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無休止的索取(2/2)
清流走在他身側,看著自家主子的背影寬慰他。
他反而高興,覺得主子早該去看看姑娘。
*
夜色濃稠如墨,牢牢裹住坐落在鎮國公府角落裡似乎已經被人遺忘的小隱院,黑得叫人窒息。
姜幼寧平躺在床上。
身上的被褥被吳媽媽洗曬的鬆軟,帶著一股皂角的香氣,很是暖和。
可她手腳卻一片冰涼,怎麼也捂不熱。
她睜著眼,看著眼前紋路簡單的帳頂。
趙元澈這會兒正在邀月院,與蘇芷蘭做著最親密的事情。
謝淮與說,蘇芷蘭相貌周正。
她想,蘇芷蘭應該是個聰明伶俐又讓人看著順眼的姑娘吧,否則又怎會得聖上青眼,能在紫宸殿伺候?
蘇芷蘭這般蕙質蘭心的女子,定是有她的可取之處的。
趙元澈會怎麼對蘇芷蘭呢?因為是御賜的人,他大概會對蘇芷蘭格外看重幾分吧。
不像對她,毫無尊重。她不願意,他便強要。每每將她折騰得幾日都下不來床。
她能想見邀月院眼下的情形。
紅燭高照,春宵帳暖……
他會牽著蘇芷蘭的手,會親吻蘇芷蘭,會一點一點占有……他對蘇芷蘭,大概會比對她溫柔許多吧。
腦中的念頭克制不住,她眼中一片澀然,只覺心頭像被無數的針扎過,泛著綿綿密密的痛。
她翻了個身,拉過被子捂住自己的臉,不讓自己去想這些。
不是早就打算好了,白日裡銀子的事也和夏娘子說好了。她很快就要走了,和他再沒有任何瓜葛。她還想那些做什麼?都與她沒有關係。
她提醒自己無數次了,可腦子就是不聽使喚,一個不留神便會想到趙元澈。
她用力在自己腿上掐了一下,恨恨地嗚咽了一聲。討厭自己這樣沒骨氣、沒志氣!
下一刻,她抱緊被子無聲的落下淚來,腦海之中各種念頭紛至沓來。
他會和蘇芷蘭軟語說話,輕聲哄她。會在蘇芷蘭的床上,抱著她無休止的索取……
不要再想!
她咬著唇,已然聞到一股鐵鏽味,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不想去想,卻又克制不住,兩種念頭在腦海中撕扯,扯得她頭也開始痛了。
她已經是第二夜沒有合眼了。不知道哭了多久,左右她是累了,睏倦極了,眼皮發沉。
可腦子卻清醒得可怕,怎麼也無法睡去。只能困在煎熬中,苦苦地度日如年。
再一次翻身,她看到天邊的一絲魚肚白撕破了夜幕。
天亮了。
太久沒有休息,她眼眶乾澀發脹,很不舒服。心裡頭也像纏著一團亂麻,理不清個頭緒。
窗外,有熟悉的腳步聲傳來,落地利落又沉穩。
她瞬間失神。
他來了?
不,不會的。
他現在正在蘇芷蘭床上安寢,怎會來她這個小破院子?
她大概是太久沒有休息,已經累出幻覺了。
「世子爺,姑娘睡著呢。」
芳菲的輕語傳入耳中。
姜幼寧心頭一震。
不是幻覺,真的是趙元澈來了。
他與旁人溫存一夜,一早來她這裡做什麼?瞧她可憐?還是看她笑話?亦或是看她有沒有想離開的心思?
還是說,昨日她與謝淮與見面,他知道了?
是了,他一向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他可以有別人,卻不許她有其他的心思。
何其可笑?
「開門。」
趙元澈嗓音清冷。
接著,便是門打開的聲音。
姜幼寧抬手快快地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翻身面朝床內側,闔上了眸子。
她不想見他,一眼也不想看他,更不想和他說話。
耳畔聽到刻意放輕了的腳步聲,走到床邊,挑開了床幔。
她後腦勺對著他,卻也能感覺到,他在注視她。
她將呼吸放平,儘量裝出安睡的模樣。
床邊的人一直站著,不知在看什麼?
