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致命的慣性與褪去的藥效(1/2)
當那架承載著整整兩噸變異紅松原木的重型雪橇,在一陣沉悶而令人牙酸的冰雪碎裂聲中,終於被變異駝鹿那恐怖的爆發力硬生生拖拽出第一步時,所有人的心臟都不可遏制地狂跳了起來。
「動了!穩住方向!別讓它偏!」
張大軍沙啞的嘶吼聲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空氣中瞬間化作一團濃烈的白霧。他死死攥著左側的副牽引繩,雙腳上的「鐵甲蟲冰爪」在雪地下方的暗冰層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白痕。
「嘶——」
那是塗滿了「特種生物琥珀脂」的變異青竹滑軌,在結冰的雪面上摩擦時發出的極其輕微、猶如絲綢裂開般的聲響。
劉工和林蘭的心血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堪稱奇蹟的物理學效能。兩千兩百公斤的絕對死重,通過「托博根」式平底船底盤的完美均攤,壓強被降到了最低。雪橇沒有像推土機那樣將前方的積雪拱起成一座無法逾越的雪山,而是憑藉著前端三十度上翹的流線型「船首」,極其順滑地切開鬆軟的粉雪,碾壓著底層的硬冰,跟在巨獸的身後平穩向前。
起初的三十米,一切似乎都在向著最樂觀的方向發展。
在周逸前方極其微弱的「金磚糊糊」氣味引導下,蒙著管狀眼罩的駝鹿雖然步伐沉重、姿勢彆扭,但依然在穩步推進。注射了「高濃度營養興奮合劑」的獵人們,只覺得體內仿佛燃燒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烈火,渾身的肌肉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他們甚至覺得,就這麼走下去,再有不到兩個小時,他們就能把這座「木頭山」順利拉回長安一號前哨站。
然而,大自然和物理法則,從來不會允許人類在荒野中贏得如此輕鬆。
當隊伍極其緩慢地推進到大約一百五十米處,穿過一片略顯稀疏的枯樹林時,腳下的地形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在平時甚至可以完全忽略不計的起伏。
那是一個長度不到十米、向下傾斜角度僅僅只有兩度左右的微型下坡。
在沒有積雪的平地上,閉著眼睛走過去都不會有任何感覺。
但是,現在。
「不好!拉住!全員向後拉!」
一直走在雪橇左後側、保持著高度警惕的老偵察兵張大軍,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驚恐,他發出一聲幾乎撕裂聲帶的咆哮,整個人毫不猶豫地向後仰倒,將全身的重量死死地掛在了雪橇尾部的剎車繩上!
物理學中最無情、最致命的一面,在這一刻露出了猙獰的獠牙——動態慣性。
兩千兩百公斤的物體,一旦突破了靜摩擦力開始運動,它所攜帶的動能是極其恐怖的。而那兩根塗滿了變異野豬油的青竹滑軌,在提供了極致順滑的拖拽體驗的同時,也意味著它在下坡時,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制動摩擦力!
「嗖——」
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加速風聲。
那架龐大的重載雪橇,在兩度下坡的微弱重力分量牽引下,滑行速度在不到兩秒鐘內,突然超過了前方那頭正在艱難跋涉、步伐沉緩的變異駝鹿!
兩噸的死重,帶著排山倒海的慣性,像是一列失控的重型火車頭,無聲無息地、卻又極其致命地,朝著駝鹿那毫無防備的兩條粗壯後腿直直地撞了過去!
「拉死它!!!」
孤狼、李強以及另外兩名護航隊員,在聽到張大軍怒吼的零點一秒內,大腦根本來不及思考,完全憑藉著這幾天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肌肉本能,猛地轉身,一把抓起雪橇兩側和尾部的剎車繩。
四名經過強化的壯漢,在這一瞬間化作了四塊「人肉剎車片」。
「呃啊——!!!」
伴隨著四聲猶如野獸般的狂吼。
他們將身體誇張地向後傾斜到了幾乎與地面呈三十度夾角的極限狀態。腳底的鐵甲蟲冰爪被他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深深地倒踹進積雪下方的堅硬暗冰之中。
「砰!砰!砰!」
巨大的慣性拉扯力順著粗糙的鐵線藤剎車繩,猶如一道狂暴的電流,瞬間傳導到了他們每一個人的雙臂、肩膀和腰椎上!
