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不忍(2/2)
與此同時,四周風聲乍起。
趙元澈手底下在暗中埋伏的人齊齊現身,從四面八方迅猛湧來,個個身形利落,一時間兵刃出鞘之聲連成一片,瞬間形成合圍之勢,將康王派來的殺手圍在中間。
「殺!」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刻,雙方便動起手來。
一時間兵器相擊之聲鏗鏘不絕,火花在黑暗之中頻頻迸濺,雙方打鬥激烈。
趙元澈立在碼頭處,雙手負於身後,靜靜看著眼前的刀光劍影。
康王的人自知今日難逃一死,一個個拼死反撲。
奈何趙元澈早有準備,伏擊的人手是對方的雙倍,何況他的手下,個個都能以一敵十,結局毫無懸念。
康王所派之人不過片刻的功夫,便被打得節節敗退,潰不成軍,毫無還手餘地。
此時,一個殺手尋到護衛合圍的空隙,手握長劍徑直朝趙元澈撲過去,劍尖直指他心臟處。
這殺手知道自己必死無疑,臨死之前若能拉趙元澈做個墊背的,那就死的太值得了。
場中殺手已經清理的差不多,清流幾人都瞧見了這一幕,但並未著急——人人都知,以主子的本事,想避過這殺手強弩之末的一擊,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趙元澈只是微微擰腰,往側邊讓了一步,卻沒有徹底讓開。
「主子!」
清流幾人不由驚呼,想衝上去營救卻已然來不及。
那殺手手中的利刃一下劃破趙元澈的衣袍,剜進側腰的皮肉,鮮血瞬間湧出,將傷口周圍的衣袍染成深色。
趙元澈微微蹙眉,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腳卻定在原地,並未有所動作。
清流、清澗等人又驚又怒,即刻蜂擁而上,將那殺手摁在地上手起刀落,取了他的性命。
「主子,您受傷了,屬下看看。」
清澗即刻上前查看趙元澈的傷口。
方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趙元澈,這會兒卻捂著傷口往邊上讓了一步。
「主子?」
清澗不解。
清流和餘下的人也都不解的看他。
「讓他們都退下。」
趙元澈淡聲吩咐一句。
「你們把這裡清理一下,都下去吧。」
清澗揮了揮手。
一眾人顯然做慣了清理屍體的活計,不過片刻的工夫便收拾乾淨,除了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一切恢復尋常,就好像方才那場惡鬥根本沒有發生。
「主子,您受傷了,得包紮。」
清澗皺著眉頭勸趙元澈。
「牽馬來。」
趙元澈吩咐一句。
「這麼晚了,您要去哪兒?屬下……」
清澗更不放心了。
「你聽主子吩咐就是了。」
身旁的清流忽然伸手推了推他。
清澗扭頭不滿地瞪他。
主子傷成這樣,他就一點都不著急?
「我去牽馬。」
清流轉身便走,片刻後將馬牽了回來,雙手將韁繩送到趙元澈面前。
「主子,請。」
趙元澈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吩咐一句:「別跟著。」
說著一夾馬腹,竟就這樣策馬去了。
「你……」
清澗扭頭正要怪罪清流。
「主子這樣去找姑娘,姑娘保管心疼他,他不就能住進別院去了嗎?這叫苦肉計。」
清流知道他要說什麼,搶在他前頭將話說了出來。
清澗聞言一愣。
竟然是這樣嗎?
他細細一想清流的話,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看看,我就說你沒我聰明吧。」
清流很是得意。
「歪門邪道,我是比不過你。」
清澗哼了一聲,抬步往前走。
「你這不是罵主子歪門邪道嗎?小心我回頭告你的狀。」
清流嬉笑著追了上去。
主子有法子,他們倆也都放鬆了不少。
*
山腳下的別院,被夜色掩映,只有門口的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
姜幼寧抵達這裡的前一天,便已經派人來,將別院內的香客清了出去。
此刻,偌大的別院裡,除了恭惠夫人留在這裡打理宅院的下人,就只有姜幼寧帶著馥郁、芳菲,還有清瀾幾人。
「姑娘連日奔波累了吧?坐這兒歇會兒,我再收拾收拾把床鋪一下。」
芳菲將凳子往前挪了挪。
姜幼寧坐了下來,掃了一眼這間屋子。
屋內陳設簡素雅致,木質桌椅色澤溫潤發暗,簾幔半垂,窗欞雕花,古樸清幽。
這宅子,看著有年頭了。
芳菲和馥郁忙碌起來。
前頭突然傳來敲門聲。
姜幼寧不由疑惑地蹙眉:「這個時辰,誰會來敲門?」
她今日才到這裡,又沒有熟識的人,怎會有人過來?
