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吾妹姜幼寧(2/2)
這樣的場景他見得多了,姜幼寧之前表現得比之前的每一個膽子都大,他還以為她能堅持到最後。
沒想到到了這一步,她還是退縮了,與前面的那九個,也沒什麼分別。
金媽媽縮了縮脖子沒有動。
這姑娘是真心幫她,她也一心向著這姑娘,實在不忍心把她推進墓中送命。
「來人!」
秦遠有些怒了,額頭青筋亂跳,即刻揮手吩咐。
冬喜和春來上前,左右架起姜幼寧,便往墓里去。
冬喜總算找到了報復姜幼寧的機會,用力掐著姜幼寧的手腕。
姜幼寧痛得忍不住掙扎。
與此同時,秦家一眾家眷齊聲開口,痛哭起來——這應當也是安排好的儀式。
姜幼寧被迫踏進墓穴,已然看到墓壁四周嵌著的夜明珠。
原來,這墓里是靠夜明珠照明的。
她忍不住回頭看,趙元澈還沒來嗎?再不來,她的小命真要丟在這裡了。
「開棺,新人合葬——」
高唱之聲再次傳來。
有人開始撬開棺槨,打算將姜幼寧丟進去,再封棺。
姜幼寧終於驚恐起來,她奮力掙扎,左右想要推開制著她的人。
可她那點力氣,哪裡夠用?掙扎之下,手臂反而被掐得更厲害,痛得她直抽涼氣。
「老實點。」冬喜忍不住小聲冷嘲熱諷:「不是不怕死嗎?掙扎什麼?」
「看樣子,你還是想給我陪葬……」
姜幼寧心中急躁,被她一句話惹惱,當即就要朝秦遠開口。
「住手!」
正當此時,一聲清叱傳入眾人耳中。
是趙元澈!
姜幼寧聽到他的聲音,一時如聞仙音,心一下便安定下來,扭頭朝外望去。
趙元澈立在墓室外不遠處,一襲青色勁衫,更顯挺拔身形。夜明珠的光照亮他淡漠的臉,眸光凜冽懾人,直直落在石開山的臉上。
與此同時,陵園四周暗影浮動,瞬間躍出數名身著勁裝之人。那些人個個動作利落,氣息沉穩,明眼人一望便知他們身手不凡。
「什麼人?竟敢如此放肆,擅闖我秦家祖墳,破壞我兒冥婚大禮?來人,給我將他亂棍打出去,打死算我的!」
秦遠一眼就看出其中利害,不等趙元澈再開口,當即果斷吩咐下去。
擒賊擒王。
這人的手下看起來都不是善茬,為首之人自然不必說,他一眼就判斷出,這樣的情形下必須先下手為強,先把頭目解決了再說。
「秦兄,請等一下!」
石開山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叫住了他。
「石大人,怎麼了?」
秦遠扭頭看他,不懂他是何意。
石開山卻沒有理會他,而是緊走了兩步上前,對趙元澈恭敬地行禮:「下官見過趙大人。」
趙元澈垂眸掃了他一眼,抿唇不語。
秦遠上前,看看趙元澈,又看石開山:「石大人認得他?」
「秦兄有所不知,這位是鎮國公世子,如今聖上的殿前指揮使趙元澈趙大人。」
石開山趕忙介紹起來。
他當然認得趙元澈。
趙元澈初來并州時,曾找過他,詢問關於秦家的事。
他只隨意說了幾句話,便將這件事情給敷衍過去了,轉頭就提醒了秦遠,讓他小心提防一下。
但後來趙元澈沒再找過他,他便以為趙元澈和之前來過的所有官員一樣,只是走個過場,在并州玩上幾日,也就回去了。
沒想到,趙元澈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看樣子是有備而來。
官大一級壓死人,這會兒他不敢怠慢了。
不過,直到此刻他也沒將趙元澈放在眼裡。他是官場老油條了,什麼場面沒見過?應付區區一個趙元澈,易如反掌。
「原來是趙大人,失敬失敬。」
秦遠連忙對趙元澈行禮,心中卻仍是警惕。
這位趙大人這個時候出現,不像是懷著什麼好意的樣子。
「石大人真是叫我好找。」
趙元澈不理會秦遠,目光落在石開山臉上。
「大人。」石開山賠笑:「這位秦老爺,是并州本地的大善人。他的兒子早逝,未婚妻痛不欲生,心甘情願與他結冥婚,今日正是冥婚大禮,秦老爺邀我來做個見證人。這本是樁傷心事,我於心不忍,這才……」
他眼睛一眨,謊話信口拈來,說得合情合理,叫人找不出破綻。
姜幼寧眨眼之間就成了秦承業的「未婚妻」,而且還是「自願冥婚」。
姜幼寧在墓里聽著幾乎氣笑了,這石開山真是滿口胡言,撒謊都不打腹稿的。
他這個并州知府,怕不是靠說瞎話得來的吧?