那股力量太大、太恐怖了!
哪怕他們體內正奔涌著高能興奮劑的藥力,哪怕他們的肌肉纖維遠超常人,但在兩噸重量的物理衝量面前,肉體依然顯得無比孱弱。
「嘎啦啦……」
李強清晰地聽到了自己雙臂肩關節處傳來的、仿佛軟骨被生生拉扯剝離的錯位聲。他那原本因為凍傷而紅腫的手掌,在剎車繩的劇烈摩擦下,直接磨破了三層皮手套,掌心的血肉瞬間與粗糙的藤蔓纖維死死地絞殺在一起。
四個人,就像是四根被釘在冰面上的木樁,被那架失控的雪橇硬生生地在零下二十五度的雪地上,向後倒拖了足足大半米!
冰爪在暗冰上瘋狂地刮擦,犁出四道深深的、甚至摩擦出微弱火星的慘白溝壑。
「給老子……停下!!!」
孤狼的雙眼布滿了腥紅的血絲,他咬碎了牙齦,一股腥甜的鮮血湧入口腔。他將原本綁在腰間的繩索猛地繞過旁邊一棵合抱粗的枯死紅松樹幹,利用樹幹那粗糙的樹皮瞬間增加了一道纏繞摩擦力。
「轟!」
一聲極其沉悶、猶如地震般的巨響。
在四名獵人幾乎要拉斷雙臂的拼死抵抗,以及那棵枯樹的摩擦緩衝下。
那架仿佛死神戰車般的重載雪橇,終於在距離變異駝鹿脆弱的後腿關節僅僅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極其驚險地、硬生生地停住了!
「呼哧……呼哧……」
李強癱軟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嘔吐著,不是因為胃裡有東西,而是因為剛才那瞬間的極限憋氣和臟器擠壓,讓他的膈肌產生了嚴重的痙攣。
「瘋了……這他媽的簡直是瘋了……」一名隊員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巨型木堆,眼淚都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如果剛才他們慢了半秒,或者力量稍微弱了一絲。
那兩噸重的實木雪橇,就會像一把巨大的攻城錘,直接砸斷駝鹿的兩條後腿。一旦這頭「生物發動機」殘廢,他們所有人,連同這車木頭,都會被永遠地埋葬在這個漆黑的冬夜裡。
「都別躺著!重新調整陣型!」
張大軍的聲音雖然顫抖,但卻異常冷酷。他走過來,一把將地上的李強拽了起來。
「從現在開始,戰術全變!周顧問一個人在前面引路,剩下的人,除了我留一根副繩控制方向,其他人全部給我到雪橇的側後方和正後方去!」
老兵的眼中閃爍著在戰場上磨礪出的殘酷理智。
「我們不再是護衛!我們現在是這架雪橇的『制動器』!」
「這頭畜生只負責提供向前的牽引力。而我們,必須時刻拉緊剎車繩!不管它是走平路還是走下坡,我們都必須給它提供一個向後的、恆定的阻力!絕對、絕對不能讓這架雪橇的速度,超過它的腳步!」
這是一種極其反人類、極其違背直覺的勞作方式。
在原本就舉步維艱的深雪中,人類不僅不能幫忙向前推車,反而要像是在進行一場永無止境的「逆向拔河」一樣,死死地向後拖拽著兩噸重的物體,以防止慣性的反噬。
這不再是行軍,這是在刀尖上跳著一場極其慘烈的、關於重力、摩擦力與生物體能的平衡舞蹈。
……
「走!」
隊伍再次極其緩慢地蠕動起來。
如果說剛才的阻力來自於雪橇,那麼現在的折磨,則完全來自於那頭作為動力的變異巨獸。
在這漆黑、冰冷、且充滿了死亡壓迫感的原始雪林中,每向前推進五百米,隊伍就必須面臨一次極其殘酷的「強制停機冷卻」。
