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摘下的眼罩與深雪中的拔河(1/2)
清晨六點,長安一號前哨站的大門前,空氣冷得仿佛能把人的肺葉直接凍裂。
昨夜又是一場不大不小的風雪,將前幾天好不容易被車輪碾壓出一點輪廓的地面,再次覆蓋上了一層厚達二十厘米的嶄新積雪。在更底層的積雪因為連續的極寒,早已經板結成了一層堅硬的冰殼。這種「上軟下硬」的雪地結構,是所有野外行軍者的噩夢。
此時,除了因大腿嚴重挫傷而被強制要求留在哨站內修養的李強之外,特種資源採集隊的最精銳力量已經全員集結。
代替李強位置的,是一個名叫大牛的壯漢。他原本是機械廠的搬運工,因為天生神力加上長期食用「金玉面」,體格壯碩得像頭熊,此刻正喘著粗氣,死死地抓著手裡那根粗大的主牽引繩。
在隊伍的正中央,那頭重達一噸的變異駝鹿正焦躁不安地原地踏步。
它身上那套由廢舊消防水帶、汽車安全帶和多層厚帆布拼接而成的粗糙挽具,已經被張大軍等人連夜進行了二次加固。每一個金屬卡扣都用粗麻繩死死纏繞,防止在極度受力的情況下崩脫。而在挽具的後方,兩條足有手腕粗的牽引主繩,正連接著那架重達兩百斤、由純實木打造的重型空雪橇。
「各就各位。」
張大軍的聲音在防寒面罩的過濾下顯得有些沉悶,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峻,「二號組、三號組,把側向控制繩拉緊,絕對不能讓它有轉頭的空間!大牛,你負責主繩,只要它敢往前瞎沖,你就把身子壓低,當肉樁子!」
所有人都嚴陣以待。
昨天在哨站院子裡那塊平整的水泥地上,這頭巨獸拉著兩百斤的空雪橇,勉強走出了一個圓圈。但這並不代表馴化已經成功。水泥地是沒有多少摩擦力的,更何況,它昨天是被蒙著眼睛的。
而今天,要走向荒野,去五公里外的枯死紅松林里拉運木材,就必須讓它重獲視覺。一個瞎子是不可能在布滿暗坑、倒木和荊棘的原始森林裡跋涉的。
「周顧問,看你的了。」孤狼握緊了手裡那根包著厚厚帆布的「悶棍」,站在駝鹿的右後側方,處於一個既能隨時發力敲擊它腿彎,又不會被它後踢傷到的安全死角。
周逸點了點頭。他沒有戴厚重的手套,而是赤著雙手,手裡端著那個極其重要的不鏽鋼盆。盆底,只有淺淺的一層用溫水化開的、散發著濃烈異香的「金磚糊糊」。
他走到駝鹿的頭部正前方,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那屬於築基修士的生物磁場緩緩釋放出來。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極其綿密、平緩的安撫波動,像是一層無形的繭,輕輕包裹住駝鹿那因為即將到來的未知而緊繃的神經。
「大軍叔,動手。」周逸低聲說道。
張大軍咽了一口唾沫,從靴筒里拔出鋒利的戰術匕首,小心翼翼地繞到駝鹿的頭部側面。
駝鹿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它那碩大的鼻孔劇烈地擴張收縮著,噴出一團團濃烈的白霧,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要向後退縮。
「拉住!」大牛大吼一聲,雙腳死死釘在雪地里,將向後退縮的駝鹿強行穩住。
張大軍看準時機,刀鋒極其精準地順著那件充當「管狀眼罩」的作訓服邊緣划過。
「嗤啦——」
布料被割裂的聲音在清晨的寒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隨著最後幾根固定布條被切斷,那塊蒙蔽了這頭巨獸整整兩天的黑暗帷幕,終於被徹底掀開。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閉眼!」周逸在正前方低喝一聲。
但在荒野中生存的野生動物,對於光線的敏感度遠超人類的想像。
從絕對的黑暗,瞬間過渡到清晨那刺眼的、被漫山遍野的白雪瘋狂反射的強光中,駝鹿那雙巨大的、呈現出淡金色橫瞳的眼眸,猛地閉緊,眼角甚至因為強光的刺激而滲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昂——!!!」
伴隨著視覺恢復帶來的劇烈刺痛感,以及重見天日後瞬間湧入大腦的海量環境信息,這頭變異巨獸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迎來了最猛烈的衝擊!