她又有些想哭了。
他身邊有了人,也不需要她了,又何必來站在這裡惺惺作態?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手心的溫熱透過薄薄的中衣,烙在了她肌膚上。
她克制不住地渾身一震,心口狂跳不止。
他察覺了吧?他那樣敏銳,一定察覺了她在裝睡。
趙元澈將她上身掰正,捧住她的臉兒,俯首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珍視的吻。
姜幼寧身子僵住,心口像被軟蓬蓬的羽毛刮過,又酸又麻。明明她想好面對他要硬氣的,可現在,她兩夜的惱怒和委屈,在他的一個吻之下瞬間潰不成軍,只餘下滿心的酸澀與悸動。
她努力忍著,不讓眼淚從眼角溢出來。
「我不能久留,回頭和你解釋。」
他說罷,鬆開了她。
姜幼寧還是闔著眸子一動不動,纖長濕潤的眼睫輕輕顫動。
額頭上溫軟的觸感還在,但她已經打定了主意,對他漠然以對。
解釋?
有什麼可解釋的,事實不都擺在面前了嗎?她只是笨,不是傻,何況她也不像從前那麼好糊弄了。
趙元澈又瞧了她一眼,轉身快步去了。
姜幼寧聽著他離去的腳步聲,心口像堵了一團濕棉,又悶又疼。
他就這樣走了。
她整整兩夜的輾轉煎熬,在他這般的淡漠面前,就像一個笑話。她捂著臉側過身,眼淚從指縫中溢出。
*
「往後啊,你可別多管閒事了。你說你傷的那樣嚴重,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麼活?」
杜母擰了手巾,上前去為臥床的杜景辰擦臉。
「娘,我自己來。」杜景辰接過手巾,寬慰她:「我這不是沒事嗎?您別擔心,下回,我知道了。」
「哪裡還敢有下回?」杜母苦口婆心:「娘就你這麼一個孩子,養大你不容易,你就讓我省點心吧。」
杜景辰抬起手巾擦臉,也就藉機不曾說話。
養傷這些日子,娘是沒少在他面前說這些話。
雖然沒有明說,但他也明白娘的意思,就是不讓他再管姜幼寧的事。
他怎麼可能不管姜幼寧?
不過,他自然不會對著娘將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否則,會遭來娘更多的話。
「早飯想吃什麼?」杜母接過他用完的手巾問他,又補充道:「有烏雞,我用鹿茸燉給你吃。雪燕和花膠也有,燉點魚湯也行,看你想吃什麼。」
「太油了,吃些清粥便可。」
杜景辰皺眉搖了搖頭。
這幾日,娘變著花樣的給他吃各種名貴的滋補品燉的葷湯,他只覺得膩得很。
「那怎麼能行,你要養傷口,就不能吃太素……」
杜母不肯。
話說到一半,外面傳來敲門聲。
「伯母,開門呀。」
杜母不由和杜景辰對視了一眼。
「是趙思瑞。」
杜母開口道。
「娘將她打發了吧。」
杜景辰也聽出了趙思瑞的聲音,眉頭不由皺得更緊。
他對趙思瑞無意。趙思瑞這般死纏爛打,倒叫他越發反感。
「我這就去。」
杜母應了一聲,走出去開了門。
「四姑娘來了,這又是拿的什麼?」
她看到門口的趙思瑞,頓時堆起一臉笑,目光落在趙思瑞手裡的湯罐上。
雖然不想要趙思瑞做兒媳婦,但她也捨不得得罪了趙思瑞。
留著總是有些好處的,譬如這湯罐里,肯定裝的是好東西。
「是老參乳鴿湯。」趙思瑞笑著走進門,將手中的湯罐放在了桌上,搓了搓手指道:「我聽大夫說,這個湯是補元氣收斂傷口的,也能補氣血。特意拿了我姨娘珍藏的老參,在小爐子上燉了一夜,伯母趁熱給杜大人用吧。」
她兩手放在身前交握,圓嘟嘟的面上帶著靦腆的笑意,看起來淳樸又真摯,滿是對杜景辰的真心。
「哎呀,四姑娘真是有心了。就是呀,我們家辰兒總是不識好歹……」
杜母一邊說,一邊朝房間的方向努嘴。
她開門時,是想打發了趙思瑞的。但看到這麼好的老參乳鴿湯,她瞬間又改主意了。
要和趙思瑞斷了關係,也得讓她的辰兒喝了這鍋乳鴿湯再說。多好的東西啊!喝了對傷口好處多多。
趙思瑞會過意來,垂下眼睛轉了轉眼珠子,當即嘆了口氣道:「伯母,我以後可能不能常來了。姜幼寧前幾天都被母親從邀月院趕出來了,也不知我的院子能不能保住。」
「怎麼回事啊?」杜母端起桌上的乳鴿湯,朝杜景辰臥室的方向走去,口中道:「辰兒還餓著肚子呢,你進來說吧。」
趙思瑞很自然地跟了上去,跨進臥室的門,她看到了杜景辰那張唇紅齒白的臉,眼睛頓時便亮了。
「杜大人。」
她紅了臉,帶著羞澀屈膝行禮,一時不敢正視杜景辰的眼睛。
杜景辰是她此生見過的最俊秀的兒郎。若不能嫁給他,她情願去做姑子,也不想將就著嫁給旁人。
「趙四姑娘客氣了。」
杜景辰微皺的眉頭鬆開,朝她客套地點了點頭。
他不喜歡趙思瑞,也不願與她有任何牽扯。
但方才趙思瑞在外頭和他娘說的話,他都聽到了。她說姜幼寧被鎮國公夫人趕出邀月院了?
