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他總從後窗進她的屋子(2/2)
趙元澈要是追究起來,秦遠恐怕要滿門抄斬。
秦遠肯定怕她出去說出姜幼寧的下落……通了,一切都說得通了。
韓氏肯定早就知道,卻還騙她來送死。
韓氏、秦遠,該死,都是該死的!
姜幼寧一說,她頓時恍然大悟,之前自己怎麼沒想到?
「所以,他們讓你把我騙過來,是要做什麼?」
姜幼寧深吸一口氣,語氣依舊放的平穩。
她其實已經沒有什麼耐心繼續和秦夫人耗。
這一段時間,她對秦夫人不說掏心掏肺,卻也是竭盡所能的對她好。
秦夫人真是好狠的心,這麼長時間的好也沒能換取到她的一絲善意。
她可真是鐵石心腸。
「是為了……為了配冥婚……」
秦夫人神色黯淡,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秦遠想殺她滅口,她恐怕是逃不了,接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因為害怕,她腦海中一片混亂,姜幼寧問話她也分不出心神多想,只本能地把實話說了出來。
「秦夫人,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我家姑娘待你不薄,你就算這樣回報我家姑娘的?秦遠這樣對你遠遠不夠,就該將你千刀萬剮,下到油鍋里炸上幾遍!」
馥郁性子躁,聽到秦夫人這樣說,頓時破口大罵起來。
「我也不想,我不想的……都是韓氏,是她逼我的……」
秦夫人哭著辯解。
「他們要拿我和誰配冥婚?」
姜幼寧愣了片刻的神,才問。
冥婚,她從前在書冊里,是見過這種風俗的。
就是將兩個已經去世,但生前未曾婚嫁的男女合葬在一起,也舉辦婚宴。
沒聽過拿活人配冥婚的。
她就知道,韓氏沒那麼好心,大費周章就為了把她弄到并州來嫁人。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
「是秦遠的兒子,秦承業。」秦夫人哆哆嗦嗦地道:「你頭上的頭面,就是他家給你的聘禮,你是第十個……」
她話說出口,渾身顫抖起來,莫名覺得可怕。
「什麼第十個?」
姜幼寧被她說的一頭霧水,渾身汗毛也都立了起來,搖著腦袋晃了晃,想把頭上的髮飾都甩下來。
一早動身時,秦夫人特意讓她戴上她送的這身首飾,說是來見外祖父外祖母。
沒想到,那一套價值不菲的頭面,竟然是這樣來的。
她就說秦夫人哪有銀子買這麼貴重的東西?
這也太晦氣了。
可惜,芳菲的綰髮手藝還是太好了,頭上戴的髮簪和壓鬢花,怎麼甩也甩不掉。
她頭都甩得有些暈了,只好停下來喘息著,心裡真是氣得要命。
秦夫人的話說得含糊,但她也能感覺到,什麼十個八個的,這裡面似乎沒什麼好事。
難怪,方才在大門口時,兩個男僕扭著她,被秦遠喝止了。
秦遠這是真拿她當他那個死鬼兒子的妻子了?
「秦承業,是秦家的獨子,前些年積勞成疾,因病去世。」秦夫人一口氣解釋道:「有術士幫秦家算過,說秦承業要辦十次冥婚,娶十個妻子,可以鎮宅轉運,讓秦家後繼有人。你母親,買通了一個他們家的一個術士,謊報了你的生辰八字,說你是全陰女,秦家買了你,接下來要用你活配冥婚……」
她說到這裡嗚咽一聲,忽然控制不住地大哭起來。
姜幼寧的死期,恐怕也就是她的死期。
秦家祖墳氣派,那麼大的地方,隨便哪個角落裡都能處置十個八個人。
并州山高皇帝遠,秦家勢力又大,想殺個把人易如反掌,更何況是她這個無權無勢的婦人了?
她恐怕真的活不成了。
「別哭了!」
姜幼寧被她哭得心中煩躁,怒斥一聲。
她沒腦子,滿心對親娘的渴望,未能識破韓氏的計謀,上了她們的當。
這個秦夫人比她還沒腦子,被韓氏賣了還得替韓氏數錢,難怪從小就被韓氏欺負著長大。
秦夫人被她嚇得哽住,不敢再哭,轉而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那邊,牆壁擋住了她的視線。
「你……你能不能救救我……求你了,對不起,是我做錯了,離開這裡之後我一定好好贖罪……」
她哭著求姜幼寧,流著眼淚,眼底卻燃起了希望。
「我都要被配冥婚了,怎麼救你?」
姜幼寧沒好氣地回她。
這個婦人是氣糊塗了吧?
她要是有法子,也會選擇自救。她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又怎會去救害她的人?
