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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竹排鋪就的泥途與角落裡的孢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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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環境……比我想像的還要惡劣,」周逸帶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從一件廢棄的衣服上刮取了一點黴菌樣本,放入試管。

他連通了基地的視頻,屏幕上出現了林蘭的臉。

「林教授,你看這個。」周逸展示了樣本。

「典型的靈能真菌爆發,」林蘭只看了一眼顯微鏡傳回的圖像就做出了判斷,「在高靈氣環境下,真菌的代謝速度是常態的幾十倍。它們會分泌高濃度的酸性酶,分解一切有機纖維和氧化層。」

「普通的乾燥劑有用嗎?」周逸問。

「沒用,」林蘭搖頭,「普通的矽膠乾燥劑放進去,十分鐘就會吸飽失效。工業除濕機……那得二十四小時開著,能耗太高,你們的發電機帶不動。」

「那怎麼辦?總不能讓戰士們天天穿長毛的衣服吧?」

周逸掛斷通訊,目光在哨站里四處搜尋。

既然科技手段暫時失效,那就得向大自然尋找答案。

萬物相生相剋。既然這裡有瘋長的黴菌,就一定有能克制它們的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那堵剛剛加固過的圍牆。

那上面塗滿了灰白色的「松脂泥」塗層。雖然表面粗糙,但在潮濕的空氣中,它依然保持著乾爽,沒有任何霉斑附著。

他又看向角落裡堆放的那幾捆「鐵線藤」。雖然砍下來好幾天了,切口都幹了,但藤條依然表皮光亮,連一點霉點都沒有。

「松脂……鐵線藤……」周逸眼睛一亮。

「陳班長!」周逸喊道,「找個鐵桶,我們要搞點『土法熏蒸』。」

半小時後。

前哨站的宿舍里,門窗緊閉。

屋子中央的一個鐵桶里,正在燃燒著幾根富含油脂的變異松枝,以及幾段切碎的鐵線藤。

火苗不大,但煙很濃。

一股濃烈刺鼻的、帶著松香和薄荷味的青煙,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咳咳……這味兒太沖了,」小吳在門外捂著鼻子,眼淚直流。

「沖就對了,」周逸站在上風口,「松脂煙含有高濃度的萜烯類化合物,鐵線藤含有生物鹼。這兩種東西混合燃燒產生的煙霧,是強效的殺菌劑。」

熏蒸了整整一個小時後,門窗打開通風。

當戰士們再次走進宿舍時,那種陰冷的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刺鼻但卻令人清醒的藥香味。

周逸檢查了一下角落裡的菌斑。那些原本囂張的彩色絨毛,此刻已經全部枯萎、發黑,變成了死灰。

「有效,」周逸點了點頭,「以後每天早晚各熏一次。另外,把松脂油稀釋了,塗在電池和金屬設備表面,做一層絕緣膜。」

「是!」陳虎敬了個禮,看著那一屋子清爽的空氣,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人類再次用最原始的智慧,在這個充滿惡意的微觀世界裡,爭得了一席生存之地。

……

下午四點,信號塔下的監測室。

這是一個由貨櫃改裝的臨時機房,裡面擺滿了從基地運來的精密儀器。

周逸坐在操作台前,翻看著這一周以來的「靈氣波紋記錄日誌」。

通訊兵小趙緊張地站在一旁,指著屏幕上一條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涌動的波形線。

「周顧問,您看這裡,」小趙調出了幾天前的數據,「這是我們剛建站時測得的震盪頻率,119秒一次。非常精準。」

「然後這是昨天的,」小趙切換了圖表,「118.8秒。」

「這是剛才測到的……118.5秒。」

周逸盯著那個微小的數字變化,眼神變得深邃。

0.5秒的差距。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點時間微不足道,甚至連眨眼都來不及。但對於地質活動或者某種龐大的能量循環來說,這種頻率的改變,意味著巨大的變數。

「它在加速,」周逸輕聲說道,「雖然很慢,很微弱,但這說明……那個地脈噴口的壓力正在增加。」

就像是一個正在被加熱的高壓鍋,隨著壓力的上升,排氣閥噴氣的頻率會越來越快。

「這意味著什麼?」小趙有些不安地問。

「意味著那個山谷里的靈氣濃度會更高,生物的進化速度會更快,」周逸合上日誌本,目光投向東南方向的那片迷霧,「也意味著……那裡面的東西,可能快要『吃不飽』了。」

當內部的資源無法滿足日益膨脹的欲望時,擴張就是唯一的選擇。

「繼續監測,哪怕是0.1秒的變化也要記錄下來,」周逸站起身,語氣嚴肅,「這是我們的前哨站,也是我們的耳目。任何風吹草動,都是救命的情報。」

……

傍晚,周逸走出了監測室。

殘陽如血,鋪灑在剛剛塗抹了松脂泥的圍牆上,泛起一種古老而堅韌的暗紅光澤。山風漸起,卷著枯葉掠過哨塔,幾名戰士正拿著鏟子,機械卻專注地清理著牆根下新死的一批硬殼蟲,汗水順著他們沾滿灰塵的臉頰滑落。不遠處,柴油發電機的轟鳴聲依舊穩定,煙囪里冒出的黑煙在晚霞中拉出一道長長的軌跡,那是工業文明在這片原始林海中倔強的呼吸。

而在圍牆外,那條剛剛鋪好的「竹排路」上,一輛滿載著新砍伐竹子的卡車正緩緩駛過。

「嘎吱……嘎吱……」

車輪壓過竹排,發出沉悶的擠壓聲,車身微微搖晃,但沒有陷下去。駕駛室里,老司機緊握方向盤,目光如炬。這輛車帶著滿滿一車的資源,穩穩地向著基地的方向駛去。

周逸看著那輛遠去的卡車,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人類。

我們沒有尖牙利爪,沒有堅硬的鱗甲,但我們有不屈的脊樑和善於創造的雙手。我們在爛泥里舖路,在黴菌里求生,在怪獸的窺視下建立堡壘。我們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法,去適應這個正在劇變的世界。在這場沒有硝煙的進化戰爭中,每一根鋪路的竹梢,每一鏟清理的淤泥,都是我們反擊的彈藥。

雖然狼狽,雖然艱難,但我們始終在前進。

而那個深淵裡的東西……

周逸回頭,目光穿透暮色,死死鎖定了東南方那片越來越濃重的黑暗。那裡,靈氣震盪的漣漪正如同心跳般一次次擴散,仿佛某種古老的存在正在甦醒。

「你們在積蓄力量,在等待破繭,但我們也在築牆,在磨刀。」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輕聲自語道:「跑得慢的,就會被吃掉。這是一場跨越物種的、無聲且殘酷的賽跑。」

「而我們,絕不會輸。」

夜色徹底合攏,前哨站的探照燈猛然亮起。雪白的光柱瞬間刺破了黑暗,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在這個危機四伏、萬物躁動的荒野之夜,孤獨而堅定地守望著人類最後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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