「停!拉住!讓它停下!」
當隊伍艱難地又挪動了大約六百米時,周逸在前方果斷地下達了停止的命令。
此時的外界氣溫已經逼近了零下二十八度。在這個吐口唾沫都能在半空中結冰的環境裡,那頭重達一噸的變異駝鹿,卻仿佛是一座正在劇烈燃燒、即將失控的活火山。
「呼——哧——!!!」
駝鹿那巨大的胸腔如同一個破爛的風箱,正以一種極其駭人的頻率劇烈起伏。它每一次噴出的鼻息,都能在空氣中形成一團濃烈得化不開的白色蒸汽雲。
在它的身體表面,發生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物理奇觀。
由於拉動兩噸重物所消耗的恐怖體能,它體內的生物能被瘋狂榨取,肌肉在極度充血下散發出驚人的熱量。大量的汗水剛剛從它厚實的灰褐色皮毛下滲透出來,在接觸到外界極寒空氣的瞬間,立刻被凍結成了一層細碎的冰晶。
但它體內的熱量太龐大了,第二波汗水湧出,融化了冰晶,隨後再次被凍結。
如此反覆。
僅僅走了不到一公里,這頭巨獸的體表,竟然已經凝結出了一層厚達兩厘米的、混合著汗液和污垢的「冰甲」!
它就像是一座正在移動的、內部沸騰外部結冰的矛盾體。
但真正讓周逸下令停止的,並不是這層冰甲。
「大軍叔,帶雪過來!快!」
周逸快步走到駝鹿的左前胸,手裡的手電筒光芒打在了那套由廢舊消防水帶粗糙拼接而成的紅色挽具上。
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生死的孤狼都不忍地皺起了眉頭。
那條作為主承力帶的消防水帶,雖然在出發前被張大軍用大家最保暖的「獸毛氈」內襯墊在了下面。但在兩噸死重的持續、劇烈拉扯下,任何柔軟的緩衝物都在幾百次的摩擦中被徹底壓扁、碾碎,變成了一塊塊硬如石頭的死物。
此刻,那條粗糙的工業帆布水帶,已經像是一把生鏽的鈍鋸子,無情地切開了墊層,深深地勒進了駝鹿前胸和肩胛骨交界處的血肉之中。
鮮血,順著被勒破的厚實皮肉不斷地滲出。
但在零下二十八度的極寒中,這些溫熱的鮮血根本來不及滴落,在湧出傷口的半秒鐘內,就瞬間凝結成了暗紅色的血冰碴。
消防水帶、破碎的毛氈墊層、駝鹿的皮毛,以及那些帶著體溫的血冰,極其殘忍地粘連、凍結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堅硬且表面布滿鋒利冰刺的「血肉磨盤」。
駝鹿每向前邁出一步,這個被凍結的「血肉磨盤」就會在它那撕裂的傷口深處,進行一次慘無人道的二次切割。
「它撐不住了,」周逸看著駝鹿那因為劇痛和過熱而不斷顫抖的四肢,聲音異常低沉,「肌肉內部溫度過高,體表卻在快速失溫。如果繼續讓它拉,這套挽具會直接切斷它的胸大肌肌腱,而它的內臟也會因為『捕獲肌病』的惡化而活活熟透。」
「強制冷卻!調整挽具!」
張大軍和孤狼沒有任何廢話,他們直接撲倒在雪地里,用雙手瘋狂地挖起那些相對乾淨的、冰冷的深層積雪。
他們甚至顧不上自己手上的凍傷,直接將一大把一大把冰冷刺骨的積雪,粗暴但極其有效地按壓在駝鹿那正在冒著熱氣的頸部大動脈、後腿根部等血管密集的區域。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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