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十死無生,為之奈何(2/2)
白山民點頭應下,隨即帶著心神不寧的張廷佑下去了。
二人剛走,劉世勛便氣喘吁吁地趕來。
得到李光地的提醒後,(他)第一時間去求見沈葉,誰知撲了個空,打探之後才得知,太子已然趕來張府,便馬不停蹄地追了過來。
「見過太子爺!」
劉世勛跑得滿頭大汗、氣息不穩,躬身恭敬行禮。
「不必多禮,一路奔波辛苦了,先緩口氣。」
沈葉擺了擺手,隨即目光落在他身上,開門見山問道,「陛下下詔之時,你可在南書房?」
「回太子爺,微臣當時就在南書房,正陪著張師閒談議事!萬萬沒有想到,陛下竟毫無預兆,直接下了這道絕情詔書!」
說到此處,劉世勛眼眶泛紅,滿心焦急與不忍,「還求太子爺出手相助,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否則張師此番,當真唯有一死以證清白了!
」
話音落下,重重跪地。
他雖是朝堂新人,自有一番城府算計,但跟隨張英求學、處事許久,師徒二人朝夕相伴,情誼深厚。
如今親眼目睹恩師蒙此奇恥大辱、身陷絕境,他心中既有無盡惶恐,也藏著滿腔憤懣。
沈葉看著跪地懇切的劉世勛,心中輕輕一嘆。
他何嘗不想救下張英?
可乾熙帝這波操作,態度擺得明明白白—寸步不讓、絕不妥協!
帝王此番,就是要逼死張英!
就是要借著張英的性命,殺雞做猴,震懾朝堂中所有暗藏異心、伺機而動的文武百官0
為了除掉張英,乾熙帝不惜用隆科多換子;
如今更是直接祭出這最狠的帝王手段,態度決絕,哪裡還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沈葉上前,親手將跪地的劉世勛緩緩扶起,沉聲道:「張相的困局,並非無解。真正難的,是張相自己願不願意放下執念、苟活於世。」
劉世勛何等聰慧,瞬間聽懂了沈葉的言外之意。
以如今太子的實力,再加上乾熙帝只是斷絕君臣名分、未曾下罪處死,只要張相肯放下過往身段,徹底投靠太子麾下,安心依附、不問世事,便可保自身性命無憂。
可性命可保,名聲呢?
讀書人一生最重名節風骨!
尋常流言蜚語尚可咬牙隱忍、置之度外,可此番是天子親自官宣、斬斷君臣情意!
這道詔書,等同於將張英的一生名節、士林聲望,狠狠釘在了千古恥辱柱上。
對張英這般君子而言,身可活,名已死。
與其苟活於世受盡唾罵,不如一死了之,尚能保全最後一絲清白風骨。
「太子爺高義厚恩,世勛銘記於心,家師必定永世感念!」
沈葉略一沉吟,轉頭對身側的周寶吩咐道:「去,即刻傳索額圖前來張府見我。」
周寶不敢耽擱,應聲領命,飛奔離去。
前後不過一刻鐘,張廷佑便匆匆來報,張英已經回來了。
沈葉快步走到張府大門外。
抬眼望去,寒風瑟瑟中,張英一身朝服落滿風雪,鬢髮染白,身形蕭瑟單薄,雙手依舊鄭重託著那道冰冷的絕情詔書,整個人呆滯麻木,落寞得讓人心疼。
按照君臣分權的約定,朝堂政務由太子沈葉負責批紅,乾熙帝執掌玉璽蓋印。
大周朝堂政令,若沒有二人同時應允,幾乎寸步難行。
可這一次,乾熙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降下的並非正規朝廷聖旨,而是一道獨斷專行的絕情詔書。
未曾罷免張英的官職、未曾羅列罪名、未曾下詔賜死,卻用最殘忍的方式,堵死了他在朝堂、在世間的所有生路。
在君權至上、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時代,被皇上斷絕關係,基本上就意味著天下已無立足之地。
「張相。」
沈葉看著神色麻木的張英,輕聲喚道。
呆滯佇立的張英聞聲一震,恍惚的眼神漸漸恢復幾分清明。
他緩緩握緊手中的詔書,強撐著疲憊的身軀,對著沈葉躬身行禮:「臣張英,見過太子爺。」
沈葉連忙上前,伸手扶住渾身濕透的張英,溫聲道:「張相,外頭風雪刺骨,咱先回屋裡說話。」
一旁的白山民深知舊主心性,連忙順勢開口:「張相,外頭風雪太大,切莫凍著太子爺。」
原本滿心酸澀、想要推辭的張英,聞言將滿腹話語盡數咽下,微微側身禮讓:「太子爺先行。」
眾人移步進入張英的書房,屋內地龍燒得滾燙,暖意融融,與門外的凜冽寒風判若兩世。
可踏進屋中、置身暖意里的張英,面色卻莫名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肉眼可見的虛弱疲憊。
沈葉一眼便看出端倪,這般狀態若是不好好調養,必定會大病一場。
他不等張英開口,當即對周寶吩咐:「帶兩名侍從,好生伺候張大人沐浴更衣,驅寒暖身。」
隨即轉頭看向張英,語氣溫和:「張相,先安頓身子,稍後我們再慢慢細說。」
周寶跟隨沈葉多年,心思通透,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張英,輕聲勸道:「張相,您就體恤體恤奴才,別讓奴才為難,先沐浴暖身要緊。」
張英抬眼望著眼前從容溫和的太子,渾身冷意未消,身體止不住地打哆嗦。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滿是滄桑與頹然:「太子爺日理萬機、公務繁忙,何必為我這即將落幕、行將就木之人,耗費寶貴時間呢?」
沈葉聞言淡淡一笑,篤定從容:「張相,事已至此,糾結過往無用。不妨靜下心來,咱們慢慢商議,總是有出路可尋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