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親近(1/2)
「是,他已經去世了。他五十三歲時,來上京經商,我們認得的。」
秦夫人點點頭,並未否認趙元澈的話。
「如你所說,你當時應當還是年輕的姑娘。為何會和他在一起?」
姜幼寧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秦夫人如今的樣貌也不差,更遑論年輕時?為何那般想不開,要同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牽扯不清?
她不太相信。
「這……」
她伸手去拉姜幼寧的手。
姜幼寧下意識躲開了。
「能不能,我們母女單獨說?」
秦夫人有些尷尬,看了看趙元澈。
顯然,她不想當著趙元澈的面,說那些過往。
「都是私密事,不宜宣之於眾。你們母女到臥室去說吧。」
韓氏打圓場。
她自然也擔心,秦夫人在這裡說出來的話,趙元澈會聽出破綻。
糊弄姜幼寧要容易一些。想要在趙元澈面前矇混過關,那太難了。
姜幼寧抿了抿唇,一時沒有說話。
「就算你不認我這個娘親,能不能不要羞辱我?世子他畢竟是我的晚輩,當著他的面,我實在說不出口……」
秦夫人說著,抬手擦了擦眼淚。
姜幼寧有些猶豫不決。
她扭頭看趙元澈。她還是想趙元澈在場,聽秦夫人說清楚。
但秦夫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再強求,又好像有些說不過去。
「你們進去說吧,我在這裡等你。」
趙元澈輕輕啟唇。
「好。」
姜幼寧點頭答應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先聽聽秦夫人說什麼,等離開這裡,她再學給他聽也就是了。
秦夫人當先,姜幼寧跟著她進了臥室。
「女兒,我聽你母親說,你和世子……是不是真的?」
秦夫人關上門,轉過身來忽然問了一句。
「母親胡說的。」姜幼寧垂下長睫,嗓音輕柔:「這麼多年我在鎮國公府長大,過的是什麼日子,你應該很清楚。她是長輩,我無從反駁。」
韓氏還真是逮到機會就宣揚她和趙元澈之間的事。
好在她握住了韓氏的把柄,否則還不弄得天下人皆知?
「她向來惡毒。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樣的孩子。」
秦夫人握住了她的手,一臉慈愛地看著她。
姜幼寧這回沒有躲開。
她沒有看出秦夫人的舉止有什麼破綻,那她就不多想,權當秦夫人真是她的娘親,也好享受片刻母愛。
「你就知道她惡毒,為何還將我交給她?」
姜幼寧抬起濕潤的眸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她說韓氏惡毒,卻將她放在韓氏膝下這麼多年?
這真是親生母親能幹出來的事?
「我也是沒辦法。」秦夫人嘆了口氣,一臉的羞愧難當:「要說起來,也怪我當年貪圖富貴,信了你親爹說會休妻的鬼話。原是想著有了你之後,他更不可能離開我。我等著他回江南去休妻,回來娶我。誰知他卻一去不復返……我這肚子,一天一天大了,實在沒辦法還求到韓氏面前……」
她說著鬆開姜幼寧的手,又擦了擦眼淚。
姜幼寧看著她沒有說話。心裡在考量她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起初,我並沒有想將你託付給韓氏。生下你之後,我本意是想讓韓氏替我看護你一陣子,我去江南找你親爹。我找到他了,他那正妻卻不是好惹的,他也從來沒有休妻的打算。」秦夫人說著又哭起來。
姜幼寧望著她,也覺得有幾分可憐,說得也合情合理。
可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到底哪裡不對,她又想不出來。
「不過,我也替你打算過了。」秦夫人擦擦眼淚道:「韓氏名下的那個當鋪,你知道嗎?」
「寶興當鋪?」
姜幼寧心中一動。
她沒料到,秦夫人會主動提起當鋪。
是韓氏授意的?還是秦夫人真是她的娘親?
