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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留下瀉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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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紀宗微微皺了皺眉,神色有一瞬間的陰翳,但片刻又恢復了尋常。

「那又怎麼了?」姜幼寧不以為意:「她也是女子,又不是兒郎,等腳好了就讓她和馥郁一起睡,怎麼,這酥餅莫非是姜家的秘傳,表哥不想讓我的婢女學了去?」

她撅起嘴來,露出幾許不滿的模樣,輕哼了一聲。

「怎會?只是覺得太晚了,怕耽誤表妹休息。」

姜紀宗看了一眼那廚娘,眼底藏著不悅。

「又不是我學,是馥郁學。」姜幼寧笑起來:「表哥這麼說,就是答應了?那我們走了,多謝表哥。」

她說著,也不等姜紀宗回答,便拉著廚娘朝外走去。

姜紀宗盯著她的背影,臉色陰晴不定。

姜幼寧將廚娘拉進屋子。

馥郁緊跟進來,關上了門。

「你坐這兒。」

姜幼寧看那廚娘臉色煞白,腿都嚇軟了,扶著桌子幾乎走不了路,心裡頭很是同情。

「他經常……」

姜幼寧開口正欲詢問姜紀宗平日是不是經常如此行事。

馥郁卻忽然拉了她一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姜幼寧一驚,不由看她。

馥郁朝門口指了指。

姜幼寧朝門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點陰影,在門縫處輕輕擺動。

姜紀宗在門口偷聽!

馥郁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一點點動靜也逃不過她的耳朵。

姜紀宗一來,她就發現了。

姜幼寧蹙眉,姜紀宗是起疑心了?

那廚娘更是嚇得蜷縮成一團,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滑落。

「那餅子真的很香,我只恨我的肚子太小了。」

姜幼寧定下心神,輕輕拍了拍那廚娘的肩,寬慰她。

那廚娘不由抬起淚眼,驚訝地看她。

姜幼寧對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出聲。

「有那麼好吃嗎?奴婢只聞到香氣,沒嘗到。」

馥郁接過她的話頭。

「好吃,外面酥酥的,裡面還加了一點點肉,鮮香酥脆。」姜幼寧換做好奇的語氣,問那廚娘:「那裡面夾的是什麼肉?羊肉嗎?」

「對。」廚娘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是切碎的羊肉。」

「我吃著感覺是羊肉,但是沒有一點羊膻味,真的很好吃。」姜幼寧說著打了個哈欠:「我困了,馥郁你跟她好好學一下,明兒個就到蘇州了,到時候我要出去玩,你可沒空跟她學。」

她說著,瞥了一眼門縫處。

姜紀宗還在。

「奴婢一定竭盡全力學,只是奴婢在廚藝上沒什麼天賦,只怕做起來沒有那麼好吃。不過沒關係,奴婢學會了回去告訴吳媽媽,吳媽媽做出來說不得比這還好吃呢。」

馥郁一邊說,也一邊盯著姜紀宗的影子。

「好,你學吧,我睡了。」

姜幼寧又打了個哈欠。

馥郁便問起廚娘餅是怎麼做的,如何和面,肉餡里又加了什麼。

廚娘一一道來。

姜幼寧靠在床頭,聽她們說話,毫無睡意。

片刻後,馥郁朝她招了招手,小聲道:「姑娘,人走了。」

姜幼寧這才坐起身來。

「多謝姑娘救我。」

廚娘見狀,撲通一聲朝姜幼寧跪了下來。

到了此刻,她哪裡還不明白姜幼寧是有意救她?

「快起來,你叫什麼名字?在姜家多久了?」

姜幼寧俯身將她扶起,小聲問她。

「我叫雲娘,是家生子,從小在姜府長大。」

雲娘低著頭回道。

「家生子?」姜幼寧心中一動,卻沒有追問關於自己身世的事,而是問她:「方才在甲板上的情形,我們都看到了,姜紀宗經常這樣對府里的下人嗎?」

「大少爺……」

雲娘渾身顫抖了一下,看了看左右,不敢往下說。

「你別怕,我這婢女會功夫,若有人在外頭,她會察覺的。」

姜幼寧寬慰她。

雲娘點點頭,定下心神才開始說:「大少爺在人前,尤其是在老爺、夫人和老夫人面前,是極其和善孝順的,府里的長輩都喜歡他,對他交口稱讚。可他對我們底下的人……他根本不拿我們當人……」

她說到這裡,失聲痛哭起來。

姜幼寧細問之下才得知,姜府死在姜紀宗手裡的下人可不少。

不過,姜紀宗給撫恤銀子很大方,對外頭又說是治下從嚴,他們這些下人都是敢怒不敢言,每日活得戰戰兢兢的。

「這廚娘的活計,本是我姐姐的,她近來身子不適,我才替她來。」雲娘說到這裡,哽咽了一下:「我姐姐,早就被她染指了……我原本想著,這一趟路途近,我躲在伙房不出來,不會有事,誰知道……」

