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被拉長的夜晚與堅硬的薯片(1/2)
長安市,高新二路,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路燈昏黃的光暈灑在瀝青路面上,將樹影拉得細長。按照以往的常識,這個時間點的城市應該正處於生物鐘最深沉的低谷,除了偶爾駛過的夜班計程車和掃街的環衛工,整座城市都應該在沉睡中蓄力。
但現在,如果你站在街頭,你會產生一種時空錯亂的恍惚感。
劉偉穿著一身透氣的運動裝,脖子上掛著一條毛巾,正沿著人行道慢跑。他的呼吸平穩深長,腳步輕盈有力,額頭上微微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已經是他「失眠」的第五天了。
準確地說,這不再是失眠。
自從那是「金玉面」成了主食,又堅持練習那套「干預操」之後,他的身體發生了一種令他既恐慌又驚喜的蛻變。每天晚上十一點準時睡覺,到了凌晨三點半,身體就像是一塊充滿了電的電池,準時且強制性地「開機」。
沒有起床氣,沒有昏沉感,大腦在睜開眼的一瞬間就進入了最高效的運轉狀態。
起初的兩天,他在黑暗中焦慮地數羊,擔心自己會猝死。但到了第三天,他放棄了抵抗,試著起床。到了今天,他已經開始享受這「多出來的生命」。
「早啊。」
迎面跑來一個同樣穿著運動裝的中年人,兩人並不認識,但在交錯而過時,都默契地打了個招呼。眼神交匯中,有一種「同類」的認同感。
劉偉跑過街角,路過那家24小時便利店。
店裡的燈光亮如白晝,透過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面竟然坐滿了人。
並沒有人在吃泡麵或者喝酒。他們大多面前放著一杯熱水,手裡捧著書,或者是對著筆記本電腦敲敲打打。
店員正在理貨,臉上也沒有熬夜的疲憊,反而手腳麻利地哼著歌。
「現在的夜班可真不好混,」店員見劉偉進來買水,笑著調侃了一句,「以前這時候我也就趴著睡了,現在客人比白天還多,補貨都補不過來。」
劉偉掃碼付款,看了一眼角落裡幾個正在低聲討論微積分的高中生。
「都在卷啊,」劉偉感嘆。
「沒辦法,精力太旺盛了,」店員聳聳肩,「不找點費腦子的事干,這股勁兒憋在身體裡難受。昨晚還有個大爺,在那兒背了一晚上的《古文觀止》,說是年輕時候沒背下來的遺憾,現在腦子好使了,全補回來。」
劉偉走出便利店,看著街道對面燈火通明的長安市圖書館。
那裡是如今長安城最熱門的地方。自從改為24小時開放後,每到深夜,那裡就成了一座不夜的燈塔。無數睡不著的市民湧入那裡,貪婪地汲取著知識。
這並不是因為大家突然變得好學了,而是因為身體素質的全面躍遷,倒逼著大腦必須尋找高強度的運作來平衡多餘的能量。
一種全新的社會形態正在雛形中顯現——「長晝社會」。
人類的有效生命時間,在物理層面被強行拉長了三分之一。
……
清晨六點,天色微亮。
未央區某老舊小區的公共廚房裡(因為早期天然氣管道改造,部分老樓使用公共廚房),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緊接著是王大媽的一聲驚呼。
「哎喲!我的刀!」
鄰居李嬸聞聲趕來:「咋了這是?切到手了?」
「手沒事,刀崩了!」王大媽手裡攥著半截菜刀把手,一臉心疼又無奈地指著案板。
案板上,並沒有什麼堅硬的大骨頭,只有一顆拳頭大小、表皮呈現深褐色、帶著泥土氣息的土豆。
那半截斷裂的刀刃,正尷尬地卡在土豆中間,就像是砍進了石頭裡。
「這就是社區剛發的那什麼……『靈薯』?」李嬸湊過來,好奇地戳了戳那顆土豆。
觸手冰涼,堅硬得像是一塊鵝卵石。
