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恰到好處(1/2)
「諸卿免禮。」
乾正帝今日似乎心情頗好,含笑抬了抬手。
皇后站在他身側,也是面帶微笑,姿態嫻雅端莊,母儀天下。
「謝陛下,謝皇后娘娘。」
眾人謝過之後,紛紛起身。
乾正帝往前踱了兩步,掃了眾人一眼道:「今日行宮踏青,天朗氣清,正可謂景盛人和。眾卿與家眷不必拘禮,盡興賞玩,方不負此良辰美景啊。」
他說著又抬了抬手,示意眾人隨意一些。
「是。」
眾人見他如此,也都歡喜,齊聲答應。
「都玩耍去吧。」乾正帝牽過皇后的手,朝趙元澈幾位近臣道:「你們幾個,隨朕去嘗嘗宮裡新出的點心。」
皇帝和幾位重臣進了一旁的亭子,落座下來之後,眾人便都散開,四處遊玩起來。
三五宮眷圍坐一處,拈著棋子說笑;謝淮與帶著幾個宗室子弟玩起蹴鞠,引來陣陣歡呼;內侍們捧著鮮果茶點往來奔走,行宮內一派熱鬧鮮活。
姜幼寧站在一棵樹下,瞧著滿場的歡聲笑語,她身處其中,又好似隔著一層,只覺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她不敢看趙元澈,也不敢看蘇芷蘭,怕自己又難受起來。只轉著烏眸左右瞧了瞧,遲疑能不能現在就離開。
「姜姑娘,不去玩玩嗎?」
蘇芷蘭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側。
姜幼寧轉過臉兒看到是她,心不由一跳,避開她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
她攥住手,心裡一陣發緊。
蘇芷蘭似乎很喜歡同她說話,是看出什麼了嗎?還是有什麼目的?
但從蘇芷蘭進鎮國公府的門之後這幾日,她與趙元澈便沒有再見過面——也見過一回,他只說了一句話便走了。
不至於被蘇芷蘭發現吧?
「姜姑娘不喜歡同我說話?」
蘇芷蘭笑了笑,問她。
「沒有。」姜幼寧垂了長睫,輕聲道:「我生來不喜歡熱鬧,也不擅長與人交往。」
她本能地想往邊上讓一讓,但最終忍住了。想就這樣離開,可蘇芷蘭就在她身旁站著,抬步便走未免不禮貌。
「讓一讓,像個木樁似的杵在這裡。」
身後,傳來一道女子刻薄的聲音。
姜幼寧不由回頭看。
罵她的是一個陌生的姑娘,瘦瘦的個子不高,眼睛也不大,整個人看起來乾巴巴的,姿態卻高傲得很。
她不認識這個姑娘。
但看到和這姑娘走在一起的人,她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挨罵。
那是和趙元澈議過親的王雁菱。
她不由想起前年打馬球時,王雁菱從馬上摔下來折了腿,留下了後遺症,一直不良於行。
後面,她也沒怎麼再見過王雁菱。
王雁菱從那之後似乎並不太愛出門。
這會兒,王雁菱正和剛才罵她的女子一起瞪著她,滿目恨意。
姜幼寧蹙眉,往邊上讓了一步。
那時明明是王雁菱自己不小心從馬上摔下來的,她不理解,王雁菱為什麼要把這個仇都算在她頭上,露出這副同她不死不休的模樣來。
「走。」
那姑娘一拉王雁菱,兩人手中提著紙鳶從姜幼寧身旁走過,到草地上去了。
「她那樣說話,姜姑娘怎麼不還擊?」
蘇芷蘭走近一些,側眸問她。
「惹不起。」
姜幼寧垂了眼睛,輕聲回了一句。
換做以前的她是不敢,現在當然不是。
她學了許多手段,真要是鬥起來,她未必勝不過王雁菱她們。
不過她不想,就算勝過了她們,又有什麼意義呢?
過了今日,她和她們便再沒什麼交集了。
「那姑娘,是京郊大營三品經略田伯謙的女兒,叫田寶珠。她可比不得你的身份,你實在不必忍讓她。」
蘇芷蘭指了指和王雁菱蹲在地上擺弄紙鳶的姑娘,介紹給她聽。
姜幼寧看著她們,沒有說話。
論起來,她是鎮國公府的姑娘,田寶珠的父親是三品大員,的確比不得鎮國公,更比不了趙元澈。
但她只是一介養女,身後無人撐腰。田寶珠就不同了,人家是家裡的嫡女,真有事父母自然會站出來護著。
田寶珠大概是王雁菱的好友吧,兩人對她同仇敵愾。
這會兒,她們蹲在一起,擺弄著地上的蝴蝶紙鳶。那紙鳶的翅膀上撒了金粉,在日頭下亮閃閃的,很是耀目。
「蘇姨娘怎麼不去玩?」
姜幼寧側眸看了蘇芷蘭一眼。
她不發問,蘇芷蘭恐怕還會問她新的問題。
不如她也先開口問一問蘇芷蘭。
「姜姑娘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和你說話嗎?」
蘇芷蘭抬眼看著遠處,眼底有光。
姜幼寧看著她沒有說話,靜待她的下文。
「因為,我覺得你和我很像。」蘇芷蘭緩緩道:「你好像融不進她們,我也是。在父母身邊時,我是一個小吏的女兒,父親每日在驛站迎來送往,沒人看得見我這個小女孩。進宮之後,我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宮女。現在,我也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他們即便接近我,也是為了世子,實則打心底里是瞧不起我的。」
