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避嫌(1/2)
姜幼寧立在一旁,默默看著眼前幾人,不言不語。
她想得沒錯。
趙老夫人果然信任花媽媽。花媽媽反水,她只遲疑了一下,就順著花媽媽的話說了。當初沒有揭穿花媽媽,覺得留著有用,花媽媽還真是有大用。
韓氏面色有些難看。
趙鉛華設計這件事,全程她都參與了。她自然知道,她們的目標是姜幼寧。
花媽媽為什麼會忽然站出來,說出這件事是彩雲做的?
她想阻止。
但先不提趙老夫人居然向著花媽媽,同意大夫看彩雲手上有沒有沾上藥的粉末。
趙元澈也已經開口了。
這麼多年,她了解她這個兒子,他決定的事情沒有人能更改。
事情到了關鍵的時候,他便過來了。
沒有這麼巧合的。
他是不是預料到了什麼?特意來給姜幼寧撐腰?當真這麼在意姜幼寧?
她看看昏睡的女兒猶豫了半晌,終究沒有開口。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開口也阻止不了。反而會讓已經對她不滿的趙元澈更厭惡她。
此番,恐怕只能犧牲彩雲了。
「請。」
大夫上前,對彩雲伸出手。
彩雲臉色煞白。獅子爺爺盯著她,那目光像利刃要刺穿她似的。
王妃娘娘又昏睡著,國公夫人不敢開口,趙老夫人又向著世子爺那邊。
她今日恐怕在劫難逃了。
她哆哆嗦嗦將手伸給大夫,腿軟到幾乎坐到地上去。
大夫仔細翻看了她雙手,查看指甲縫內。又將她雙手放到鼻下嗅了嗅。
「世子爺,這婢女手上確實沾染了藥粉。這藥粉和王妃娘娘所中的毒一模一樣。」
大夫轉身對趙元澈拱手,實話實說。
他額頭上滿是汗珠。
生怕這婢女忽然出言說,是王妃娘娘讓她這麼做的。
世子爺肯定會追究。到時候,他也會被牽扯出來。
他心裡後悔極了。
早知道大戶人家後宅的生意也不好做,怪他太貪心,想要康王妃所出的大筆銀子。
這回好了,只怕銀子賺不到,還惹上一身腥。
「你怎麼說?」
趙元澈烏沉沉的眸子定定望著彩雲。
彩雲尚未來得及說話。
韓氏忽然撲上去,抓住她又捶又打:「你這個該死的,你從小伺候華兒長大。我們母女待你不薄,你怎麼對華兒下此毒手?說,是誰指使你的?」
她不知道彩雲打算怎麼說,但絕不能讓彩雲說出實話。
這時候開口這樣問彩雲,就是提醒彩雲將事情栽贓到別人身上,千萬不能說是趙鉛華指使的。
彩雲一時間找不到說得過去的藉口,兩手捂著臉癱坐在地上痛哭起來。
「這個該死的東西,居然敢謀害自己的主子。來人,給我把她拖出去杖斃!」
韓氏鬆開她,高聲吩咐。
現在處置了彩雲,這件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
若彩雲活著,事情的真相隨時有可能浮出水面。
趙元澈已經發現她害過姜幼寧一次了。若這次的事情再被趙元澈知道,趙元澈恐怕不會再孝敬她這個母親。
趙老夫人心裡什麼都知道。她看了一眼趙元澈,沒有說話。
事情到彩雲這裡結束,當然是最好的。
畢竟,這件事也牽扯到她了。就是不知道花媽媽為什麼突然反水?
這會兒也不好問,只能等他們都走了,再私底下問花媽媽。
「這件事,關係到康王妃的安危。母親怎麼能草率地處置了彩雲?依我看,應該讓人通知康王,好好查一查,到底是誰在背後想要害康王妃。」
姜幼寧看著韓氏,不緊不慢的開口。
韓氏想除去彩雲,結束這件事。這也是她們慣用的伎倆——每次設計失敗,便用下人的性命來填,她們趁機脫身。
這已經不是第一回了。
從前那些下人還好,韓氏她們總能找出那些下人害人的理由。
但彩雲不同。彩雲是趙鉛華的心腹,無緣無故的,怎會去害趙鉛華?