它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它眼帘的,不再是那個狹小、黑暗的安全角落。
而是廣袤無垠的、被冰雪覆蓋的蒼茫林海。那是它的家園,是它曾經肆意馳騁的領地!
然而,當它的視線稍微向下移動。
它看到了站在它面前的周逸,看到了站在它身體兩側那些拿著奇怪工具的兩腳獸,更可怕的是,當它試圖轉頭時,餘光瞥見了死死勒在自己胸前和肩胛骨上的粗大紅色管帶,以及身後那個龐大、沉重、仿佛長在自己身上的木頭怪物(雪橇)!
野性,在這一瞬間徹底壓倒了昨天建立起來的那一點點可憐的條件反射。
它以為自己依然被困在陷阱里,它以為身後的那個木疙瘩是一隻死死咬住它後腿的未知掠食者!
「轟!」
沒有絲毫的猶豫,這頭重達一噸的巨獸,前蹄高高揚起,那對猶如兩把巨大鏟刀般的鹿角直刺蒼穹,發出一聲震動整個山谷的狂暴嘶吼!
「它發瘋了!拉住!死死拉住!」張大軍的吼聲都破了音。
「砰!砰!」
駝鹿的前蹄重重地砸在雪地上,直接將半米深的積雪砸穿,甚至在底層的冰殼上踩出了深深的白印。巨大的力量順著它那虬結的肌肉爆發出來,它沒有理會周逸手裡的食物,而是直接低下頭,朝著正前方、也就是周逸的方向,發起了不管不顧的亡命衝鋒!
它要逃回森林!它要撞碎眼前的一切阻礙!
「大牛!側拉!」
在駝鹿發力的那一瞬間,它前胸的那套消防水帶挽具瞬間繃緊到了極致,發出極其危險的「嘎吱」聲。
站在後方的大牛,以及另外五名負責主牽引繩的壯漢,在這一刻感覺自己手裡拉著的根本不是一根繩子,而是一列正在全速啟動的重載火車!
「啊!!!」
大牛雙目圓睜,眼角甚至崩出了血絲。他將主繩死死地纏在自己的手臂上,整個身體以一種近乎貼地飛行的極其誇張的後傾角度,將體重完全壓在了雪地上。
冰爪在雪面下的硬冰層上瘋狂摩擦,犁出了一道長達兩米的深深溝壑!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大牛身後的兩名隊員帶得雙腳離地,狠狠地摔在雪堆里,但他們的手依然死死地攥著繩子,任由粗糙的藤蔓將手套磨破、將掌心勒出血印。
「轉向!別讓它衝起來!」
張大軍在側面,拉著控制頭部的副繩,拼盡全力向右側猛拽。
駝鹿在巨大的阻力下,速度被強行拖慢了一絲。但它的蠻力實在太恐怖了,哪怕拖著兩百斤的雪橇和六個壯漢,它依然在雪地里向前犁出了十幾米的距離。
「給它一棍子!讓它清醒點!」周逸在前方一邊後退,一邊維持著氣場的壓制,大聲吼道。
「砰!」
孤狼找準時機,手中的悶棍帶著呼嘯的風聲,極其精準且狠辣地抽在了駝鹿左後腿的腿彎處。
劇痛!
