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晃蕩的重心與凍死的噴嘴(2/2)
「你們背上的,不僅是任務物資,更是大自然發給你們的『免死金牌』。」
聽到這番話,小吳和大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兩人對視了一眼,突然長長地、極其暢快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原本那因為沉重晃蕩的液體而壓得他們快要崩潰的肩膀,在此刻,似乎也不覺得那麼疼了。那種對未知荒野的極度恐懼,也被一種極其荒誕但卻無比真實的「安全感」所取代。
「這他娘的……」大龍抹了一把凍在下巴上的鼻涕冰碴子,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憨笑,「早知道這玩意兒這麼管用,老子出門前非得在自己身上抹兩把不可!」
「少廢話,保持體力。還有最後兩公里。」周逸沒有理會他們的苦中作樂,繼續邁開穩健的步伐向前走去。
有了這層無形的「化學護盾」,接下來的路程,雖然在物理上依然極其消耗體能,但在心理上,這支非戰鬥小隊卻再也沒有遇到任何實質性的掠食者騷擾。
……
下午一點三十分。
歷經了長達四個半小時、極其折磨人的深雪冰槽跋涉。
這三道略顯單薄、卻極其堅韌的黑色身影,終於穿過了最後一片枯死的變異紅松林,抵達了位於五公里外的那個伐木點。
然而,當他們站定腳步,看清眼前那座被大雪覆蓋的「木頭墳塋」的現狀時。
三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極度冰涼的冷氣,心臟瞬間沉到了谷底。
情況,比昨天無人機在高空拍到的畫面,還要慘烈、還要觸目驚心十倍!
「這幫畜生……」大龍握著開山刀的手都在劇烈發抖。
在那堆重達兩噸的變異紅松原木周圍,積雪已經被完全踩踏成了一片泥濘不堪、混雜著無數細碎木屑和黑色排泄物的狼藉戰場。
昨天周逸他們離開時,為了防潮防蟲而極其仔細地蓋在原木上的那張厚重軍用防風防水帆布,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塊破爛不堪的破布條。
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數以百計、大小不一的撕咬破洞。那些用石頭死死壓住的邊緣,也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扯開。
而在那些暴露在空氣中的暗紅色變異紅松原木表面。
正密密麻麻地、猶如一層黑色地毯般,爬滿了數十隻體型猶如成年家貓般大小的變異雪鼠!以及成百上千隻外殼呈現出暗紅色、長著極其鋒利、猶如液壓剪般巨大上顎的未知變異硬甲蟲!
它們完全無視了這三個人類的到來。
或者說,在它們眼中,這堆散發著極度誘人能量氣息的木材,其價值遠遠超過了對人類的恐懼。
「咔哧……咔哧……咔哧……」
這是一種極其密集、極其恐怖、仿佛有無數把微型電鋸在同時切割木頭的聲音!這聲音匯聚在一起,在寂靜的雪林中形成了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
「它們在吃我們的燃料!」小吳紅了眼睛,卸下背上的噴霧器就想衝上去用鏟子拍死那些老鼠。
「站住!別動!」
周逸極其嚴厲地一把拉住了小吳的胳膊。
他的目光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其深邃的、屬於頂級科研學者的冰冷觀察與分析。
「仔細看它們在吃什麼。」周逸指著那幾根被啃食得最嚴重的原木。
小吳和大龍順著周逸的手指看去,隨之愣住了。
他們驚訝地發現,這些牙齒極其鋒利的變異雪鼠和硬甲蟲,並沒有像普通的白蟻那樣,將整根木頭從外到內全部蛀空、咬碎。
那些堅硬如鐵的、呈現出暗紅色的木質部(樹芯),它們連碰都沒有碰一下。
它們那鋒利的門牙和大顎,正在做著一項極其精準、極其專業的「剝皮手術」。
它們極其暴躁地撕開變異紅松最外層那粗糙、沒有營養的乾枯死皮,然後將頭深深地埋進去,極其貪婪地、瘋狂地啃噬著介於死皮和木質部之間,那一層只有幾毫米厚、呈現出淡黃色、散發著極其濃郁松香和微弱靈氣波動的——韌皮部與形成層!
「它們不吃木頭。它們在吃『靈氣』和『生物油脂』。」
周逸的聲音在寒風中冷硬如冰。
「這層韌皮部,是這棵樹生前輸送營養和靈氣的核心通道。在被極寒凍結後,這裡面鎖存了這根木頭將近百分之六十的極品生物油脂和高活性靈氣粒子。」
「這正是這批變異紅松在我們的鍋爐里,能夠爆發出青藍色高溫火焰、提供恐怖熱值的最核心『引火層』和『高能燃料庫』!」
「如果這層皮被它們啃光了,剩下裡面的那根硬木頭,不僅極其難以點燃,其燃燒熱值也會發生斷崖式的下跌。到時候,這兩噸木頭拉回去,也只能當成普通的爛木柴燒,根本維持不住溫室那22度的恆溫需求!」
大龍倒吸了一口冷氣:「也就是說,這幫耗子和蟲子,是在吸這堆木頭的『骨髓』?!這是在斷咱們基地的根啊!」
「沒錯。」
周逸放開小吳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殺伐果斷。
「自然界的降解效率,遠超我們的想像。大自然絕不會允許這麼一大塊高能肥肉安安靜靜地躺在雪地里等我們來拿。」
「動手!立刻進行物理驅離和化學覆膜!絕不能讓它們再啃下去一口!」
「是!」
大龍和小吳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他們沒有用刀,而是極其粗暴地撿起周圍的枯樹枝,大吼著沖向那堆木頭,瘋狂地敲擊著原木,將那些還在貪婪啃食的變異雪鼠和甲蟲強行驅趕開來。
變異雪鼠雖然兇猛,但在面對人類手持長棍的暴力驅趕,以及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恐怖惡臭時,終究還是本能地選擇了退卻,不甘心地吱吱尖叫著,退入了周圍的深雪灌木叢中,但那一雙雙猩紅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這堆木頭,隨時準備反撲。
「小吳!準備噴霧!從最底層的縫隙開始,給我把它里里外外全部噴滿!」
周逸指揮著。
小吳迅速跑回之前放下的那個被獸毛氈嚴密包裹的不鏽鋼噴霧器旁。
他深吸了一口氣,解開毛氈的一角,露出了那個連接著加壓杆的噴嘴閥門。
這可是他們一路背過來、能夠解決一切蟲害鼠患的「生化終極武器」!
