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時疫(1/2)
「吾妻淺韞:
我離家已有數月。待我金榜題名,定要將你接來......」
「吾妻淺韞:
京郊賊寇作亂,我身上銀兩被搶,幸得一位姑娘出手搭救。
她閨字淺淺,與你有一字相同,想來是有緣......」
「吾妻淺韞:
今朝金榜題名,不負寒窗,亦不負卿。只是京中諸事繁多,又逢淺淺風寒臥病,我無法抽身。
淺淺問你安好......」
「吾妻:
我不日便可歸家,淺淺說她未曾去過川蜀,我打算將她接來同住......」
·
興治三十九年,秋。
一縷殘陽透過門縫擠進屋內,將空中浮動的煙塵照清。
青紗帳下,喬淺韞幾乎蜷成一團。幾縷碎發被汗打濕,就黏在額間,身子隨呼吸的加重而起伏著,卻將掌心的東西攥的更緊。
「姑娘,姑娘——」
丫鬟的聲音入耳。
她才勉強撐著睜開雙眸,手一松,掌心的信紙便脫了手。
"姑娘,夫人叫您過去。"
春燕一面說著,一面將床上散開的信紙收起。
上頭字跡方方正正,是她夫君離家這些年寄來的。
如今紙已泛黃,又染上汗潮,邊緣暈了一層黑。
春燕心中只剩心疼。
「這些信,您怎的還當寶貝似的留著,這些日子大人都沒入家門。」
她說著,心中愈發不滿,「當初若不是您照顧,他怕是連進京趕考的機會都沒有,如今倒是金科狀元了。您生病,他卻連看都不看一眼,這會兒也不知是不是在蘇姑娘的房裡……」
「不可胡說!」
喬淺韞氣若遊絲,秀眉緊蹙:「蘇姑娘是恩人,他……」
後話還未出口,她便咳出一口血,落在地上炸出花來。
春燕被嚇了一跳,趕忙用手絹擦拭:「不說了,您別傷了身子!」
她調整著呼吸,勉強將湧上的心血壓下,叫春燕扶自己在梳妝檯前坐下。
去見母親,她總要打扮一番,免得叫她擔心。
再瞧鏡中人,喬淺韞險些沒認出。
她也曾是被寵大的千金小姐,如今竟憔悴成現在這幅樣子了。
自三年前喬父橫遭構陷入獄,日子便一天不如一天。
父親去世後,旁人更是避之不及,只有莊書恆不一樣。
他說他們的婚約依舊作數,他心裡也只有一人。
他說會考取功名,接她入京,還父親一個清白。
世間難得痴情人,她感念他的真心,便嫁給了他。
喬淺韞侍奉公婆操持家事,莊書恆也安心備考。
直到先帝駕崩,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她欣喜若狂,早早準備好了為父陳情的狀書,準備進京上表。
只要父親能洗脫冤屈,他們便能拿到追封,不僅可為夫君鋪一鋪往後的路,更足夠一世衣食無憂。
可誰知,莊書恆卻在上京趕考前生了肺癆。
他是她的夫君,在她最無依靠時給了她家。她又怎能任他病著,去求已故之人的清白?
再者,若他能高中,為父平冤也是遲早的。
再三權衡,她便藏起了陳情書,安心做莊家婦。
莊家家底薄,買不起昂貴的藥,她便用林府的銀子養著,沒日沒夜地照顧,直到他病好了進京趕考。
他前腳剛走,喬淺韞就患了嚴重的咳疾。
府中銀錢無幾,她本也操勞,於是落了病根。
可那又怎樣呢,後來莊書恆真的高中狀元郎,她覺得一切都值得。
夫君風風光光地接她和母親到京城,喬淺韞很是歡喜。
他忙,抽不開身。
喬淺韞等著等著,還沒見到自己夫君一面,就遇上了京中時疫,三兩日便下不了榻。
她是他的妻,本該與他說。
喬淺韞瞞了自己的病,生怕他分了神。
好在他有心,月月都會叫人送了書信來,也講他一路趕考的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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