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無聲的演算與歷史的「重力場」(1/2)
京城西郊,「啟明」秘密總部。
時間,對於「啟明」專案組的成員們來說,似乎已經失去了其原有的刻度,變成了一種以「事件」為單位的、充滿了焦慮感的心理流速。自從那道「兩手準備,同步推進」的指令下達之後,整個龐大而精密的機構,便如同兩台被同時啟動的、精密而又截然不同的引擎,開始以各自獨特的節奏,向著那個被歷史迷霧籠罩的「真相」進發。
其中,新成立的「中軸線異常現象專項研判小組」,無疑是此刻整個「啟明」計劃中,智力密度最高、也承載了最多期待的「大腦中樞」。小組的非正式綽號,已經在內部悄然流傳開來——「觀天司」,一個充滿了古韻又帶著幾分自嘲的稱呼。
「又開會!我感覺我這兩個月開的會,比我讀博士那幾年開的都多!」午餐時間,在安保級別極高的內部食堂里,負責數據建模的年輕算法工程師小趙,一邊往嘴裡扒拉著飯,一邊壓低聲音對同桌的同事吐槽,「說來也好笑,咱們現在成果沒出多少,成立的各組組長加一塊倒是都快湊齊一個加強排了!
什麼『甲申遺物信息破譯組』、『坤輿歷史動力學模型組』,還有昨天剛成立的『清代涉密檔案滿文速譯突擊隊』……再這麼下去,咱們是不是還得成立一個『道家符籙學現代物理學詮釋研究課題組』啊?」
同桌的,是來自歷史文獻組的李雪,此刻也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苦笑著說:「別提了,我們組現在人手一本影印版的《道藏》,每天對著那些天書一樣的文字發呆。王所說了,讓我們暫時放下唯物史觀的包袱,大膽假設,要用魔法去理解魔法……我感覺我快精神分裂了,白天研究硃砂、黃紙,晚上回家還得給我兒子輔導馬哲。」
「最慘的還是『天樞』計劃地面勘探的兄弟們,」一個剛從外面輪換回來的地質勘探隊員插話道,聲音里透著疲憊,「天天在外面風餐露宿,用價值上億的設備,去掃描那些連老鼠都不願意打洞的地方,結果報上來全是『無異常』。我們現在都開始懷疑,那個『明史拾遺』是不是明代某個王爺的鬼魂,專門在網上發帖戲弄我們這些凡人呢。」
儘管私下裡充滿了吐槽和黑色幽默,但當工作的信號燈再次亮起時,每一個人都迅速收起了疲憊和抱怨,以百分之百的專注,投入到了那場史無前例的智力攻關之中。
……
核心數據建模室內,氣氛莊重而肅穆。巨大的環形會議桌中央,那幅以京畿地區為中心的三維立體地質模型,被他們命名為「坤輿沙盤」。此刻,「坤輿沙盤」上正運行著一項被內部戲稱為「歷史重力場模型」的、前所未有的跨學科推演。
王明遠所長和陳院士,這兩位專案組內的泰山北斗,此刻正並肩站立在主控制台前。
「所有基礎數據圖層,加載完畢。」小趙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來,他此刻已經恢復了專業與冷靜。
首先,是地理與歷史圖層。明代北京城那方正威嚴的輿圖,如同一個半透明的幽靈,與現代京城那布滿了高樓大廈和立交橋的超高精度3D地形圖,以一種像素級的精度,完美地疊加在了一起。那些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城牆、護城河、古老寺廟,與今天的地鐵線路、地下管網、防空洞穴,形成了一種跨越時空的、令人驚嘆的對照。
緊接著,一個個閃爍著不同顏色光芒的「事件質點」被精準地標記在了模型的時空坐標之上:紅色的光點代表著暴力與毀滅(王恭廠、燕郊血戰),藍色的光點則代表著神秘與儀式感(崇禎乾清宮異動、清初封禁),而其中,一個由周逸最新發現的、標註著「景山地陷與鬼哭之謎」的黃色光點,也作為重要的「民間觀察數據」,被謹慎地添加了進去。
然後,是環境災異圖層。李雪團隊整理出的那些關於明末京畿地區的氣候災異數據——乾旱、嚴寒、黑雨、毒霧——被量化為不同飽和度的、如同水墨般浸染開來的「環境壓力值」,覆蓋在相應的地理和時間圖層之上。從天啟末年開始,那片代表著「壓力」的暗色區域,便如同癌細胞般,以紫禁城為中心,向四周不規則地蔓延、加深,其演化的軌跡,與歷史事件圖層上的那些紅色光點,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同步性。