「看老子不毒死你們這幫畜生!」
小吳咬牙切齒地大吼一聲,雙手死死握住那根長長的金屬噴管,將黃銅噴嘴對準了那堆已經被扒開帆布、傷痕累累的變異紅松原木。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壓下了連接在不鏽鋼罐體上的手動加壓杆。
「給我噴!」
「咔噠。」
一聲極其沉悶、微弱、猶如生鏽的齒輪卡死在縫隙里的金屬碰撞聲,在小吳的手中極其突兀地響起。
小吳愣住了。
他想像中那種伴隨著高壓氣體噴射而出的、呈現出霧狀的強酸松脂毒液,並沒有出現。
那根冰冷的金屬噴管前方,安靜得如同死水一般。連一滴液體,甚至連一絲霧氣,都沒有噴出來。
「怎麼回事?沒壓力了嗎?」
小吳焦急地再次瘋狂地按壓加壓杆。
「咔噠!咔噠!咔噠!」
加壓杆被壓得死死的,內部的壓力分明已經達到了極限,但這股龐大的壓力就是無法釋放出來。
「不出水!周顧問,這噴霧器壞了!堵死了!」小吳急得滿頭大汗,轉頭衝著周逸大喊。
周逸心中猛地一沉,他快步沖了過來,一把奪過小吳手裡的金屬噴管。
只看了一眼。
周逸那原本始終保持著冷靜的臉龐,瞬間變得比周圍的冰雪還要慘白。
在這個極其殘酷的極寒荒野中,大自然再次用一個極其微小、極其符合物理學常識、卻又極其致命的「惡作劇」,狠狠地扇了人類的現代工業設備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
問題並沒有出在那個被三層獸毛氈嚴密包裹、內部液體溫度依然保持在四十度以上的保溫罐體上。
問題,出在那根長達半米、為了方便噴灑而裸露在保溫層之外的金屬導流管,以及最前端的那個精密的黃銅噴嘴上!
在長達四個半小時的、零下二十多度極限低溫的行軍過程中。
那根金屬導管內部,殘留著在基地調試時留下的一點點水汽,以及最前端噴嘴濾網處掛著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化學混合液。
金屬,在極寒環境下的導溫速度是極其恐怖的。
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水汽和殘液,早已經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空氣中,被徹底、完全、死死地凍結成了一塊堅如鋼鐵的「冰栓」!
這個物理性質極其堅固的微型冰疙瘩,極其精準、極其致命地,將那個直徑不足兩毫米的黃銅噴嘴孔洞,完完全全地封死了!
「噴嘴……被凍死了。」
周逸看著那個被冰霜覆蓋的黃銅噴嘴,聲音乾澀得讓人絕望。
「不能噴?」大龍也傻眼了,他舉著手裡的木棍,看著周圍灌木叢里那些因為人類停止動作而再次蠢蠢欲動、慢慢逼近的變異雪鼠和紅甲蟲,「那咱們這十幾里地不是白跑了?這些木頭怎麼辦?」
這絕對是一個讓人抓狂到想要吐血的物理學死結。
不能用明火去烤那個噴嘴。因為那個連接著噴嘴的巨大不鏽鋼罐體內,裝滿了在高溫下極其容易揮發、極度易燃易爆的變異松脂蒸汽和化學酸氣!在密閉高壓狀態下,一旦遇到明火加熱,這玩意兒就是一顆威力驚人的高爆燃燒彈,足以把他們三個人連同這堆木頭炸上天!
不能用刀子去硬捅。那個黃銅噴嘴內部有著極其精密的氣流霧化結構,一旦用鋼鐵利器強行捅進去破壞了內部的物理結構,這台噴霧器就會徹底報廢,噴出來的將不再是均勻覆蓋的薄膜霧氣,而是一股沒有附著力的水柱,那這大半罐子珍貴的生化毒液就全白費了!
打不通,烤不得,噴不出。
一陣極其刺骨的寒風吹過。
小吳和大龍呆呆地站在雪地里,手裡握著那個沉重的、裝滿了希望卻徹底啞火的「生化武器」。
而在他們周圍十米開外的雪地上。
成百上千隻變異雪鼠和硬甲蟲,正用一雙雙猩紅的、飢餓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三個陷入了物理絕境的人類。
「吱吱……」
一隻體型最大的變異雪鼠,試探性地向前邁出了一步,那鋒利的門牙在寒風中上下錯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
大自然那無處不在的、極其微觀卻又無比致命的物理法則,在這片被冰封的伐木場上,向這群妄圖用工業手段干預生態降解的人類,極其冷酷地,下達了最後的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