他擔心姜幼寧,想聽個究竟,一時也顧不得遠離她。
「辰兒,來。」杜母盛了鴿子湯,端給他:「四姑娘燉了一夜呢,趁熱吃。」
杜景辰接過碗來,捏著勺子輕輕攪拌。
他不想吃趙思瑞送來的鴿子湯,只想聽她說姜幼寧怎麼了。
「四姑娘方才說,國公夫人將姜幼寧趕出邀月院了,為什麼?」
杜母坐了下來,笑看著趙思瑞問。
姜幼寧是有幾分清高和犟骨在身上的,區區一個養女,還不肯給她兒子做妾。
她樂得見姜幼寧吃虧,也好叫姜幼寧知道知道自己的斤兩。
「伯母您不知道,這幾日我們府上有許多事。」趙思瑞看了杜景辰一眼,見杜景辰正望過來,她忙道:「陛下賜了個宮女給我大哥。我母親說,邀月院是府里最好的院子,原本就是給我未來的大嫂住的。陛下賜下來的人身份尊貴,現在大哥又沒有正妻,就該給那個宮女住,所以讓姜幼寧搬了出去。」
她說著又看了杜景辰一眼。
其實,她根本就不想說這些給杜景辰聽。
她心裡裝著杜景辰,杜景辰卻只一心想從她這裡打聽姜幼寧的消息。
換成誰心裡能痛快?
可是,她沒有辦法。唯有提起姜幼寧,杜景辰才肯看看她,和她說上幾句話。
「所以,國公夫人就把姜幼寧從那個院子趕出來了?」杜母恍然大悟,看向自家兒子:「要我說,養女就是這樣,不受重視的。」
活該,讓姜幼寧假清高。
「阿寧搬到什麼地方去了?」
杜景辰還是未曾動碗裡的湯,看著趙思瑞溫聲詢問。
倒不是他對趙思瑞多溫柔,只是他生性如此,即便生氣時看著也不嚇人。這般尋常說話,便顯得溫柔的很。
趙思瑞心怦怦直跳,臉也有些紅了,小聲回道:「還回了她原來住的院子,叫小隱院。」
她被他注視著不由低下頭,手一時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這院子名字聽著就不怎麼樣。」杜母插嘴道。
「在府里的西北角,最偏的角落,又破又小。」
趙思瑞也是有些幸災樂禍的,立刻說了實話。
她一心在杜景辰身上,對他們並沒有什麼隱瞞。
杜景辰皺著眉頭,放下手裡的湯起身下床。
「你幹什麼?大夫說你要臥床休息至少半個月。」
杜母見狀連忙起身攔他。
「我去看看她。」
杜景辰心中煩躁,眉心皺起。
他不知姜幼寧和趙元澈之間的糾葛是怎樣的。但趙元澈終於有了妾室,姜幼寧應當是解脫了,但也沒了替她撐腰的人。
鎮國公夫人怎能那樣對她?他不放心她被欺負。
當然,他也有私心。他正好當面問問她,沒有了趙元澈的阻撓,她是否願意做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