這種直擊神經的鈍痛,瞬間打斷了駝鹿那瘋狂的衝鋒節奏。它的左後腿猛地一軟,龐大的身軀向左側一個踉蹌,差點跪在雪地里。
「趁現在!拉正!」
張大軍借著它失去平衡的瞬間,死命拉動右側的韁繩。駝鹿的頭部被強行扭轉了一個角度,衝鋒的勢頭被徹底瓦解。
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鼻孔里噴出的白霧濃烈得像是一個炸開的蒸汽鍋爐。它不安地在原地踏步,巨大的蹄子將周圍的雪地踩得一片狼藉,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圍的人類,充滿了警惕、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呼……呼……」
大牛癱在雪地上,大口喘氣,感覺自己的兩條胳膊已經不屬於自己了。「這畜生……昨天沒吃飯的時候都沒這麼大勁兒!這他娘的要是拉滿載的木頭,咱們這些人就算全搭上,也控不住它啊!」
「它剛才那是驚恐發作,是應激反應,」周逸慢慢走上前,眼神冷峻地看著那頭巨獸,「它在試探我們的底線。如果剛才我們鬆手了,讓它跑了,那馴化就徹底失敗了。」
周逸重新將那盆「金磚糊糊」推到了駝鹿的嘴邊。
「現在,讓它明白。只要它亂動,就有棍子和束縛。只要它老實走路,就有好吃的。」
駝鹿此刻正處於極度的緊張和體能消耗中。那股從盆里飄出來的、帶著高濃度靈氣和鹽分的氣味,像是一把鉤子,死死地勾住了它那飢餓的胃袋。
它死死地盯著周逸,又看了看旁邊舉著悶棍的孤狼,最終,生存的本能再次壓倒了逃跑的衝動。
它極其不情願地低下了頭,在盆里舔了一口。
「好。它認清現實了。」
周逸將盆子收回。
「一號組,二號組,起步!我們進林子!」
……
如果說剛才在平地上的掙扎是一場爆發力的比拼,那麼接下來,當這支隊伍真正踏入那片積雪深達半米的原始森林時,一場漫長、壓抑、且令人絕望的持久消耗戰,才真正拉開帷幕。
「嘎吱……嘩啦……」
兩百斤重的硬木雪橇,在平整的水泥地上拖行,只需要克服滑動摩擦力。
但是,當這架雪橇進入了深雪區,一切物理法則都變得極其殘酷。
雪橇前端的滑軌,像是一把鈍刀,深深地切入了那半米厚的鬆軟積雪中。它不是在滑行,而是在「推雪」。堆積在雪橇前端的雪包越來越大,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物理阻力牆。
「走!」
駝鹿在周逸的食物誘導和身後隱約的棍棒威脅下,再次向前邁出了一步。
然而,這一步,它走得異常艱難。
消防水帶製成的胸背帶,因為巨大的後拽阻力,深深地勒進了它胸前那厚實的肌肉里。駝鹿發出一聲沉悶的哼聲,前蹄在雪地里深深陷入,直到踩到下方的硬冰層才找到發力點。
它那龐大的背部肌肉群塊塊隆起,硬生生地拖著那架仿佛被焊死在雪地里的空雪橇,向前挪動了不到一米。
「它拉不動了!」大牛在後面看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還只是一架空雪橇!連一根木頭都沒裝!
「不是拉不動,是阻力太大!它以為後面被什麼東西卡死了!」張大軍焦急地喊道。
野生動物對於這種身後突然增加的、持續不斷的「拖拽感」有著天然的恐懼。在它們的記憶里,只有被巨蟒纏住,或者被狼群咬住大腿時,才會有這種感覺。
駝鹿停了下來,它不僅不往前走,反而開始不安地原地扭動脖子,張開那張長滿倒刺的大嘴,試圖去撕咬勒在它胸口和肩膀上的那些紅色消防水帶。
「阻止它!別讓它咬斷了!」
張大軍拼命拉扯側面的副繩,試圖把它的頭拽離挽具。
但駝鹿此刻已經陷入了某種「幽閉恐懼」的狂躁中。它覺得身上穿的這個東西是一個正在吞噬它的怪物,它不停地尥蹶子,甚至試圖在雪地里打滾來蹭掉這身挽具。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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