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龜裂的冰殼與螞蟻的搬運(2/2)
「但是,物理學定律,不相信同情,不相信奇蹟,更不相信眼淚!」
「在摩擦力和重心平衡的絕對紅線面前,貪婪哪怕一公斤,付出的代價,就是車毀人亡,就是滿盤皆輸!」
整個前哨站的院子裡,陷入了極其漫長、極其壓抑的死寂。
大龍癱坐在雪地里,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痛苦地將頭埋進了膝蓋之間。他沒有再反駁,因為劉工那極其硬核、極其無情的工程學分析,徹底碾碎了他心中那一絲極其脆弱的感性幻想。
這就是廢土物流的殘酷真相。
守著一座金山,卻只能因為大自然極其嚴苛的物理限制,極其憋屈地、像螞蟻搬家一樣,一粒一粒地往回運。
「固定車廂!準備出發。」
劉工沒有再去管大龍,他極其疲憊地轉身,重新走向了那輛皮卡車的駕駛室。
「小張,上車。大軍,你們守好剩下的木頭。我爭取在天黑前,再跑第二趟。」
伴隨著一陣極其沉悶、猶如老者哮喘般的發動機轟鳴聲。
這輛僅僅只裝載了一根木頭、卻背負著整個主基地三萬人希望的輕型皮卡車,極其緩慢地駛出了前哨站的大門。
上午九點三十分。
皮卡車極其謹慎地壓上了那條由無數工人的血汗和冰水強行澆築而成的「竹排冰路」。
這輛車剛剛駛出不到五十米,坐在副駕駛上的技術員小張,就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趟重載歸途與空車來時那極其恐怖的物理差異。
「劉……劉廠長……這動靜不對啊……」
小張死死地抓著車窗上方的安全把手,臉色煞白地聽著從皮卡車底盤下方傳來的那一陣陣極其密集、極其令人牙酸的異響。
「咔……咔啦啦……砰!」
那不是輪胎壓過平整冰面的聲音。
那是套在厚重越野輪胎外側的、由高強度特種合金打造的防滑鐵鏈,在承受著車身加木材接近兩噸的絕對重壓下,極其狂暴地、猶如一台巨型工業破碎機般,瘋狂啃噬、碾碎下方脆弱冰層的死亡交響樂!
昨夜老趙等人用溫水和積雪強行澆築出來的那層厚達十厘米的「冰鎧甲」,在空車碾壓時表現得極其堅固。但現在,在重載和防滑鏈那極小受力面積的恐怖壓強切割下,這層冰殼猶如一層脆弱的玻璃,正在發生大面積的結構性崩塌!
劉工沒有說話,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雙手猶如鑄鐵般死死地鉗住那個極其輕浮、隨時試圖偏轉方向的方向盤。
他能極其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次後輪的防滑鏈碾碎一塊冰層,陷入下方那原本用來鋪路的變異竹排縫隙中時。
「嘎吱!」
一聲極其沉悶的、植物纖維被強行壓斷的脆響,就會順著底盤極其清晰地傳導進駕駛室。
防滑鏈在提供極其寶貴的抓地力的同時,這把「雙刃劍」正在極其無情地、不可逆轉地破壞著這條本就極其脆弱的基礎設施!
「路基……在碎。」
劉工的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猶如砂紙。
「這層冰水澆築的便道,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點狀碾壓。我們每往前開一米,這條路就被我們自己親手毀掉一米。」
「這是真正的一次性消耗品。」
小張驚恐地從後視鏡里向外看去。
在皮卡車極其緩慢駛過的車轍後方。
那條原本平整的冰路,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慘不忍睹的廢墟。冰層被防滑鏈極其殘暴地切成了無數細碎的冰塊,底層的那些變異竹排已經被壓得四分五裂,甚至連最下方那些原本被凍結的黑色爛泥,都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地翻卷、擠壓了出來。
「那……那第二趟怎麼辦?!」小張絕望地喊道,「這條路被咱們自己壓爛了,下一趟空車還能開過來嗎?!」
「沒有退路了。」
劉工極其死死地咬著牙,右腳腳尖極其克制、極其精準地控制著油門的開度,維持著車輛那不到每小時五公里的極低扭矩輸出。
「就算這條路爛成泥塘,就算這台車的懸掛徹底報廢!」
「今天,也必須把這一根木頭,給我安安穩穩地送進鍋爐房的大門!」
皮卡車在這條正在被它自己不斷摧毀的冰雪便道上,極其艱難地、猶如一頭在泥沼中掙扎的巨獸,向著遠方那個不知死活的主基地,極其沉重地蠕動著。
然而,大自然的殘酷試煉,永遠會在你自以為能夠勉強掌控局面的那一極其微小的瞬間,給予你最致命的物理學痛擊。
上午十點一刻。
當這輛在冰面上極其痛苦地跋涉了一個多小時的重載皮卡,終於艱難地行駛到了距離主基地大約一點五公里的中段路程時。
這裡,正是前幾天頻繁陷車、地下水極其豐富、地質結構極其脆弱的那片低洼沼澤區。
昨夜的冰水澆築,在這裡形成了一片看似平整寬闊的堅硬冰面。
但是。
在冰層之下,並不是堅實的凍土,而是一片由於地下暗流涌動,始終未曾完全凍透的、極其深不見底的黏稠黑泥漿!
