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血染的「忠誠」(2/2)
「但微臣覺得,咱們無需同他和談,只需在西北與之對峙消耗,待來年集聚優勢兵力,一舉擊潰阿拉布坦。」
張英話音剛落,馬齊立刻邁步出列,高聲反駁:「陛下,微臣不贊同張大人所言。」
「太子雖打了勝仗,但雙方兵力差距依舊懸殊,此時不宜再動干戈,當以積攢國力、
休養兵馬為主。」
「不如先和談休戰,等來年天下太平、太倉充盈,再調三十萬大軍,一舉打破天山!」
乾熙帝依舊沒有表態,又隨口詢問了李光地、諾敏等幾位大臣的意見。
眾人看法無外乎兩種,要麼主張和談緩兵,要麼提議對峙耗戰。
但他們想的,核心倒是一致,等解決完白蓮教,來年再對西北用兵。
聽完所有意見,乾熙帝依舊沒有拍板定奪。
就在此時,戶部尚書曹寅緩步出列,沉聲奏道:「陛下,太子身為西北大將軍王,全權執掌邊關戰事,此次和議關乎西北大局,微臣覺得,理應先聽聽太子的意見,再做決斷。」
乾熙帝看向曹寅,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點頭道:「曹愛卿所言極是,傳朕旨意,令兵部即刻快馬傳信西北,讓太子擬一道條陳上奏,細說對和議的看法。」
群臣領旨退下後,乾清宮內恢復了安靜,乾熙帝獨自坐在龍椅上,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陛下,隆科多大人求見。」
太監魏珠輕手輕腳走上前,低聲稟報導。
乾熙帝回過神,擺了擺手:「讓他進來。」
如今隆科多雖說只是內大臣,但他心裡清楚,陛下早已對他放下戒心,恢復他步軍統領衙門的職務,不過是時間問題。
進殿後,他規規矩矩跪地行禮,態度恭敬至極。
對於隆科多,乾熙帝向來是一邊重用一邊敲打,見他行完禮,才緩緩開口:「你此前調查蕭關之戰,事無巨細,辦得不錯,是用了心的。」
隆科多連忙俯身:「為陛下效命,是微臣的本分,不敢有絲毫懈怠。」
乾熙帝淡淡一笑道:「朕不聽你怎麼說,只看你怎麼做。隆科多,莫要讓朕失望。說吧,今日前來,有何事要奏?」
隆科多面露難色,猶豫片刻,才低聲道:「陛下,臣剛從西京接到線報,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心中甚是為難。」
看著隆科多這副模樣,乾熙帝冷冷地道:「怎麼,在朕面前,你還敢有所隱瞞?」
「奴才萬萬不敢!」
隆科多心裡歡喜,卻直接跪倒在地上,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只是此事關乎太子私事,臣怕貿然上奏,多有不妥,故而猶豫。」
乾熙帝冷冷盯著他,沉默片刻,才沉聲道:「天家無私事,速速如實奏來,不得隱瞞!」
隆科多這才深吸一口氣,沉聲稟報導:「陛下,西京當地的士紳覺得太子駐守西北,日夜操勞軍務,太過辛苦。」
「而太子妃遠在京師,太子身邊無人貼身照顧,所以想推薦一些關中世家貴女,負責伺候太子起居。」
說罷,他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不敢抬頭。
乾熙帝聞言,眼裡瞬間閃過一絲寒光,語氣冰冷刺骨:「哦?竟有這事?可曾定下具體人選?」
「回陛下,已有眉目。」
「有趙新甲的族妹,西京富商杜家的嫡女,還有西北詩書世家的千金————」
隆科多不敢怠慢,將線報傳來的十幾個候選女子,一五一十悉數報出,信息詳實至極。
不等他說完,乾熙帝怒火驟起,猛地抓起桌上的金龍鎮紙,狠狠朝著隆科多砸了過去:「朕還沒死!這群人就急著巴結新主子,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嗎!」
金龍鎮紙帶著勁風砸來,隆科多心頭瞬間一緊。
他雖說武藝不算頂尖,可躲開這一砸還是輕而易舉。
只要側身避讓,便能毫髮無傷。
但他心裡清楚,若是躲開,說不定會被乾熙帝看輕。
短短一瞬,他便咬牙定在原地,硬生生受了這一擊。
鎮紙重重砸在額頭,瞬間破開一道大口子,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流,隆科多隻覺得腦袋嗡鳴作響,眼前陣陣發黑,險些直接暈死過去,卻依舊強撐著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乾熙帝見他額頭流血,也慌了神,連忙朝著魏珠大喊:「快傳太醫!」
又看向隆科多,又氣又惱地罵道:「你這愚鈍的東西,怎麼不知道躲!」
隆科多強忍著眩暈與疼痛,神色鄭重,字字鏗鏘地回道:「皇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陛下的責罰,臣不敢躲,不能躲,更不願躲!臣此生,只忠心於陛下!」
看著滿臉是血、依舊忠心耿耿的隆科多,乾熙帝心頭的怒火消了大半,無奈嘆了口氣」你呀,就是想得太多。凡事不懂變通,往後切莫如此。」
「先回去安心養傷,傷愈之後,再來當差。」
很快,隆科多就被太醫攙扶著下去包紮傷口,有點慌亂的乾清宮,重新恢復了平靜。
乾熙帝坐回龍椅,目光落在那沾染血跡的金龍鎮紙上,臉色陰沉,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久久沒有說話。
不知靜坐了多久,他才望著空曠的大殿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落寞:「若是沒有了這寶座,身邊之人,還會如此的忠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