最後,是物理觀測圖層。「天樞」計劃地面勘探小組在過去數周里,從京畿地下「聆聽」到的那些極其微弱的、性質不明的「地磁脈動」和「能量背景噪音」,如同宇宙中的背景輻射一般,被轉化為無數個閃爍的、半透明的粒子,彌散在整個模型的深層空間之中。
「好了,各位。」王明遠所-長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神情凝重的專家,「我們現在手中所擁有的,是過去數百年來,關於這片土地最詳盡、也最矛盾的一份『病歷』。現在,我們的任務,就是嘗試著,為這位『病人』,找到那個最根本的『病灶』。」
第一次演算,開始了。
「啟動『地質-氣候』常規關聯模型。」陳院士下達了指令。
超算中心的伺服器開始轟鳴,龐大的算力如同奔騰的江河,湧入模型之中。系統開始嘗試用傳統的地質學和古氣候學理論——例如,太陽活動周期、火山活動、板塊應力釋放、大氣環流異常等宏觀因素——去解釋那些歷史事件和環境數據的內在關聯。
屏幕上,無數的邏輯線條和數據流開始瘋狂地交織、碰撞。然而,演算的結果,卻是一片混沌。代表著吻合度的數值,始終在一個極低的範圍內徘徊。模型所推演出的「理論災害分布圖」,與歷史文獻中記載的「真實災害分布圖」,其偏差率高得離譜。
「結論很明顯。」陳院士看著那片代表著「低吻合度」的藍色區域,平靜地說道,「僅憑我們已知的自然科學規律,無法對明末京畿地區那場『異常』的、具有明顯『指向性』和『加速性』的災變,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們的『病歷』上,缺少了一個……最關鍵的變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模型的中央。他們知道,接下來的嘗試,將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未知領域的「思想冒險」。
第二次演算,以一種更具想像力,也更接近「神話」的方式,展開了。
「李教授,」王明遠所長轉向那位來自高能物理研究所的專家,「現在,輪到你們了。請為我們的模型,引入那個我們討論了無數次的……『假設變量』。」
李教授點了點頭,走上前,在控制台上調出了一個新的參數設置界面。
「我們將其定義為……『深層地質能量異常體』,代號『奇點(Singularity)』。」李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種理論物理學家特有的、冷靜而又充滿了探索精神的魅力,「我們不預設它的性質,它可能是一個超高密度的地質構造,可能是一個未知的放射源,也可能……是一個『時空薄弱點』。我們只定義它可能具備的幾種物理特性,然後讓系統去反向推演。」
「特性一:引力/質量異常。它是否會對其周邊產生微弱但可測量的、不符合牛頓定律的引力擾動?」
「特性二:電磁/能量輻射。它是否會周期性地釋放某種特定的、非背景性的電磁波或未知粒子流?」
「特性三:環境耦合效應。它的能量波動,是否會與地表特定區域的氣候、水文、甚至生物化學過程產生某種『共振』或『催化』效應?」
「我們的任務,就是通過反覆的、海量級的模擬演算,來嘗試著『反向推導』出這個『奇...點』最有可能存在的一組參數:它的精確三維坐標、它的能量輸出模式(是持續性釋放,還是脈衝式爆發)、它的影響範圍與方向性(是球形輻射,還是具有特定方向性的錐形輻射)、以及最重要的,它的活動周期。」
這,無異於一場在數據海洋中進行的、最頂級的「智力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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