨獸終於開始在空地上緩慢地、痛苦地移動起來。
張大軍拉著繩子,跟在旁邊。他看著這頭雖然在走、但隨時可能因為驚恐而撂挑子的怪物,不僅沒有感到輕鬆,反而露出了一絲苦笑。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因為緊張而滲出的冷汗。
「就拉個空車,還蒙著眼睛,它走得比三歲小孩還費勁。」
張大軍轉頭看向周逸和孤狼,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讓它乖乖套上這身衣服,咱們就差點折了一個兄弟。」
「離讓它拉著幾噸重的木頭,在這冰天雪地、危機四伏的林子裡老老實實地跑運輸……這中間的距離,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呢。」
風雪漫天。
在這個破敗的前哨站里,人類馴化變異巨獸的萬里長征,才剛剛跨過了最粗糙、最充滿血腥味的第一道門檻。真正的磨合與折磨,還在那漫長的冰雪之路上,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