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時疫(2/2)
好在他有心,月月都會叫人送了書信來,也講他一路趕考的瑣事。
他說,他在京城遇到一位名為蘇淺淺的姑娘,他進京丟了銀錢,是她出手相助。
他說,做人要有良心,蘇淺淺待他不薄,他就絕不能辜負了她。
他對蘇淺淺是感激,是報恩。
喬淺韞自是理解,更多是信他。
風雨數年,他們都一步步走來了,往後的康莊大道,定然是順遂的。
只是他不來,她總要留個念想,便日日讀著他送的書信,直至信紙泛黃,字也暈了。
丫鬟與她稍作粉黛,又盤了個髮髻,雖與往日風光比不得,但總算是恢復了氣色,足夠應付母親。
春燕攙著喬淺韞出了門,秋風一吹,她竟連身子都在晃,進門後卻撐出一副健康的樣子。
她裝得像,喬母倒未看出端倪,心中又有所惦念,見喬淺韞進門,便將人拉著坐下。
她左瞧右瞧,總算是鬆了口氣,「看著氣色倒是不錯。」
喬淺韞笑了笑,掩唇極力壓住咳意,「娘不必擔心我。」
喬母嘆了口氣,望著自己女兒如今薄如紙片的樣子,一陣心疼。
「自從你父親走後,你便是事事要強。這性子……」
提起父親,喬淺韞喉間酸澀。
當年的冤情她不願重提,可如今已來了京中,若是有機會,她還是希望能還父親一個清白,以慰在天之靈。
「母親放心,如今夫君已是金科狀元,朝中……也能夠說得上話,我會同夫君說的。」
喬母皺了皺眉,憂心開口:「侍郎已有好些日子未進家門,前幾日還將一個女子送入了偏院。他莫不是……」
「不會的,」喬淺韞打斷她,將聲音放緩了幾分,「那姑娘是夫君的恩人。」
「是不是,你又如何知道?你爹當年進京做官,雖是忙,卻也不會這麼久不見人。」
母親終究是惦念女兒:「淺韞,你涉世未深,總得為自己考慮。如今侍郎俸祿日豐,你起碼將中饋握在手中,莫要旁人分去......」
看母親那副緊張的樣子,喬淺韞正要寬慰,門口卻傳來了「吱呀」一聲。
隨即,便聽得管事的聲音:「大人回來了。」
緊接著,便是一陣帶著極重的腳步聲從院中掠過,也未曾推門來瞧。
喬母眼底掠過一絲驚,卻還抓著喬淺韞的手。
喬淺韞輕聲寬慰:「娘,您便放心吧。當初我嫁與他,又不是貪圖他的錢財。夫妻本該一心,您放心,他不會虧待我的。」
說罷,起身出了門。
院門開了,他卻站在樹下。
喬淺韞只當他是不肯打擾她與母親交談,心中更生出一絲暖意。
「你來了。」
喬淺韞輕輕走過去,福了福身。
莊書恆聽見她的聲音,這才將眉間的陰霾隱去,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
京官難做。
雖他有狀元才,卻也只能換個員外郎的位子,聽著風光,實則無權,全聽上頭的。
不只要做好事,更要維護好關係,事事周全,才能步步走穩。
莫說喬淺韞,縱是父母他也難見。
今日難得得閒,他特地帶了她愛吃的蜜餞來找,卻隔門聽見她與母親算計著府上銀兩,要執掌中饋。
他該如何高興?
莊書恆斂下眸中的不滿,放低了聲音:「這些日子忙,倒是委屈你了。」
喬淺韞搖搖頭,眼底卻泛起一絲紅。
他不來時,她倒沒覺得苦,如今他來了,這眼淚竟克制不住了。
「不委屈。」
她眨眨眼,只覺冷風吹入肺腑,喉頭便湧上一股腥甜。
喬淺韞趕忙生生往下咽,緩了緩,輕輕扯住他的衣袖:「夫君,如今京中時疫,藥緊缺又金貴,你可有法子買些藥來?」
她從進京病到現在,在母親面前還可裝一裝,可她心裡知道,這病實在是不能在拖了。
莊書恆提著蜜餞的手更攥緊了幾分,提籃搖晃,露出兩個草藥包。
他語氣不自覺沉了幾分:「有,我……」
喬淺韞心頭又驚又喜,抬眸時又帶了淚光。
她病了,他知曉!還特地帶了藥來!
「夫君待我當真是極好。」
說罷,伸手便要去接。
只見莊書恆眉心一皺,袖口揮過,將她擋了下。
「淺淺病了,我正要給她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