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枷鎖的重量與馴服的拉鋸(1/2)
清晨的前哨站,被包裹在一層化不開的灰白色凍霧之中。
氣溫在零下二十四度上下徘徊,空氣吸進肺里,像是咽下了一把帶著倒刺的冰凌。原本應該是寂靜的清晨,廢棄加油站的內部卻早早地響起了金屬碰撞的敲擊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在原本是便利店收銀台的角落裡,一個簡易的工作檯被搭建了起來。
李強哈著白氣,手裡拿著一把沉重的老虎鉗,正死死地鉗住一塊厚實的黑色帆布。他的雙手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手背上的青筋在防寒服的袖口處根根暴起。
「大軍叔,這玩意兒凍得跟鐵板一樣,根本彎不過去啊!」李強咬著牙,試圖將那塊帆布對摺。
坐在他對面的張大軍,手裡拿著一把燒紅的鐵錐子,並沒有急著下手。
「用噴燈烤一下,別烤焦了,稍微讓它軟和點。」老兵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桌面上那一堆亂七八糟、堪稱「破爛」的物資。
這裡沒有現成的大型牲口挽具。在舊時代,即便有,也是給幾百斤的牛馬準備的,根本套不進一頭肩高一米八、體重接近一噸、且渾身肌肉虬結的變異駝鹿身上。
為了造出一套能困住這頭巨獸、並讓它拉車的枷鎖,昨天半夜,張大軍帶著人把整個廢棄加油站和附近公路上能用的東西都翻了個底朝天。
桌子上擺著的,是他們一晚上的「拾荒」成果:
幾條從廢棄消防栓里抽出來的、落滿了灰塵但依然極其堅韌的紅色高壓消防水帶;十幾根從廢棄汽車上硬生生割下來的黑色尼龍安全帶;還有從那些被毀壞的軍用帳篷上剪下來的多層加厚防風帆布。
就在剛才,遠在基地的機械廠廠長劉工,通過視頻連線,遠程指導了他們這套「廢土版挽具」的設計思路。
「大型食草動物拉車,受力點絕對不能在脖子上,那是找死,一發力氣管和頸椎就斷了。受力點必須在它的前胸和肩胛骨位置,也就是俗稱的『胸背帶』。」
張大軍一邊回憶著劉工的囑託,一邊憑藉著自己年輕時在農村老家看長輩給騾馬套車的記憶,指揮著隊員們進行著極其粗糙但絕對實用的手工拼湊。
「呲啦——」
紅色的消防水帶被噴燈稍微加熱後,終於恢復了一絲柔韌。張大軍看準位置,將燒紅的鐵錐狠狠地扎了進去,燙出一個焦黑的圓孔。
「穿鉚釘!墊上鋼墊片,砸死!」
李強立刻拿過一個粗大的工業鉚釘穿過孔洞,然後在反面墊上一個用來加固的鋼製墊片,掄起錘子「咣咣」幾下將其徹底砸平、鎖死。
作為主承力帶的消防水帶,被汽車安全帶橫向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井」字型結構。為了防止這粗糙的材質在駝鹿發力時磨破它堅韌的皮毛甚至磨到骨頭,張大軍又讓隊員們用厚實的帆布,在所有與身體接觸的受力點(前胸、肩膀兩側)縫製了厚厚的墊肩,裡面塞滿了揉碎的乾草和變異獸的軟毛。
足足耗費了三個小時。
當這套極其龐大、醜陋、散發著刺鼻的橡膠味、焦糊味和霉味的「拼接枷鎖」終於完成時,李強提著它,感覺像是在提著一套給大象準備的刑具。
「這玩意兒少說有三十斤重,」李強掂了掂手裡那一大坨交織在一起的帆布和橡膠帶,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冰冷鉚釘,心裡隱隱有些發虛,「大軍叔,這東西往它身上一套,它能樂意幹嗎?」
張大軍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冷笑了一聲:「它樂不樂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必須得穿上。不穿上這個,它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堆沒用的死肉。」
「走,會會那頭大爺去。」
……
前哨站的加油區,那四根粗壯的鋼筋混凝土防撞立柱之間。
變異駝鹿正站在那裡。
經過昨天的一頓「天然樹皮」和一整夜的站立休息,這頭巨獸的體力已經得到了極大的恢復。它那龐大的身軀在清晨的寒風中不再發抖,雖然眼睛依然被那件破爛的作訓服蒙著,但它的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時刻捕捉著周圍的任何一絲動靜。
「呼哧——」
聽到腳步聲靠近,它立刻停止了反芻,碩大的鼻孔噴出一股濃烈的白霧,前蹄在結冰的水泥地上不安地刨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周顧問,看你的了。先穩住它。」張大軍拖著那套沉重的挽具,停在了安全距離之外。
周逸點了點頭。他沒有帶任何武器,手裡只端著一個不鏽鋼盆。盆里是用雪水化開的、摻了極少量靈麥粉的鹽水。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將自己作為築基修士的生物磁場緩緩釋放出去。不過這一次,磁場中沒有了昨天那種排山倒海的威壓,而是充滿了平緩、柔和的安撫意味。
周逸慢慢地靠近,在距離駝鹿頭部半米的地方停下,將不鏽鋼盆遞了過去。
聞到了熟悉的鹽味,感受到了那股沒有惡意的氣場,駝鹿緊繃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一些。它低下頭,伸出粗糙的舌頭,在盆里舔舐著那點可憐的鹹味和能量。
「上!」
就在駝鹿進食的這一瞬間,張大軍對著身後的李強和另外兩名隊員打了個手勢。
四個人,扛著那套沉重的挽具,像幽靈一樣,從駝鹿的視覺盲區(兩側和後方)悄無聲息地摸了上去。
第一步,必須把主承力帶(消防水帶)繞過它的脖頸,套在它的前胸上。
張大軍雙手舉起那根粗糙的紅色水帶,深吸一口氣,猛地向駝鹿的脖子上方套去。
然而,野獸的直覺遠比人類想像的要敏銳得多。
就在那帶著冰冷寒氣、散發著橡膠和機油怪味的沉重挽具,剛剛觸碰到駝鹿頸部皮毛的一瞬間。
那是對未知束縛的本能恐懼!是深深刻在野生動物基因里的應激反應!