「轟!」
一聲極其沉悶、猶如地底深處發生了一場微型地震般的恐怖斷裂聲,毫無預兆地在皮卡車的右後方轟然炸響!
那是厚達十厘米的承重冰殼,在皮卡車那極其沉重的右後輪防滑鏈長時間的切割和碾壓下,終於達到了物理張力的絕對臨界點,發生了徹徹底底的、結構性的整體崩塌!
「不好!路塌了!!!」
劉工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狂吼。
在小張極其驚恐的尖叫聲中。
皮卡車的右後方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物理支撐。那隻套著沉重防滑鐵鏈的越野輪胎,極其狂暴地切碎了殘存的竹排,猶如一塊墜入深淵的巨石,極其兇狠地、深深地砸進了冰層下方那半米多深的黑色爛泥潭中!
「砰!」
龐大的車身在瞬間極其劇烈地向右側傾斜了一個高達十五度的恐怖夾角!
車斗里,那根被尼龍綁帶死死固定的兩百公斤變異紅松原木,在重力的拉扯下發出一陣極其危險的「嘎吱」擠壓聲,仿佛隨時會掙斷綁帶,連同整輛車一起掀翻進這冰冷的爛泥地獄!
「不能踩油門!絕對不能踩油門!」
在車輛傾斜、陷入絕境的這極其致命的零點一秒內。
劉工展現出了一個老司機極其恐怖的肌肉記憶和心理素質。他不僅沒有像普通人那樣本能地踩下油門試圖強行衝出泥坑,反而極其果斷地抬起了右腳,徹底切斷了發動機的動力輸出!
他太清楚了。在這種情況不明、底層是軟泥的冰窟窿里。一旦防滑鐵鏈在發動機的強大扭矩下發生哪怕一圈的空轉打滑!
那布滿鋼鐵倒刺的鐵鏈,就會像一台全功率運轉的旋耕機,在短短几秒鐘內將底部的爛泥徹底掏空,把這輛皮卡車極其殘忍地、直接埋進齊腰深的泥潭之中!
到那個時候,哪怕是上帝來了,也絕對拉不出這台重達數噸的廢鐵!
「滋……」
發動機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喘息,車輛在極度的傾斜中,極其危險地靜止在了原地。
冷汗,猶如瀑布般順著劉工的額頭流淌下來,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極其僵硬地轉過頭,看著旁邊已經被嚇得面無血色、死死抓著把手的小張。
車外,刺骨的寒風依然在冰封的雪原上肆虐呼嘯。
而這輛承載著整個主基地最後供暖希望的皮卡車,此刻卻像是一頭被打斷了腿、絕望地趴在冰面碎裂陷坑裡的垂死野獸,動彈不得分毫。
劉工極其緩慢地、用顫抖的雙手摸向了胸口的對講機。
「呼叫主基地……這裡是運輸一號車……」
劉工的聲音乾澀得仿佛在咀嚼玻璃碴,透著一股深深的、對大自然物理法則不可抗拒的絕望。
「路面發生結構性塌陷……右後輪陷入底層凍泥漿。」
「車輛重度側傾,失去機動能力。」
「重複,失去機動能力。」
「通知老趙……帶上所有人,帶上干竹子和碎石……」
劉工閉上了眼睛,極其痛苦地咬緊了牙關。
「我們需要在零下十五度的冰面上,在這輛隨時可能側翻的皮卡車輪子底下……」
「進行一場極其致命的……『人工動態墊路』。」
「第二趟運輸任務……」劉工的聲音越來越低,「徹底卡死在半路了。」
無盡的陰霾籠罩在秦嶺的上空。
主基地的溫度依然在生死線上極其痛苦地徘徊,而這條極其脆弱、極其艱難的物理生命線,在它服役的第一次重載征途中,便極其冷酷地,向人類展現了廢土生存那令人窒息的終極殘酷。真正的物流大考,此刻,才剛剛露出了它最猙獰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