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劍指皇帝:天下非一人之天下(1/2)
乾熙帝被明珠這麼一提醒,心裡瞬間有了盤算。
他也想從兩個打板子的差役嘴裡撬出來點兒蛛絲馬跡,好歹挖出些有用的線索。
可萬萬沒想到,這個逆子居然張口就說,他知道板子是怎麼打的。
乾熙帝神色變幻之間,沉聲發問:「你怎麼知道?」
沈葉從容應道:「父皇,兒臣當然知道,因為當初是兒臣親口吩咐,讓他們用力打。」
說到這兒,他雙手一攤,帶著幾分戲謔:「父皇,難道這打板子,還得手下留情、做做樣子才行嗎?」
「所以這件事根本沒必要反覆糾纏,隆科多死有餘辜。」
「他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身子骨不爭氣,扛不住罷了。」
說完,沈葉直視龍椅上的乾熙帝:「只是父皇,張相因為你一紙斷絕君臣情義的詔書,如今已是進退無路、萬念俱灰。」
「兒臣今日斗膽一問,為了杜絕日後再出現這類問題,咱們是不是該確定一下陛下與朝廷的關係?」
不等乾熙帝開口,沈葉便引經據典,娓娓道來:「前朝的土木堡之變,英宗皇帝被外敵瓦剌俘虜,身陷敵營。」
「瓦剌脅迫先帝叩門叫城,妄圖拿捏我中原命脈。」
「危難之際,前朝群臣當機立斷,另立新君,穩住了江山社稷。」
「當時朝中大臣對此有過定論:天下朝廷,乃是萬民江山之朝廷,九五至尊只是朝廷的一部分,相當於主事之人。」
「從來沒有皇帝不在,江山社稷、文武朝堂便隨之傾覆的道理。」
「所以,依此理而論,即便陛下一時斷絕與某位臣子的君臣情分,也斷不了此人立身朝堂、輔佐社稷的本分。」
一番話落下,乾熙帝的臉色很是難看。
數十年君臨天下,乾熙帝早已根深蒂固地認定:朕即朝廷,朕即江山,朕即天下。
可今日逆子這番話,借著前朝典故層層拆解,硬生生要把他這位帝王,從江山社稷的化身,降級成為朝堂的一部分。
這哪是來論理的?分明是明自張膽地削他皇權!
要是真按太子這套說法,日後他再想用斷絕君臣關係的手段震懾、拿捏朝臣,臣子大可以拋開他這位君主,只尊朝廷、只奉社稷。
到那時候,里外難堪、顏面盡失的,就是他乾熙帝!
試想朝堂之上,有人身居官位、執掌職權,依規辦事、履職盡責,卻不再敬他、畏他、忠於他一人,這般景象擺在眼前,是不是如鯁在喉?
是不是很刺眼?
「一派胡言!」
乾熙帝被懟得怒火中燒,勃然大怒:「朕即是朝廷,朕即是天下!這是祖宗留下來的規矩!」
「太子!你的聖賢書,全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面對氣急敗壞的乾熙帝,沈葉不慌不忙道:「父皇,兒臣的聖賢書,未曾流於表面上,而是真正入了腦子,刻在了心上。」
「先賢有訓: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古聖先賢早已分得明明白白,江山社稷、文武朝堂,從不等同於帝王一人!」
沈葉寸步不讓:「所以父皇,兒臣今兒說這些,別無他意,只是懇請父皇恪守朝堂體統、敬畏江山民心,切莫憑一己喜怒肆意行事,寒了天下萬千臣工的忠心。」
說罷,他轉頭掃過李光地等一眾文武大臣,高聲道:「要是父皇覺得兒臣所言虛妄不公,大可傳令天下,讓朝野文武盡數上書議論。
「咱們不妨看看,天下臣工會怎麼看!」
乾熙帝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裡的怒火翻湧不止。
此刻他心裡恨不得衝上前,一拳把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逆子的牙齒都敲掉。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件事一旦放開讓群臣公議,絕對沒有人會站在自己這邊。
一紙斷絕君臣的詔書,便逼得堂堂次輔大學士不得不去死,這已經成了懸在所有朝臣頭頂的一把利劍,人人自危、個個心寒。
滿朝文武,誰願意承認「君即天下」,任由帝王一言定生死、一念決榮辱?
多年來,「君朝一體」從來沒有明文規定,只是帝王默許、群臣不敢反駁的潛規則。
可今日,太子沈葉率先帶頭質疑、公然辯駁。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後果不堪設想!
乾熙帝心中百念翻騰,怒火之下,竟暗自生出幾分忌憚與慌亂。
就在氣氛凝滯之時,陳廷敬突然出列,開口道:「陛下,臣以為,太子爺所言頗有幾分道理。」
「聖人說過: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而非一人之私天下也。」
「臣淺見愚陋,不敢妄斷是非,懇請陛下准允,令天下群臣共議此事,以正朝堂公理。」
身為江南文官一脈的大佬,張英的遭遇,很是讓他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眼下這種時候,他必須站出來說話。
要不然,只會讓朝野上下覺得江南一脈儘是軟骨頭,是可以肆意折辱的對象!
陳廷敬這一表態,無疑是公然站隊太子、頂撞聖君。
乾熙帝臉色愈發陰沉,壓著滿腔怒火沉聲發問:「諸位愛卿,都是這般看法嗎?」
佟國維見狀,立馬出列,堅定站隊乾熙帝。
太子今日這番言論,本質上就是拆分皇權、制衡君權,絕對觸碰了帝王的底線,也觸碰了老牌皇親的利益。
「陛下!太子爺純屬大逆不道、一派胡言!」
「自古君為臣綱、父為子綱,三綱五常、聖賢典籍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天子為天下共主,皇權與朝堂本就是一體,何來割裂之分?」
「臣懇請太子爺即刻收回此番謬論,莫要再行妄言,免得日後追悔莫及、抱憾終身!」
佟國維這一番話,總算讓乾熙帝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幾分。
他隨即轉頭,目光直直落在李光地身上,等著他表態。
此刻的李光地,早已心亂如麻、左右為難。
於心底而言,他極其贊同太子的說法,適度制衡皇權,對朝堂穩固、群臣立身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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