它瞬間回憶起了前天夜裡,被那些粗大的鐵線藤死死勒住四肢、幾乎窒息的恐怖經歷。
「昂——!!!」
一聲震耳欲聾、充滿著極度驚恐和狂怒的嘶鳴,從駝鹿的胸腔深處轟然炸裂。
它連盆里的鹽水都顧不上了,龐大的頭顱猛地向上一揚,直接將周逸手裡那個不鏽鋼盆頂飛到了半空中。
緊接著,它那將近一噸重的身軀,在原地爆發出了一股令人膽寒的狂暴力量。
「退!快退!」張大軍目眥欲裂,手裡還沒套穩的挽具直接被巨獸掙脫,他整個人被帶得向後倒退了三四步才勉強站穩。
但負責在側面接應綁帶的李強,卻慢了半拍。
駝鹿在驚恐之中,為了甩開身上的異物,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側面一扭,粗壯的前蹄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在半空中胡亂地揮舞。
那隻猶如鐵錘般寬大、邊緣長滿堅硬角質的蹄子,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殘影,帶著悽厲的風聲,擦著李強的身體掃了過去。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
李強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只覺得大腿外側仿佛被一輛高速行駛的摩托車狠狠地撞了一下。
巨大的動能瞬間穿透了他身上的「蠻牛」皮甲。雖然變異野豬皮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沒有被鹿蹄的角質層割破,但那恐怖的衝擊力卻是實打實的。
「啊!」
李強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像是一個被擊飛的棒球,雙腳瞬間離地,在半空中橫著飛出去了足足四五米遠。
他重重地砸在加油站邊緣的積雪裡,在地上滾了三圈才停下來。
「李強!」幾名隊員驚呼著想要衝過去。
「別管他!看住這畜生!拉緊鐵線藤!」張大軍嘶吼著,死死地拽住連接在立柱上的主繩。
此時的駝鹿已經徹底發狂。
雖然它的四肢依然被限制在那四根立柱之間,但它龐大的身軀在五平米的空間裡瘋狂地扭動、衝撞。那對兩米寬的巨角像是在進行無差別的絞殺,將空氣撕裂出呼呼的風聲。原本墊在它腳下的乾草被踩成了粉末,冰冷的水泥地上被它的蹄子刨出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白印。
如果它現在眼睛沒有被蒙住,如果它的四肢沒有被鐵線藤拴死,這十幾名獵人,恐怕在一瞬間就會被它踩成一地的碎肉。
雪堆里,李強痛苦地蜷縮著身子。
他捂著自己的大腿外側,冷汗一層層地往外冒。剛才那一下擦碰,雖然沒有踢斷他的股骨,但大面積的肌肉群受到了極其嚴重的鈍挫傷。整條腿就像是失去了知覺一樣,酸麻脹痛交織在一起,半天爬不起來。
太危險了。
只是穿一件「衣服」,就差點鬧出人命。
這就是馴化一頭野生高能巨獸的真實代價。沒有所謂的「王霸之氣一放,野獸乖乖低頭」,有的只是血淋淋的對抗和毫無理智的暴走。
「停手!都撤出來!」
孤狼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大步從休息室里走了出來,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大軍,把挽具放下。你們那樣是套不上去的。它不明白什麼是妥協,它只明白什麼是陷阱。」
孤狼走到安全距離外,看著那頭依然在原地瘋狂噴著白氣、試圖掙脫鐵線藤的巨獸。
「對付野獸,不能光給糖。在它沒有明白規矩之前,所有的安撫都會被視為軟弱。」
「既然它不服,那就打到它服。」
孤狼轉過身,走向旁邊的一棵枯樹。他拔出重刀,砍下了一截足有手臂粗細、長約一米半的變異紅松樹幹。
然後,他從背包里扯出幾塊厚實的破帆布,一層一層地緊緊纏繞在木棍的前端,最後用膠帶死死纏緊。
一根特製的、沒有任何銳角、卻沉重無比的「鈍擊悶棍」,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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