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熬過長夜與粗糙的籠頭(1/2)
秦嶺深處的冬夜,溫度如同斷崖般向下跌落,很快就逼近了零下二十度。
這是一種能把空氣都凍得發脆的極寒。呼嘯的北風穿過光禿禿的變異樹幹,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嘯,將地上細碎的冰雪捲起,像砂紙一樣狠狠地打磨著這片荒野里的一切。
在距離長安一號示範區四公里的這處低洼山坳里,一場無聲的、漫長的消耗戰正在進行。
以那頭被死死捆在地上的變異駝鹿為中心,二十多名獵人背靠背,舉著改裝過的輪胎防暴盾和加長工兵鏟,組成了一個直徑大約十米的環形防禦圈。
而在防禦圈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沙沙……沙沙……」
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腳步聲,一直在周圍二十到三十米的灌木叢里游弋。借著雪地微弱的反光和偶爾亮起的肩燈餘光,李強能清楚地看到一雙雙幽綠色的眼睛,像是在黑夜中飄浮的鬼火,時隱時現。
那是變異豺狗群。
它們並沒有像電影裡演的那樣,在頭狼的嚎叫下發起潮水般的無腦衝鋒。變異後的它們擁有著更加狡黠和殘忍的狩獵智慧。
它們在耗。
「左邊!三點鐘方向!」
張大軍的低吼聲驟然響起。
話音未落,黑暗中猛地竄出三道斑駁的黑影,速度極快,貼著雪面直撲防線最外圍的一名年輕隊員。
「喝!」
那名隊員反應也不慢,手中的盾牌猛地向下一沉,死死地砸在雪地上。
「砰!」
一隻變異豺狗重重地撞在輪胎膠皮盾上,巨大的衝擊力讓那名隊員身體向後晃了晃。豺狗那張長滿利齒的腥臭大嘴一口咬在了盾牌邊緣的橡膠上,瘋狂地撕扯。
與此同時,另外兩隻豺狗極其陰險地繞向兩側,試圖攻擊這名隊員沒有被盾牌保護的小腿。
「滾開!」
旁邊的李強一步跨出,手中的重型卻邪刀並沒有劈砍,而是像一根巨大的鐵棍,用刀身狠狠地拍向其中一隻豺狗的腰部。
「啪!」
一聲悶響,那隻豺狗被拍飛出去了兩三米,落在雪地里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但立刻又翻身爬起,一瘸一拐地重新鑽進了黑暗。
而咬住盾牌的那隻,在張大軍的鋼叉刺過來之前,也極其機警地鬆了口,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灌木叢後。
整個過程發生得極快,前後不到十秒鐘。
但這已經是今晚的第七次試探性攻擊了。
「別追!收縮陣型!」孤狼大聲命令,阻止了幾個殺紅了眼想要追出去的新隊員,「它們在試探我們的底線,在消耗我們的體力!誰敢脫離陣型,一秒鐘就會被撕成碎片!」
李強收回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如同刀子般冰冷的空氣,颳得氣管生疼。
他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
由於長時間在極寒中保持高度緊張的握持姿勢,他的手指已經僵硬得幾乎失去了知覺。身上那套原本是為了防刺穿而製作的「蠻牛I型」皮甲,此刻在零下二十度的氣溫下,變得像鐵板一樣硬,每一次轉動身體,皮甲與內襯摩擦,都讓人覺得像是在移動一副生鏽的盔甲。
冷。
徹骨的寒冷正在一點點抽走他們體內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生物能。燃燒棒早就用完了,為了不暴露目標,他們甚至不敢打開強光手電,只能依靠微弱的肩燈維持最低限度的視野。
「換班!外圈退後半步,內圈頂上!」
張大軍冷酷而機械地下達著指令。
這是一種令人絕望的精神折磨。敵暗我明,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那些長著利齒的怪物會從哪個方向撲出來。你不能閉眼,不能放鬆,甚至連跺腳取暖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生怕暴露了防線的薄弱點。
而在防禦圈的正中央,那頭被死死固定在雪地里的變異駝鹿,同樣在經受著煎熬。
它龐大的身軀在寒風中微微發抖。林蘭配置的「凜冬之吻」麻醉劑,本身就是一種極寒的提取物。此刻藥效雖然已經過了,但那種透支體溫的後遺症依然存在。
它睜著那雙巨大的、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周圍發生的一切。
在它的認知里,食肉動物(豺狗)的出現,意味著死亡。它本能地想要掙扎逃跑,但四肢和鹿角被粗大的鐵線藤死死地固定在三棵大樹上,它連站起來都做不到,只能發出絕望而低沉的嗚咽。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這頭擁有一定智慧的巨獸,眼中原本的絕望和狂暴,漸漸被一種深深的困惑所取代。
它發現,那些用奇怪的藤蔓把它捆起來的「兩腳獸」,並沒有趁機吃掉它。相反,這些兩腳獸背對著它,用他們那看起來並不雄壯的身體,組成了一道牆。
每當那些令人作嘔的豺狗試圖靠近時,這些兩腳獸就會發出兇狠的吼叫,用他們手裡那些閃著寒光的長條狀物體(刀和叉),把豺狗趕跑。
空氣中瀰漫著豺狗的血腥味,甚至也有這些兩腳獸受傷流出的血味。
這頭駝鹿簡單的腦容量無法理解這種複雜的邏輯:為什麼天敵要保護獵物?