「可不是嘛,」王大媽愁眉苦臉,「說是補什麼微量元素的,讓咱們回來趕緊做著吃,能治爛嘴角。我尋思著切個絲炒炒,好傢夥,這一刀下去,震得我虎口發麻,再一使勁,刀崩了!」
「這玩意兒咋吃啊?」李嬸也拿過一顆,在案板上磕了磕,發出「咚咚」的悶響,「這硬度,上高壓鍋能燉爛嗎?」
「說是得煮久點,」王大媽嘆了口氣,「現在的糧食是好,吃了有力氣。就是這做法……咱們老百姓的家什事兒,好像有點跟不上了。」
不只是王大媽家。
這一天,長安城裡無數個家庭都在上演著類似的「廚房慘案」。卷刃的菜刀、燒壞的攪拌機、甚至是崩裂的削皮器。
這種由張建國教授從3號溫室里搶救性挖掘出來的「靈薯一號」(其實是普通土豆在靈氣環境下的變異種),雖然解決了微量元素缺乏的燃眉之急,但它那經過靈氣壓縮後的高密度物理結構,給普通家庭的烹飪帶來了巨大的挑戰。
它就像是一塊頑石,拒絕著舊時代的烹飪方式。
……
上午十點,長安市食品加工廠,三號車間。
這裡原本是處理冷凍肉類的車間,現在已經被緊急徵用,改造成了「靈薯」的專屬加工線。
轟鳴的噪音震耳欲聾。
周逸和織女站在觀察走廊上,看著下方那充滿了暴力美學的加工場景。
「家庭廚房搞不定,只能靠工業化。」織女看著下方,在平板上記錄著,「這是社會分工進一步細化的必然結果。以後,『做飯』這流傳了萬年的家庭勞動,可能要逐步讓位於『中央廚房』了。」
下方,傳送帶上源源不斷地運來剛出土的、帶著泥土的靈薯。
它們首先通過高壓清洗機,被強勁的水流沖刷得乾乾淨淨,露出了深褐色的、布滿血管狀紋路的表皮。
緊接著,它們進入了去皮環節。
普通的摩擦去皮機根本磨不動那層堅硬的表皮。這裡使用的是雷射燒蝕去皮機。
一道道精準的雷射束在土豆表面掃過,瞬間氣化了那層富含粗纖維的表皮,露出了裡面晶瑩剔透、泛著淡黃色光澤的果肉。
然後是切割。
沒有用刀。
一台巨大的工業級水刀切割機正在全功率運轉。加壓到400兆帕的超高壓水流,混合著金剛砂,像切豆腐一樣,將堅硬如石的靈薯瞬間切成了厚薄均勻的薄片,或者是整齊的長條。
「滋——滋——」
水刀切割的聲音尖銳刺耳,但在周逸聽來,卻是解決民生問題的最美樂章。
「切片、脫水、低溫烘焙。」周逸看著生產流程,「這種加工方式能最大程度保留裡面的活性靈氣因子,而且方便儲存和運輸。」
「成品怎麼樣?」周逸問身邊的廠長。
廠長從生產線末端抓過一把剛剛冷卻的成品。
那是經過低溫烘焙後的靈薯片。它們不像普通薯片那樣金黃酥脆,而是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琥珀色,質地堅硬,拿在手裡像是玉石片。
「硬,但是脆。」廠長拿起一片,用力一掰。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薯片斷裂,斷面整齊光滑。
「這東西不用油炸,本身含有的澱粉和礦物質在烘焙後會形成獨特的風味。」廠長遞給周逸一片,「您嘗嘗。」
周逸放進嘴裡。
第一感覺是硬,牙齒咬下去需要用點力氣。
隨後是「咔嚓」一聲爆響。
碎片在口腔中炸裂,並沒有那種油膩的口感,而是一種極其濃郁的、帶著泥土芬芳和礦物質咸鮮的味道。不需要加鹽,它本身就富含各種活性鹽分。
隨著咀嚼,唾液與薯片碎屑混合,一股清涼的汁液感(雖然是乾片)在舌尖瀰漫開來。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在嚼一種固體的功能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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