「這女子如此重情重義,倒是叫人動容。」
趙元澈目光轉向墓內,落在姜幼寧身上。
這會兒,她只有一個背影,被兩個粗壯的婢女左右押著,更顯羸弱纖細。
他抬步,緩緩朝墓內走去。
「趙大人……」
秦遠見狀臉色不由一變,下意識上前欲攔住他的去路。
這墓里,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去的。
「大人,大人……」
石開山一把拉住秦遠,自己朝趙元澈迎了上去。
趙元澈停住步伐,皺眉看他。
「大人不是本地人氏,有所不知。」石開山笑著解釋道:「并州冥婚是有許多講究的,生人不能進墓,否則不吉利,對您本身也不好,您還是別進去了吧。」
這墓里,趙元澈不能看的東西可太多了。
他這樣說,趙元澈應該不會強行要進去,畢竟誰不忌諱這些?
「無妨。」
趙元澈卻渾不在意,越過他徑直往墓里走去。
秦遠頓時急了,又要上前,那些箱子,趙元澈隨便打開一個,都不得了。
石開山拉住他,小聲道:「冷靜些,他或許只是好奇。」
他說罷,跟了上去。
秦遠壓下心頭的急躁和不安,也跟了上去。
「放開她。」
趙元澈走上近前冷身吩咐,目光落在姜幼寧臉上。
她掙扎過,幾縷髮絲落在臉頰邊,一張臉被塗的煞白,穿著一身詭異的喜服,烏眸含著淚光濕漉漉的將他望著,像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小花兒。
他手指蜷了蜷,忍住上前替她拭去眼角淚珠的衝動。
冬喜和春來為他的氣勢所懾,一時幾乎無法思考,順著他的吩咐便鬆開了手。
但才鬆開手,她們又雙雙醒悟,察覺不對,臉一下都白了。
姜幼寧可不給她們反悔的機會,察覺手臂上一松,她立刻便跑到趙元澈身後藏著,一隻手牢牢攥著他腰帶,再不肯鬆開。
她手撫著心口微微喘息,這鬼地方,這一群瘋子。趙元澈要是不來,她真的會被塞進棺材裡活埋。
趙元澈大手放到身後,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他手心的溫熱貼著她手背直透過來,姜幼寧不禁心神一定,心緒逐漸平定下來,開始仔細打量這墓室里的每一樣擺設。
「大人,我敬重您是上京來的大官。但這是我秦家祖墳,是我兒生前的未婚妻自願與我兒冥婚的大禮,您不該如此無禮,還請您出去,將我兒媳婦留下。」
秦遠再也忍不住,上前開口。
趙元澈這是要英雄救美,將這女子帶走?
他心中極憤怒,但也拿捏著分寸,並不想在臉上表現出來,卻還是忍不住心中憤恨瞪趙元澈。
這該死的鎮國公世子,這個時候帶人來分明就是故意要壞他的好事。
他想不到自己哪裡得罪了趙元澈,趙元澈若想要好處,儘管開口,銀子他有得是。
趙元澈微微挑眉,語氣森冷冷冽:「吾妹姜幼寧,不知何時成了你兒子的未婚妻?又是如何自願與你兒冥婚的?」
秦遠聞言愣在那裡,一時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趙元澈說什麼?
這女子是他的妹妹?
是,這女子是叫姜幼寧,這不是不姓趙嗎?怎麼會是他的妹妹?
怕不是趙元澈為了救這女子,信口胡謅的吧。
「大人說笑了,她姓姜,您姓趙,怎麼會是兄妹?」石開山此時開口打圓場:「這姑娘是自願的,您就別壞了這好事……」
他同樣也以為,這話是趙元澈臨時胡編的。
「你們將我買過來,難道不知我是鎮國公府的養女?」姜幼寧打斷他的話,嗓音清亮:「若是不信,可以問問外面的秦夫人。」
她指了指外頭。
秦夫人縮在馥郁身後,聽到姜幼寧點了她的名,立刻高聲回道:「她的確是鎮國公府的養女,世子爺的妹妹,把她賣給你們的是鎮國公夫人。」
她生怕自己回慢了,會被叫到墓里去再也出不來。所以話回得極快。
秦遠臉色鐵青,轉頭找王清源,人是王清源做主買來的,他並不知道一個小丫頭居然有這麼大的來頭。
他目光轉了一圈,卻沒有看到那術士的身影,心中暗暗覺得不好。
該死的王清源,這是故意要害他?
「誤會,都是誤會。」石開山對著趙元澈笑著和稀泥:「既然是大人的妹妹,那肯定不能配冥婚,咱們現在回去,趕緊置辦一桌酒席,給姜姑娘壓壓驚。」
秦遠是糊塗了,并州這麼大,哪裡找不到個姑娘?要到上京去買。
這一下倒好,買了個大麻煩吧!
幸好他反應快,當即便伸手張羅著,將這對兄妹先帶出墓去。
只是事後,秦遠免不得要多花些銀子,平了人家這對兄妹的怒氣。
不過,能花銀子解決的事,在秦遠這裡應該不算是問題。
「不急。」
趙元澈回了他兩個字,忽然俯身一下掀開面前的一隻木箱。
亮燦燦的銀子頓時露了出來,滿滿當當一整箱都是排列整齊的銀錠子。
秦遠和石開山毫無防備,待他們想要阻止時,卻已然來不及了。
趙元澈連開四五個箱子,裡頭裝的都是滿滿的銀錠子,被夜明珠照著直晃人的眼睛。
「秦老爺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趙元澈站直身子,看著秦遠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