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男兒之身,不是放縱私慾的倚仗(2/2)
如太子妃、皇子妃那些女子,哪個不是滿肚子的彎彎繞?
她家姑娘性子軟,又毫無心機。她怕她家姑娘和那些人打交道會吃虧。
「媽媽放心,我知道的。」
姜幼寧笑著應了。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她倒也想如吳媽媽所說的那樣,不參與那些事情。
問題是,他們不肯放過她。
*
「見過太子妃殿下,父親,兄長。」
姜幼寧走進正廳,對著廳內的三人行禮。
她跨進門檻,便瞧見正廳的四方桌上擺滿了各樣禮物。
有描金漆盒,紫檀木匣,紅珊瑚樹……還有幾匹上等的妝花緞。
這些,難道是太子妃帶來的?
她不由瞧了趙元澈一眼。
趙元澈立在一側,單手負於身後。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間無半分波瀾,瞧都沒瞧她一眼,像是不認得她。
她倒也沒覺得難過。大概是已經慢慢習慣了他在人前的冷漠。
另一側,鎮國公倒是朝她望來,面上帶著幾許笑意,看著比平日多了幾分和善。
姜幼寧瞧他這般神態,便篤定桌上的禮物是太子妃帶來的,否則鎮國公哪有這般的好臉色對她?
「姜姑娘免禮。」
太子妃語氣溫和,抬了抬手。她看著姜幼寧,眉眼一如昨日在此間的端莊溫婉,絲毫看不出她曾拿短刀威脅過姜幼寧的性命。
「多謝殿下。」
姜幼寧再次福了福身子。
「快來給我看看,你脖子上的傷怎麼樣了?」
太子妃一臉關切,起身上前查看她的傷口。
「已無大礙,多謝殿下關心。」
姜幼寧往後退了半步,躲開她的觸碰。
她脖子上的傷,明明是太子妃昨日用短刀割傷的。這會兒太子妃這般關切親昵,倒好像這傷和她無關似的。
她抿唇暗想,太子妃這般喜怒不形於色,不管心裡想什麼,不管接下來的目的是什麼,永遠都能帶著端莊和善的笑意對每一個人。
這值得她學習。
於是,她也彎起眉眼,對著太子妃笑了笑。
太子妃看著她,由衷誇讚道:「姜姑娘真是好樣貌。」
姜幼寧並未精心打扮。
她烏堆堆的髮絲只松松挽了個隨雲髻,用一支赤金祥雲簪子固定。身上也只是將家常的衣裳換成月白暗紋棉綢小襖,配一條豆綠色撒花軟緞裙,裙擺垂墜。
可越是這樣簡單妝扮,便越襯得她瑩白的臉兒明淨乖恬,彎眸笑起來更是有幾分嬌憨靈動,稠麗無雙。
「殿下過獎。」
姜幼寧垂下腦袋,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澀。
「昨日之事,是我和太子殿下做的不妥。這不,今日殿下一直催著我來探望你。這不,我一得空便來了,略略備了些薄禮給你壓壓驚。」
太子妃笑著示意她看桌上那堆禮物。
「殿下說笑了。」姜幼寧抬起臉兒,含笑道:「昨日殿下款待於我,我很是歡喜,並未受什麼驚嚇。實在不敢收殿下如此重禮,還請殿下收回。」
她不由又瞧了趙元澈一眼。
照理說,趙元澈今日早朝,應當已經將人交到陛下面前去了。
陛下也已經知道了太子私調軍隊的事。
但這個時候,太子妃還能登鎮國公府的門,好端端的站在這裡同她說話。
那就說明,陛下沒有懲戒太子……不對,應當是如趙元澈所說,陛下只是對太子小懲大誡。
太子妃沒有受到牽連,所以才能出現在這裡。
既然如此,太子妃完全沒必要來給她「壓驚」。陛下都不追究了,她一個無足輕重的養女,哪裡值得太子妃這樣上心?
所以,太子妃此行,到底什麼目的?
「我都拿來了,又怎麼可能收回?」太子妃笑起來,又走近了些看著她道:「昨日見我堂弟,不知姜姑娘意下如何?」
她話問的直白。
姜幼寧聞言不由怔了怔,抿了抿唇低頭沒有說話。
她以為,昨日她說的話已經夠明白了。
太子妃還特意再問一次。還是當著鎮國公和趙元澈的面。
難不成,太子為此行的目的還是想讓她和何懷玉有什麼牽扯?