她是因為出身低,姜幼寧大概是因為養女的身份吧,都差不多。
「融不進就不要融了。」
姜幼寧輕語一句。她抬起烏眸看蘇芷蘭,眼底幾許詫異,幾許同情。
只是兩面之緣而已,一點也不熟悉,她甚至還是忐忑和心虛的,沒想到蘇芷蘭會和她說這些。
做別人的姨娘,一輩子藏在後宅之中,低人一等。
的確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她再如何也不可能做別人的妾室的。
不過,蘇芷蘭沒得選,畢竟這是陛下的意思。
蘇芷蘭說得沒錯,某種程度而言,她們的確同病相憐。看來,蘇芷蘭不僅妥帖,還是個通透的人。
「快跑,快跑!」
前頭,傳來一陣笑語,清脆的像枝頭的雀鳴。
這笑聲吸引了姜幼寧和蘇芷蘭的目光,二人齊齊朝聲音方向望去。
只見田寶珠攥著線軸疾退,王雁菱扶著紙鳶快跑,二人配合默契。
姜幼寧留意到王雁菱雖已好轉,腳下卻還有些不穩,但並沒有很明顯。
「松,快松!」
田寶珠很會放紙鳶,高聲讓王雁菱鬆手。
王雁菱瞬間鬆開了手。
那蝴蝶紙鳶頓時乘風而起,翩然升上天空。
「過來。」
田寶珠招呼王雁菱,狀似無意地回頭看了姜幼寧一眼。
王雁菱走回到她身邊。
「拉,用力拉,越用力紙鳶飛的就越高。」
田寶珠教著王雁菱,腳下慢慢往後退,手裡一下一下大力扯著線軸。
不一會兒,兩人就並肩退到了離姜幼寧不遠的地方。
姜幼寧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她身後就是樹了,退無可退。在她看來,這倆人不可能再往後退了。
田寶珠倒退到她面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緊接著,她手中用力將線軸猛地一扯。
那紙鳶一下往上竄帶起一股大力,田寶珠手裡的線軸順理成章地脫手,朝姜幼寧的臉划過去。
這距離極近,線軸邊緣又是硬木,稜角分明。
眼看著那鋒利的硬木角就要劃破姜幼寧的臉。
姜幼寧倏然睜大眼睛,正要閃躲。
「小心!」
身旁的蘇芷蘭忽然伸過手來,掩在她側臉上。
緊接著,姜幼寧便聽到一聲痛呼。
「蘇姨娘,你沒事吧?」
姜幼寧反應過來,連忙查看。
只見蘇芷蘭的手背被那線軸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血肉模糊。
姜幼寧看得心驚,若不是蘇芷蘭伸手,現在被劃開的就是她的臉了。
天底下沒有這樣巧合的事,田寶珠分明是故意的!
她忙拿出帕子,捂著蘇芷蘭的手,朝不遠處的馥郁吩咐:「快去請太醫。」
「別,別驚動了大家。」蘇芷蘭攔住了她:「一點小傷,上點藥包紮好就行。」
姜幼寧怔怔看她。
蘇芷蘭也不喜歡引人注目,和她真的挺像的。
「哎呀,對不起,那紙鳶飛升太快,我一把沒拿住。」田寶珠上前來,話雖這樣說,面色卻仍然傲然,並未有半絲歉意:「我是不小心的,蘇姨娘,你沒事吧?」
「你是不小心的嗎?」姜幼寧冷然望著她:「若非蘇姨娘伸手,你劃開的就是我的臉。」
她方才已經讓著田寶珠一次了。
她與田寶珠素不相識,田寶珠卻存了害她的心思。她再什麼也不說,田寶珠恐怕覺得她好欺負,更會得寸進尺。
「這話是怎麼說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田寶珠對她全然沒有對蘇芷蘭那麼客氣,冷哼了一聲。
她是想劃壞姜幼寧這張狐媚子的臉,那又如何?誰讓姜幼寧害得王雁菱瘸了腿?
再說了,這不是沒劃到嗎?沒劃到就是沒有,姜幼寧又沒證據。
蘇芷蘭受傷也是活該,誰讓她多管閒事。
王雁菱看著蘇芷蘭手上沾血的帕子,既解恨,又有些後怕。
「不然,我們帶你去看大夫吧。」
她對趙元澈,其實沒有完全忘懷。
但又有什麼用?
她腿已經殘了,和趙元澈之間絕無可能。對蘇芷蘭,她是有嫉恨的,但不多。
蘇芷蘭畢竟只是個姨娘。
這一下,要是能劃在姜幼寧臉上,毀了她的容就好了!但劃在蘇芷蘭臉上也不虧。反正這兩個女子她都厭惡。
「你暗算阿寧?」
謝淮與走上前來,上下打量田寶珠。
「見過瑞王殿下。」
王雁菱一見他,連忙拉著田寶珠行禮。
「沒事吧?」
謝淮與卻轉頭看姜幼寧。
「蘇姨娘受傷了。」
姜幼寧手裡帕子緊緊摁著蘇芷蘭手上的傷口,已經有血滲出來,手心黏黏的。
「你先去給她包紮。」
謝淮與從懷中取了藥遞給她。
姜幼寧牽著蘇芷蘭,走到一旁的長廊下,找了一處坐下來。
芳菲打了清水來。
姜幼寧給蘇芷蘭清理傷口。
這個,她倒是擅長的。畢竟在醫館幫忙一年多。
「忍著點疼。」
她看了蘇芷蘭一眼。
蘇芷蘭點點頭,但姜幼寧真正動手時,她還是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白皙的手背上,長而深的傷口露了出來。
姜幼寧看得於心不忍,一點一點將藥粉撒上,小心地替她包紮。
「蘇姨娘,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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