「會不會是山上下來的香客,不知道別院不接待客人了?」
馥郁猜測著道。
「也可能的。」姜幼寧點點頭:「你去看看,我看外頭好像要下雨了,不行就安排個地方給人家住一下,說清楚只能住一晚上。」
「好,奴婢去看看。」馥郁放下手中的東西往外走,走到門邊又回頭囑咐姜幼寧:「姑娘別亂動,在這等著奴婢回來。」
「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能亂跑不成?」
姜幼寧好笑地回了一句。
馥郁很快便去而復返,進了門看看姜幼寧,一時沒有說話。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姜幼寧不由得問。
「姑娘,外面的人是……是世子爺……」
馥郁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一路上,姑娘都不讓他們提世子爺半個字。
但這會兒,她不得不說。
「他怎麼到這裡來了?」
姜幼寧聞言不由一驚,睜大漆黑的眸子看著她,很是意外。
趙元澈竟然也來了梅里?
「世子爺說,他是來公幹的,想到別院借住一宿,不知姑娘肯不肯。」
馥郁低下頭,小聲轉達了趙元澈的話。
「你讓他走吧。」姜幼寧硬起心腸道:「他是來辦公務,應該住驛站,再不濟也可以住客棧,我這裡不是給他借宿的地方。」
她說這些話時,心口一抽一抽的痛。
她何嘗不知,趙元澈是為她,才想要住進別院?
可他的母親,是人的殺母仇人啊!
她不能和他在一起。
「可是,世子爺她受傷了……」
馥郁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他……」
姜幼寧聞言豁然起身。
他怎麼受傷了?傷的重不重?眼下情形如何?
話到嘴邊,又都咽了下去。
她和他已經斷絕,這些事同她沒有關係。
「奴婢看,世子爺的傷在側腰,流了不少血,外面又快要下雨了,要不然……」
馥郁想勸她讓趙元澈住一晚,但又不太敢說。
姜幼寧在原地站了片刻,終究是不忍心,抬步朝外走去。
馥郁和芳菲對視了一眼,兩人一起出門,遠遠跟著。
外頭悶得很,天邊隱隱傳來雷聲。
「你受傷了,快去驛站吧。」
姜幼寧手抵著門,朝外說了一句。
她強撐著,不讓自己得聲音泄出顫抖之意。
「寧寧,我身上傷疼的厲害,可否讓我進去?」
趙元澈的聲音傳進來。果然不似從前那般有中氣,聽起來有些脆弱。
「你去醫館吧,清流和清澗呢?」
姜幼寧心如刀割,定下心神才開口。
「我遭遇了襲擊,他們沒有跟上來。」
趙元澈靠在門上,語氣聽著更脆弱了幾分。
隔著門板,姜幼寧嗅到了血腥氣息,她心揪了一下,眼淚幾乎湧出眼眶。
「我們……已經分道揚鑣,以後再不會有關係了,你快點走吧。」
她轉過身,後背靠在門上,雙手放在身後攥緊,抬頭看著黑漆漆的天空。
很快就要下雨了,他再不走會被雨淋,他還受著傷,身子能遭得住嗎?
外頭,趙元澈沒有再說話。
四下里安靜下,姜幼寧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他走了嗎?
還是昏迷了?
她忍不住轉過身,透過門縫小心翼翼地往外窺探,看到站在門外的人,她心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不能呼吸。
他扶著門,固執的站在門口,一手捂著腰間的傷。
殷紅的血滴在地上,刺痛了她的眼睛,也刺痛了她的心。
她的眼淚一下涌了出來,心疼的要命。她抬手掩住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轟隆——」
一聲炸雷驚響,照亮四周。
傾盆大雨瞬間澆了下來。
「寧寧,你回屋去,別淋著。」趙元澈轉過身,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我傷不重,歇一會就好了……」
他說到後來,聲音沙啞,像只被人拋棄的大狗狗,聽起來可憐至極。
「你不要命了?」
姜幼寧所有的理智在這一瞬間崩塌,伸手一把拉開了門。
他自己都成這樣了,還關心她淋不淋雨。
她怎麼忍心,怎麼忍心不理他?
趙元澈渾身都被雨澆透,回頭瞧她,臉色煞白,看起來是從未有過的脆弱。
「寧寧,你終於捨得開門了……」
「我只是不想你出事。」姜幼寧轉過臉兒不看他,冷著語氣吩咐:「馥郁,把他扶進去。」
她不是不想看他,而是不敢看,她怕自己看著他就忍不住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