「對,那當鋪是你父親補償的。但他天性狡詐,不肯給我,只肯記在你名下」秦夫人正色道:「那當鋪的名字,是你的。」
「我不曾聽母親提起過。」
姜幼寧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在沒有確認秦夫人就是她娘親之前,她不可能對秦夫人和盤托出自己的事。
「她自然不會和你說。」秦夫人狠狠地甩了一下帕子,眼底有著不忿:「因為只要你不成親,那當鋪所有的收益都是她的,用來養你。你父親和錦繡商行簽了文書,你成親之後,憑藉婚書就可以接管當鋪。」
她的不忿是真的。
韓氏真是好命,做了鎮國公夫人不算,還白得那麼大一家當鋪多年的收益,簡直是天上掉餡兒餅。
她之前還真不知道這件事。這一回,韓氏要算計她這個養女,才告訴她的。
可見為了對付這個養女,韓氏也是豁出去了。
「竟有此事?」
姜幼寧驚訝地睜大烏眸,怔怔看著她。
她是真的驚訝,但不是驚訝當鋪的事。
當鋪的事她自己早就查出來了。
是當鋪的事從秦夫人口中說出來的,讓她覺得驚訝。
關於當鋪,韓氏從未向她透露過半個字。秦夫人卻毫不猶豫的說了出來,並且說的和錦繡商行的說法一樣。
「千真萬確。」秦夫人有些激動,再次拉住她的手:「你年紀也不小了。娘想你早些成親,把當鋪接過來,別再給她白白占便宜了。」
這也是韓氏吩咐的。勸姜幼寧早點成親。
下一步,韓氏沒有告訴她。
但她也能估計出來,就算姜幼寧成親,韓氏也不可能將當鋪還回去。
「那……我不明白,姜首富為什麼要這麼做?那當鋪一年賺得可不少,有這銀子為何不找幾個奶娘和下人一起照顧我,何必將我放在韓氏名下?」
姜幼寧眨眨眼問她。
這裡面,疑點重重。
話問出口,她才對秦夫人伸出的點點信任,又消減了下去。
韓氏實在狡詐,她不敢輕信。
叫爹叫娘她這會兒也叫不出口,只稱呼姜萬堂為「姜首富」。
「你爹也是替你著想。」秦夫人道:「你不記得嗎?你小時候就是鎮國公府的嫡女。你爹就是為了這個,才把你放在她名下的。明里暗裡還派人監視著她。那時候,韓氏也生了一個女兒,就是趙鉛華。她為了賺當鋪的銀子,把趙鉛華養在了外面。」
她說著話,在心裡冷哼。
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就是不知道姜幼寧的生父生母是誰?給了韓氏那麼多的好處,女兒還被磋磨了這麼多年,真是可惜啊。
「既然如此,為何她在我八歲時接回趙鉛華,姜首富也沒有阻止?」
姜幼寧看著她問。
「因為他去世了。他不去世,韓氏哪有那麼大的膽?」秦夫人吸了吸鼻子,握緊她的手:「女兒,娘後來也成了親,生下一個兒子。不是娘不想你不牽掛你(註:此處「不想你不牽掛你」存在邏輯矛盾,修正為「不是娘不想你、不牽掛你」更通順,但根據規則需嚴格按原句修正語法錯誤,原句邏輯矛盾屬於語法問題,修正為「不是娘不想你、不牽掛你」),而是娘實在不敢。我要是認了你,我丈夫知道了怎麼辦?他的臉面往哪放?你弟弟又怎麼辦?都是娘欠你的,對不起……」
她說著捂住嘴強忍哭泣,便要對姜幼寧跪下來。
「你別這樣,你也沒有做錯什麼,都是逼不得已。」
姜幼寧扶住她,不讓她往下跪。
未婚先孕,男人跑了,重新嫁人不敢相認……說得通,一切都說得通。
秦夫人所說的非常完美,沒有一絲一毫破綻。
秦夫人哭得更大聲了:「都說女兒貼心,我今日總算知道了。我對不起你,你卻還對我這樣好……」
她大哭起來。
姜幼寧不擅長安慰人,只在旁邊坐著,輕拍她肩。
秦夫人哭了一會,聲音總算小下去。
姜幼寧也趁著這片刻工夫,想起一樁事情來。
「當年,你在我襁褓之中留下了一件東西。」
她注視著秦夫人,緩緩開口。
這是她的試探。
她想看看,秦夫人知不知道她脖子上這隻金鎖。
如果知道,秦夫人就算不是她的親娘,也應該是知道當年之事的人。
如果不知道的話……那就難說了。
「什麼東西?」秦夫人脫口問了一句,旋即搖搖頭道:「我沒有在你襁褓中留任何東西。」
這件事,韓氏沒有和她說。
她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無從說起。
若是硬說,只會越說越錯,前功盡棄。所以她乾脆說她沒有放任何東西,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才是正常的。
「你確定?」
姜幼寧黛眉微挑,起了疑心。
「是。」秦夫人點點頭,紅著眼睛看著她:「女兒,我和你說。我家境普通,從小就被韓氏她們嘲笑,所以我才嚮往富貴。我那個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我連你都養不起,哪有什麼東西給你?」
值得姜幼寧特意問起來的東西,還放在襁褓里,想來是有幾分貴重的。
她這樣說,應該沒錯。
「是一把金鎖。」
姜幼寧垂了眸子,說了出來。但她沒有將脖子上的金鎖露給秦夫人看。
秦夫人說的很有道理。
這真是她的娘親?
她再次抬眼打量秦夫人。不知是不是沒有感情的緣故,秦夫人對她滿臉疼愛,她心裡卻對秦夫人生不出什麼親近的心思來。
「那應該就是你爹放的。」秦夫人立刻咬牙說道:「都說無商不奸。他就是個大奸商,人品也不好。我找到江南去,讓他正妻得知了我的存在,他便對我恨之入骨。更不肯讓我占他半分便宜,那當鋪之所以那樣安排,也有一部分緣故是為了防我。」
她說著眼底都是恨意,咬牙切齒的,話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姜幼寧輕輕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秦夫人的話。
「女兒,你不怪我真是太好了。」秦夫人摘了手上的玉鐲:「娘那夫君,是個正六品的通判,家境也不怎麼好。娘也沒什麼好東西給你,這個鐲子你拿著。」
她說著,將那隻碧玉鐲戴到姜幼寧手上。
「不用了。」
姜幼寧縮回手推拒。
她目光落在那隻鐲子上。碧玉相較於其他的玉石而言,不算名貴。但秦夫人的這隻碧玉鐲子,碧色濃厚,油潤沒有雜色,算是上層的貨色,也值些銀子。
以秦夫人的家境來看,應當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鐲子了。
「你若不肯收下,便還是怪我。」
秦夫人拉著她的手,執意要給她戴上。
姜幼寧幾番推辭,最終還是任由她將那隻碧玉鐲子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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