她說著掩面痛哭起來,那可是兩條人命啊。

「你不用擔心,被扔到水裡的兩個人,我這病人已經去幫他們把石頭解開了。」

姜幼寧對她說出實情。

「當真?」雲娘又驚又喜,又要對她跪下:「多謝姑娘……」

姜姑娘救了那兩個人,也等同於救了她,要不然,背負著兩條人命,她這輩子恐怕也過不好。

姜幼寧扶住她,見她對自己是真心實意的感激,才開始詢問她:「你知不知道姜家最小的庶女的事?」

「姑娘是說八姑奶奶,您想問什麼?」

雲娘擦了擦眼淚問。

「她嫁到上京去了?」

姜幼寧看著她問。

「是上京城郊外,她嫁過去沒多久就因病去世了,我之前聽我爹娘提起過。」

雲娘老老實實地回道。

姜幼寧與馥郁對視了一眼,很是驚喜,這個雲娘是知情的。

「她可有留下孩子?」

姜幼寧追問。

關於姜家八庶女的事,還有謝淮與設計的事,一直都是她的猜測。

現在,好像能從雲娘這裡打聽到真相。

「沒有,八姑奶奶嫁到男方家幾個月就得了急症去世了,到死都沒有孩子。」雲娘聲音壓得低低的:「姜家還帶人去了男方家裡,跟他們要個說法,後來把嫁妝都拖回來了,男方家又賠了點錢,這件事就算了了。」

「我知道了,你們府上和皇子之間,有生意往來嗎?」

姜幼寧又問。

聽雲娘這麼說,她心裡有數了。

可以確定,姜家這個八庶女和她毫無關係,姜家也絕不是她的外祖家。

現在要打聽的是謝淮與和姜家的關係。

「這個沒有。」雲娘搖了搖頭,仔細思索了片刻道:「但好像和康王有過幾回往來,具體我們做下人的也不知道。」

姜幼寧救了她,她對恩人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知道了,多謝你,今夜你和馥郁擠一擠吧,明日就到蘇州了。」

姜幼寧再次撫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翌日清晨,船在蘇州的碼頭停靠。

姜幼寧下了船,手中捏著一把團扇半遮著臉,一雙烏眸骨碌碌轉著,左右張望,一心防備姜紀宗。

但是,她看了好一會兒,都是船工在忙碌,並沒有看到姜紀宗的身影。

「過來。」

趙元澈從她身側走過,丟下兩個字。

姜幼寧看了看左右,見無人留意他,才追了上去。

趙元澈轉到一堆貨物之後,停住步伐。

姜幼寧跟到他身側,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看:「會不會被姜紀宗看到?」

「船一靠岸,他就去青樓了。」

趙元澈回她。

姜幼寧聞言怔了怔,旋即嫌棄地撇了撇唇。

「他可真是不可救藥,你可有什麼發現?」

她嘀咕一句,想起來問他。

「後面那艘船上,有私鹽。」

趙元澈簡短地回道。

「私鹽?」姜幼寧眨眨眼,聲音壓得極低:「那船上不全是吧?」

她想,姜家不至於明目張胆到這種地步。

「數量不多。」

趙元澈點頭。

「所以,你現在不能動手。」

姜幼寧篤定地道。

私鹽的數量不多,不是什麼大罪,姜紀宗完全可以隨便找一個替死鬼,說是別人背著他偷偷運送的。

「嗯,還得接著查。」

趙元澈眉心微皺。

「我這裡倒是有發現,不知道有沒有用。」

姜幼寧對自己的發現,沒什麼自信。

她後來也想過,她又沒有看到什麼書信內容,只是記下了幾個硃筆圈下的地名,或許根本就算不上什麼線索。

「你說。」

趙元澈望著她的眼睛。

「我看到姜紀宗有一幅堪輿圖,很陳舊,看起來有年頭了,姜紀宗說是漕運的水路圖,我只能記得幾條比較粗的河流走向。」

姜幼寧回憶著那堪輿圖的樣子,撿起一個石塊,蹲在地上將腦海中記住的那一部分河流圖畫在地上給他看。

趙元澈走過去,並排蹲在她身旁,仔細看她在地上畫出的痕跡。

「有三個地方,檀川、雍臨、梧川。」姜幼寧在自己所畫的路線上,點出三個地方:「他用硃筆圈起來了,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覺得可能有用,我就記下了。對了,他還說下一趟要跑蕪州。」

她說罷扭頭看趙元澈,烏眸澄澈透亮,唇角微揚,有點點得意,很是生動。

當時,她只看了幾息的工夫,就能記下這麼多。現在,她有點佩服自己了。

「憑空記堪輿圖,我做不到,寧寧真厲害。」

趙元澈眼底閃過笑意,低聲誇她。

她等著他夸呢。

「你又哄我。」

姜幼寧才不信,抿唇忍著笑,可那笑卻從眼底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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