但有一點,它是能確切感受到的。
那些兩腳獸在流血,在喘息,在冰天雪地里被凍得發抖,但他們沒有後退一步,死死地把它擋在了絕對安全的圈子裡。
在這個充滿了殺戮和背叛的荒野里,這種違背了自然常理的行為,在巨獸那狂野的心底,悄然種下了一顆名為「安全感」的、極其微小的種子。
……
這場令人窒息的拉鋸戰,一直持續到了清晨七點。
當東方的天空終於撕裂了厚重的雲層,透出一抹灰藍色的晨曦時,森林裡的光線逐漸亮了起來。
「嗷嗚……」
遠處傳來了一聲低沉、悠長,卻帶著明顯不甘的嚎叫聲。
那是頭狼發出的撤退信號。
隨著這聲嚎叫,那些在周圍灌木叢中徘徊了一整夜、留下了無數腳印和幾具同伴屍體的變異豺狗群,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塊「硬骨頭」是它們無法啃下的。
天亮了,屬於夜行性掠食者的主場優勢消失了。它們如果不走,等這些兩腳獸緩過勁來,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可能就要互換了。
沙沙聲逐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密林的深處。
「呼……」
聽到動靜消失,防禦圈裡不知道是誰先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
「噹啷!」
李強手裡那把二十斤重的卻邪刀,直接掉在了雪地上。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被踩得梆硬的雪坑裡。
不僅僅是他,除了周逸、孤狼和張大軍還在勉強支撐著站立警戒外,其餘的隊員幾乎全倒下了。
太累了。
這種累,不僅是肌肉的酸痛,更是精神的極度透支。整整五個小時,在零下二十度的環境裡保持戰鬥姿態,這已經超越了人類生理的極限。如果不是他們平時吃的是靈麥和高能罐頭,換做普通人,早就凍死或者累死在這裡了。
「都別睡!誰也別閉眼!」
張大軍嘶啞著嗓子吼道,走過去一腳踢在李強的戰術靴上,「現在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互相搓手!搓臉!把血液循環搓起來!」
隊員們強忍著睏倦和寒冷,開始互相用粗糙的手套摩擦著對方的臉頰和手臂。
周逸沒有管他們,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體內已經有些滯澀的真氣,轉身走向了防禦圈中央的那頭變異駝鹿。
天亮了,危機暫時解除,但最棘手的問題才剛剛開始。
駝鹿也熬了一夜。它的皮毛上結滿了白霜,原本高高昂起的頭顱此刻無力地搭在雪地上,胸腔的起伏非常微弱。
它看著周逸走過來,那雙巨大的眼眸中,再也沒有了昨晚那種要將人撕碎的暴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虛弱,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妥協。
周逸走到距離它不到一米的地方蹲下。
他摘下手套,用溫熱的手掌在旁邊乾淨的積雪上抓了一把,然後用體內殘存的靈氣將其快速融化成水。
接著,他從懷裡掏出那個亞麻布袋,將最後一點摻雜著靈麥粉的粗鹽倒進了雪水裡,攪勻。
周逸沒有用手喂,而是用一把乾淨的工兵鏟,盛著這灘渾濁但散發著濃烈鹽腥味和靈氣香味的雪水,慢慢遞到了駝鹿的嘴邊。
「吃吧,」周逸的聲音很輕,帶有一種安撫的頻率,「吃完了,我們回家。」
駝鹿的鼻孔抽動了一下。
它沒有像昨晚那樣猶豫五分鐘。對於這群在昨夜替它擋住了狼群的「兩腳獸」,它的敵意已經降到了最低。
更何況,它現在真的太渴、太缺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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