她想起何懷玉昨日那般模樣,心中又是一陣反感。但面上忍住了,沒露出絲毫端倪來。
別說她眼下不考慮成親的事,就算嫁不出去,也不可能嫁給何懷玉那種人。
「姜姑娘不用害羞。」太子妃轉而朝鎮國公笑道:「你若是肯,我便同你父親說,改日便請媒人登門。我那堂弟,國公爺也是見過的,國公爺以為如何?」
何懷玉還是被姜幼寧的美貌打動了的。
今日又去找了她。
她與太子一商量,就讓姜幼寧嫁給何懷玉。如此,既成全何懷玉,又阻斷了謝淮與和鎮國公府之間聯手的可能。
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這……」鎮國公遲疑著道:「家中女兒親事,一向由家母和賤內做主,還得與她們……」
他不情願結這門親,所以找這個藉口推辭。
何懷玉是個沒出息的,他看不上。不過,他也不是替姜幼寧著想。而是姜幼寧嫁過去,就逼著鎮國公府站到了太子這邊。
但他不看好太子。
太子急功近利,有時候也有些謀算,可又算不明白,終究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譬如私自調兵一事,若是陛下追究,太子眼下早就不是太子了。成為太子的人,最後只有死路一條。
「我們暫時沒有給舍妹說親的打算,太子妃殿下不必再問。」
趙元澈語氣淡淡,打斷了鎮國公的話。
比起鎮國公的委婉,他的話乾脆利落,擲地有聲。
姜幼寧聽在耳中,雖然知道他有他的打算,這或許也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但還是克制不住心中一甜。
她暗暗搖頭,怎麼辦,她就是這樣沒出息。
而且她發現,比起自己絞盡腦汁對付這些人,她更喜歡站在這裡,等人給她撐腰。
唉,有現成的誰會喜歡自己動手?
「世子真這麼果決?」
太子妃望向趙元澈,似笑非笑。
姜幼寧也抬頭看趙元澈。
她大概明白,太子妃口中問的和語氣里包含的意思不同。
太子妃真正問的應該是「世子真的決定不站我們太子府這邊嗎」。
「是。」
趙元澈漆黑的眸子沒有半分波動,淡淡回了一個字。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強。」太子妃拍了拍姜幼寧的肩:「告辭。」
她說著便往外走。
「還請殿下將這些禮帶回去吧。」
姜幼寧連忙開口。
她可不想收下這些東西,免得和太子府、和何懷玉牽扯不清。
「不了。」
太子妃回頭笑看了她一眼。
姜幼寧還待再說。
「既是太子妃的一番美意,不可辜負,你便收下吧。」
趙元澈忽然出言。
姜幼寧遲疑了一下,點點頭朝太子妃行禮道:「既如此,那恭敬不如從命,多謝殿下。」
她不明白,趙元澈怎麼叫她收下這些禮?不會不妥嗎?
「玉衡,你到書房來一趟。」鎮國公招呼趙元澈,又吩咐下人:「將太子妃帶來的東西,送到姜姑娘院子去。」
趙元澈瞧了姜幼寧一眼,抬步跟上他。
姜幼寧則自個兒回了院子。
「姑娘,打開看看吧?」
馥郁看看桌上的禮,又看姜幼寧。
「看看。」
姜幼寧走到桌邊。
馥郁得了她的准許,開了描金漆盒來看。
是一柄赤金嵌紅寶玉如意。
再開紫檀木匣,裡頭是一套剔透的琉璃盞。
另外還有一盒上等的沉香、羊脂玉的手鐲、滋補丸……
的確是重禮了。
姜幼寧越看越是憂心。
若是些尋常的東西也就罷了。太子府這麼重的禮,豈是那麼容易收的?
對於趙元澈的拒絕,太子妃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趙元澈到底為什麼要叫她收下這些東西?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等他忙完了再問。
天黑了許久,姜幼寧捧著書冊看得倦了,正打算睡下,忽然聽到外頭傳來腳步聲。
她抬眸往外看,便見趙元澈推門走了進來。
「你回來了?」
姜幼寧瞧見他,不由放下書冊,對他展顏一笑。
她已經習慣了他每晚都宿在她這兒,已經許久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了。甚至他偶爾不回來,她還會覺得奇怪。
「嗯。可有吃的?」
趙元澈脫了外袍,掛到一側。
「喏,我吃剩的。」
姜幼寧指了指桌上她吃剩的飯菜,抿唇一笑,眉眼生動。
「也行。」
趙元澈在桌邊坐下。
「我說著玩的,讓清流去買吧。」
姜幼寧也起身走到桌邊。
「不礙事,放在爐子上熱一熱。」
趙元澈將那盤沒怎麼動的春筍炒臘肉端了下來,蹲到爐子邊。
「隨你吧。」
姜幼寧也不曾攔他。
反正是他自己要吃的,她又沒叫他吃。
「禮都收起來了?」
趙元澈問她,語氣隨意。
「在西廂房。」姜幼寧不解地看他:「你為什麼讓我收下那些東西?我看了,東西都挺名貴的。太子府的便宜,不好占吧?」
總算等到他回來,能為她解惑了。
「是陛下的意思,你不收也得收。」
趙元澈沒有抬頭。
「陛下的意思?」姜幼寧不由怔了怔,望著他問:「陛下真的就一點沒有懲戒太子嗎?」
若是這樣,也太縱著太子了吧。
「你還不明白?」趙元澈抬頭看她,緩緩道:「太子妃話說得好聽,說是給你『壓驚』。實則,應當叫做『賠罪』。」
「賠罪?」
姜幼寧心跳了跳。
道理她都懂,昨日之事,是太子和太子妃的錯。
可是,她何德何能?能讓一國太子妃特意登門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