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文人之刀,天子之劍(2/2)
「隆科多貪腐之事暫時擱置,張英科舉舞弊一案也暫且作罷。」
「所有是非對錯、罪責懲處,全都等擊退日不落帝國聯軍之後再說。」
「如今外敵壓境,戰火將至,抵禦外敵才是眼下頭等大事。」
「倘若前線戰事失利,朝廷能不能存在都是兩說,那我等才是真的愧對列祖列宗,無顏面對地下先祖。」
乾熙帝冷眼注視著侃侃而談的沈葉,見這個逆子居然搬出來列祖列宗來規勸自己,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幾分。
「太子,你說得倒是冠冕堂皇,可科舉舞弊敗壞朝堂根基,此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張英犯下大錯,必須付出應有的代價,這件事,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父皇若是執意徹查到底,那便只能將隆科多一併連根拔起。」
沈葉語氣平和,態度卻是半步不肯退讓,「隆科多假傳軍報,已經觸及謀逆重罪。」
「真要深究查辦,他罪責難逃,就連佟國維這個當爹的,也會被牽連其中。」
「用一位當朝首輔,再加一位手握兵權的步軍統領,去換張英一個人的腦袋,父皇您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得不償失。」
乾熙帝從容反駁:「假傳軍報一事,你從頭到尾都拿不出真憑實據。」
「至於貪贓受賄、強占民產這些罪名,最多罰他貶官罰俸,還遠遠到不了砍頭的地步」」
「隆科多是皇親國戚,更是有功於朝廷,依照朝廷八議律法來說,他縱然有罪,但罪責不大。」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可張英不一樣!」
「此人在朝堂廷議之時當眾背棄朕,公然與朕作對。這種逆臣,朕絕對不能留。」
「若是今日輕易饒過他,往後滿朝文武人人效仿,朕這帝王威嚴,又該如何立足?」
沈葉看著將心裡話說出來的乾熙帝,低頭沉吟片刻道:「父皇,兒臣手上雖無鐵證,但經過多方暗中查探,十有八九就是隆科多暗中作祟。」
「放眼整個京城,有能力策劃假傳軍報一事的人本就寥寥無幾,唯獨隆科多的人手,那段時間頻繁出入嘉峪關周邊,還和當地守將往來密切。」
「這般欺君罔上、全然不顧父皇安危的小人,父皇當真還敢繼續委以重任?」
「您就不怕養虎為患,來日被他反咬一口嗎?」
一番話句句戳中要害,乾熙帝臉上神色不停變幻。
良久,他才冷聲道:「說到底,這都只是你的主觀揣測。」
「就算事情當真如你所言,朕心裡自有處置分寸。」
「朕半生朝堂沉浮,見過的奸邪魑魅數不勝數,還從沒有收拾不了的人。」
他目光驟然變得凌厲:「惡犬的確有反噬主人的風險,但只要牢牢攥緊它脖子上的繩索,嚴加管束,它便只能乖乖聽話,去咬朕想讓它去咬的人!」
說到這兒,乾熙帝眼裡閃過一絲殺意。
沈葉暗自替隆科多默哀了一下。
看得出來,父皇已經對隆科多動了殺心,只是如今時局複雜,暫時隱忍不發罷了。
「父皇,如今何韶綱臥病在床,大理寺群龍無首,根本無人主審案件。」
「就算您立刻下旨新派官員接任大理寺卿,最後的結果恐怕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何必白白浪費這個時間?」
乾熙帝臉色愈發陰沉,他心裡清楚,這逆子說的全是實情。
沉默許久,他緩緩開口道:「太子,你聽世人常說,文人執筆,筆墨如刀,殺人不見血。那你可曾聽說過,何為天子之劍?」
沈葉一時沒能領會父皇的深意,老老實實躬身回道:「兒臣愚鈍,從未聽聞何為天子之劍,還請父皇明示。」
「天子之劍,同樣能殺人於無形!」
乾熙帝淡淡丟下一句話,隨即擺了擺手,面露倦色,「朕今日身心俱疲,要是沒有其他事兒,你便退下吧。」
見父皇擺明了不願再繼續商談,沈葉縱然心中還有諸多想法,也只能壓下不甘,躬身行禮告退,轉身離開了乾清宮。
待太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乾熙帝拿起御筆,蘸飽濃墨,在潔白的宣紙上揮毫落筆,寫下十餘字:
狼心狗肺,辜負朕心,從此之後,張英不再為大周之臣!
寫完之後,他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轉頭看向侍立一旁的梁九功:「傳朕旨意,命翰林學士依照此番語意,擬寫一篇斥責張英的檄文,即刻明發天下!
」
「明發天下」四個字傳入耳中,梁九功雙腿一軟,身子晃了幾晃,險些栽倒在地上。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皇帝這一道旨意下去,便是徹底斬斷了張英所有活路。
堂堂朝廷大員,被乾熙帝斥責為狼心狗肺、背信棄主,還被剔除大周朝臣之列,往後張英該怎麼辦?
上不能立足朝堂,下無法面對鄉鄰,除了以死明志,再無半分退路。
可皇帝親自擼起袖子下場,公開斥責重臣,雖說一時解氣,卻也有損帝王至高無上的威嚴。
梁九功心中思緒翻湧,憂慮重重,卻深知伴君如伴虎,半句非議也不敢多說。
乾熙帝見他站在原地遲遲不動,臉上露出明顯的不耐煩,沉聲催促:「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去辦!」
梁九功連忙回過神,收起滿心雜念,朝乾熙帝行了一禮,就腳步匆匆地趕往翰林院傳旨。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