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朝廷是皇帝的,也是百官的(2/2)
天下誰人不知,如今整個東海海運,盡數把控在太子手中!走海運,等同於白白將千萬稅銀拱手送人。
可是,走漕運?
這錢能運到京師嗎?
兩頭都是死局,岑有光偏偏故作不知,跑來請示聖意。
這個岑有光,他這是給自己來兩面三刀,江南和海運聯繫密切,莫非,他和太子也有勾連?
這麼一想,乾熙帝心底瞬間生出撤換岑有光的想法。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換作往日,撤換一個兩江總督不過是一紙聖旨的事,他金口一開,無人敢違逆。
但今時不同往日!
眼下朝局動盪、皇權不穩,若是一紙聖旨下去,逼得早已心懷異心的岑有光直接倒向太子、起兵作亂,無疑是雪上加霜,給自己平添大敵。
想到這裡,乾熙帝就覺得心底有點發涼。
他反覆翻看兩遍奏摺,最終還是拿起硃筆寫道:「銀兩暫存兩江藩庫,隨時聽候調遣。」
落筆之後,乾熙帝就把手裡的硃筆狠狠地扔在地上。
以往,他一支硃筆可以判定天下生死,可現在,硃筆依舊在,可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戰!
更讓他憋屈的是,挑戰他的,都是他往日親手提拔、百般信任的臣子!
一個岑有光尚且不足為懼,可若是兩江、兩湖、兩廣等地的督撫,人人都存著這般牆頭草的心思,那他這大周江山,危矣!
乾熙帝臉色陰晴變幻不定,心底怒火翻湧。
帝王之所以至高無上,靠的是獨一無二的絕對權柄。
而一旦權柄受損、威懾不足,高高在上的真龍天子,隨時可能跌落神壇!
他比誰都清楚當下的局勢:
唯有以雷霆手段、最快速度剿滅太子叛亂,他才能重新執掌絕對權威,依舊是君臨天下的共主。
若是遲遲不能平亂,往後他處置朝政、任免百官,都要瞻前顧後、束手束腳,生怕再把臣子逼到太子陣營里去。
強行壓下滿腔怒火,乾熙帝耐著性子接連批閱數本奏摺,自光最終落在了河道總督靳輔的摺子上。
靳輔是他素來最賞識的臣子,恪盡職守,能幹務實,更是出了名的忠心耿耿。
可此刻看著這本奏摺,乾熙帝的神色瞬間僵硬,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滿朝皆知,靳輔能有今日的地位、甚至能保住性命,全靠當年太子出手相救。
二人情誼深厚,世人皆知。
如今朝堂父子決裂、兵戈將起,以靳輔的性情,必然要為太子求情。
乾熙帝心裡糾結不已,想直接扔開不看,卻終究按捺不住好奇,想看看這位忠臣究竟會說出什麼話來。
奏摺開頭依舊是例行請安,客套過後,筆墨一轉,就開始說太子的事:「太子乃是天下之根本,有大功於朝廷————」
「太子仁德寬厚,仁孝端莊,身負天下眾望,陛下未查全貌而貿然追責,實屬太過於魯莽————」
看著「仁孝」二字,乾熙帝覺得自己差點兒被氣笑了。
這個公然與君父對峙、割據一方、攪動朝堂動盪的逆子,也配當得起「仁孝」二字?
真是可笑!
他強壓著怒意,硬著頭皮看完,想知道靳輔有什麼建議。
靳輔的建議很簡單:
懇請乾熙帝父子化干戈為玉帛,避免天下生靈塗炭、百姓飽受戰火之苦。
而他靳輔,願意擔任這個重任。
文末更是字字懇切,勸乾熙帝以天下蒼生、祖宗基業為重,與太子和好如初。
靳輔雖沒有直接寫出「罪人」二字,可字裡行間的深意,再明顯不過:
若是執意開戰,便是置萬民於水火、愧對列祖列宗的江山罪人!
「放肆!」
乾熙帝再也壓制不住怒火,一把將奏摺狠狠掃落在地,眼底滿是寒戾。
好一個靳輔!好一個忠臣!
這個混帳東西,竟敢辱罵君父!
這一刻,即便知道靳輔是少有的賢良能臣,乾熙帝也已經下定決心:
此人,絕不可再留任河道總督一職!
經此一遭,他徹底沒了批閱奏摺的心思。
案前一杯涼茶早已放涼,乾熙帝端起來一飲而盡,卻壓不住心裡的滔天怒火。
短短數本奏摺,讓他看清了當下的困局。
不管是兩江岑有光的左右觀望,還是河道靳輔的公然求情,天下督撫大半都不願意看到他與太子兵戎相見。
沒了四方封疆大吏的鼎力支持,他手握的皇權優勢,瞬間就蕩然無存。
可是,如果就此妥協、放任太子割據自立,恐怕他就成了病腿皇帝。
雖不至於淪為傀儡,卻再也不能一言九鼎、震懾天下了。
萬一這逆子勢大,反過來架空皇權,搞一出垂簾聽政,那他更會淪為千古笑話!
乾熙帝的嘴角一陣抽搐,目光落在了西北方向。
如今唯一的希望,全在四皇子身上。
只要老四能儘快徹底穩住西北、掌控關中,斬斷太子最重要的根基,那太子最多也就是退居海上,聲勢必將一落千丈。
那樣的話,這些見風使舵、坐山觀虎鬥的督撫,定會第一時間認清局勢,重新歸順朝堂。
等大局已定,他便下旨讓他們入京,然後換一批絕對忠心,足夠聽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