「你那個手下,不是跑了嗎?他會去搬救兵的吧?」
秦夫人語氣里滿是期待,連哭都顧不上。
姜幼寧的手下那麼厲害,肯定有辦法的。
姜幼寧閉了閉眼睛輕哼了一聲:「你說得倒是輕巧。」
清瀾脫身之後,自然會找趙元澈。
可是,趙元澈眼下出遠門辦事去了。
她當初一心只想著自己離開的事,忘記問他去哪裡辦事,他臨走時也不曾和她說起此行的目的地。
趙元澈要是在的話,救她們自然不在話下。
可現在,遠水救不了近火,她只能自己想辦法。
「這可怎麼辦?我不想死啊……」
秦夫人又開始哭天搶地。
她還沒有看著她的孩子娶妻生子,她真的不甘心就這樣死了……
「你知道,冥婚的日子定在哪一日?」
姜幼寧深吸一口氣,理清思緒,開口問她。
她想看看自己還有多久時間可以利用。
「好像是……後天?」
秦夫人想了想道。
姜幼寧蹙眉苦苦思索,不再說話。
「你怎麼不說話了……」
秦夫人等了半晌,忍不住開口問她。
「閉嘴,讓我安靜一會兒。」
姜幼寧不耐煩地回她。
此時此境,她一時半會兒真的想不出什麼辦法來脫身。
秦夫人只好安靜下來。
姜幼寧便這般,一直坐到天擦黑。
「姑娘,你餓不餓?」
馥郁在隔壁問她。
姜幼寧回神,起身走到門邊,朝外道:「有飯嗎?你們冥婚不是要活祭嗎?總不會現在就把我餓死吧?」
她知道,外面一定有人守著。
坐了一下午,她倒是想起些東西來。
冥婚活祭,她在書里看到過。
用活人給死人婚配,將怨氣困在墳墓之中,可以使主家興旺發達。
她苦笑著抬頭。
當初看得時候,她只當是個故事,誰知道這事兒就落到她頭上了?
這會兒,要說不怕那是假的。可怕也不起作用,倒不如灑脫利落些,降低這些人的警惕心。
「馬上來。」
門口,果然有人回她的話。
片刻後,兩個粗壯的婢女走了進來。
「委屈少夫人了,奴婢餵你。」
其中一個婢女端著飯碗,捏著勺子給她餵飯。
另一個婢女在邊上看著。
姜幼寧張口,一口一口地吃著。
倒是客氣,還喊她「少夫人」,鬼才願意做她們的少夫人。
既然後天才是正日,他們又要活祭,應該不會在飯菜里動手腳。
她肚子的確餓了,想逃跑也需要體力支撐,是以大口吃著。
「他們有飯吃嗎?」
姜幼寧朝吳媽媽她們所在的屋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都要死了,還操心這麼多幹什麼。」
那婢女沒什麼耐心地回了一句,又餵了她一口。
姜幼寧將口中的飯菜咽下去,抬起清凌凌的眸子看她,抿唇笑了笑:「那不一樣,就算死也要做個飽死鬼,更舒服些不是?」
她其實一點都笑不出來,甚至有些想哭。
但現在,她只能依靠自己,哭給誰看?也是她自己活該,不長腦子,誰的話都信。
趙元澈之前提醒過她,說會仔細調查秦夫人。她卻沒聽他的,貿然跟著秦夫人到了這個鬼地方,落到這般處境。
「你倒是有意思,比之前那幾個膽子大多了。」餵她飯的婢女笑起來:「放心吧,她們都有飯吃,回頭保准能活著給你陪葬,到那邊繼續伺候你。」
「那就好。」
姜幼寧應了一聲,繼續吃著飯菜,心裡卻起了思量。
這婢女說,她比之前那幾個膽子大多了。
說明,秦夫人沒有騙她,在她之前的確還有女子被害。
還說要讓馥郁她們活著陪葬,意思是她肯定是要死的。
傳言不可信。
秦家樂善好施的名聲全是假的,背地裡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勾當。
這還只是為秦承業一個人,秦家明面上是以經營「義莊」和「殯葬」發家,暗地裡還不知做了多少不為人知的惡事。
她想著這些事,不知不覺之間將一碗飯菜全數吃了下去。
「歇著吧,我們這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有人輪流把守,我勸你別折騰,省得吃苦頭。」
那婢女將空碗一收,丟下一句話,兩人走出去,關上了門。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只餘下姜幼寧一個人。
她回頭看了看那裝扮喜慶的千工拔步床,上面的錦被都是用金線繡的龍鳳,別提多富貴華麗了。
可一想到這家人打算用她來配冥婚,她就不想到那張床上去睡。
她又扭頭,看向一邊的軟榻。
軟榻上,薄毯疊得方方正正,上面也鋪著一張雙喜。
她看著只覺得那雙喜紅得刺目,心裡又罵了一句「晦氣」。
罷了,她就靠在這椅子上眯一會兒,反正滿腹心事,也不見得就能睡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屋子裡的燭火跳躍了幾下,自己滅了。
姜幼寧感受到不對,倏地睜開眼睛,耳中聽到「啪嗒」一聲輕響,聽著像是從後窗那處傳來的。
她心不由一跳,近乎本能地想起趙元澈來。
從前,他總從後窗進她的屋子,就是這般輕微的動靜。
這會兒從後窗摸進來的人,會不會是他?
她想到此處,念頭一頓,心頭一陣黯然。
他出遠門去了,怎會這麼快出現在這裡?
那會是誰?
她扭過頭,就著外頭透進來微弱的光,看向後窗處。
或許是清瀾?
反正,不會是秦府的人,因為秦府的人不需要這樣偷偷摸摸的來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