這話,總要說清楚。
「不必通知康王。」韓氏脫口拒絕,又看了彩雲一眼道:「這賤婢我知道,她心眼向來小。一定是她事情做不好,華兒說了她,她心裡生了恨意,才來害華兒。」
她用眼神示意彩雲。
彩雲止住哭聲,愣了片刻道:「是……是昨日早上,奴婢伺候早飯。只是牛乳燒熱了些,王妃娘娘便大發雷霆將牛乳摔在了奴婢身上,奴婢氣不過,才做下這樣的糊塗事……」
她說著又哭起來。
她說出來的這件事,是真的。
趙鉛華原先是沒有這麼難伺候的。澄清之後,趙鉛華心裡厭惡康王,又不得不和康王日日相對,心裡頭氣大又覺得噁心。
她拿康王沒法子,只能對著婢女發泄心頭的怒火。
最近,她們伺候趙鉛華都是小心的不能再小心。
因為哪怕一丁點錯,趙鉛華都會像被點燃的炮仗一般,一下子就炸了。
她們沒少挨懲罰。
「我就知道。」韓氏厲聲道:「你這賤婢,本就是奴婢。事情做不好主子說你幾句,你都忍不住,是不是該死?」
她暗暗鬆了口氣。
總算彩雲是個懂事的。若是可以,她想留彩雲一條性命。
彩霞彩雲都是她從小精挑細選給趙鉛華的。這兩個婢女,也沒有讓她失望,一直將趙鉛華照顧得很好,也忠心耿耿。
如果彩雲丟了性命,想再找一個這樣的婢女陪在趙鉛華身邊,可不容易。
「國公夫人饒命。奴婢……奴婢沒有對王妃娘娘下死手,只下了些會昏睡的藥,王妃娘娘不會有性命之憂,等一會兒就會自行醒來了……」
彩雲想起這藥的藥性,一骨碌跪直了身子,對她連連磕頭求饒。
這個時候,她性命攸關,腦子裡已經亂了,顧不得許多。
只知道這樣說能保住自己的命。
姜幼寧等的就是他們自亂陣腳這一刻。
她立刻扭頭朝一旁站著的大夫問道:「我方才怎麼聽大夫說,王妃娘娘中的是烈性毒藥呢?大夫不是還說,若是來晚了,不用你家祖傳的清毒神藥,就會有性命之憂。你和彩雲,到底誰在說謊?」
彩雲頭磕在地上,瑟瑟發抖。
這個時候,她才察覺自己說錯了話。但她不這麼說,她就要死了!
「我……我……」
那大夫滿頭大汗,左右看看,一時不知該如何說。
「兄長。」姜幼寧轉過臉兒看趙元澈:「這位大夫年紀輕,看著也面生。醫術想必不能和宮裡的太醫比。還是勞煩兄長讓人去請太醫院院正過來驗一下,看看康王妃所中之毒到底是……」
她話未說完,便聽撲通一聲,那大夫一頭跪了下去:「不……不必了,王妃娘娘所中之毒,是曼陀夜羊鬧花混合而制的,人吃下去之後會渾身發軟,臉上血色褪盡,癱倒在地。看起來很嚴重,其實睡過一覺醒來之後,便會恢復正常。不需要服用任何解毒丸。我方才給王妃娘娘服下的,也是醫館裡常見的解毒丸,並非什麼祖傳的方子。」
他一聽姜幼寧請趙元澈讓人去宮裡請太醫院院正,頓時慌了。
太醫院的人醫術高超,來一看那不是什麼都明白了。
他還不如自己說出真相,還能得個坦白從寬的好處。
「那是誰讓你說,這是烈性毒藥的?」
姜幼寧低頭看著他,臉兒明淨軟糯,卻自有一股難以言表的威勢,又或者說是底氣。不咄咄逼人,卻也寸步不讓。
趙元澈瞧她這般,烏濃的眸底閃過點點笑意。
「是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吩咐的……藥也是王妃娘娘安排彩雲下的。王妃娘娘給了我五十兩的銀票,吩咐我這麼說的。銀票在這裡。」
大夫乾脆一股腦兒將事情真相說了出來,並從袖袋裡取出一張銀票,捧在手上。
「這樣啊。」姜幼寧抬起烏眸,似笑非笑地看向韓氏:「母親,您看。藥是彩雲下的,大夫和事情都是三姑娘安排好的。看樣子,是為了栽贓我?」
「怎麼……怎麼會?你誤會了……」
韓氏臉色鐵青,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
她快把手裡的帕子撕爛了。
該死的,這大夫怎麼把什麼都說了?早知道女兒找的人這麼靠不住,還不如她親自去找。
「是不是誤會,我們彼此心裡都有數。」姜幼寧轉而望向趙老夫人:「祖母向來公正,不知這兩位該如何處置?」
她知道趙老夫人的性子。在人前,趙老夫人向來是端出一副公道模樣來的。
她若吩咐人懲罰彩雲,韓氏作為長輩,可以阻止她。
讓趙老夫人開口就不一樣了。
韓氏向來不敢反駁趙老夫人這個婆母的話。
「彩雲,你雖然跟著王妃去了王府,但你也是鎮國公養大的。你犯下此等大錯,我懲罰你也是天經地義。來人,把彩雲給我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趙老夫人冷著臉朝外吩咐。
幾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走了進來。
彩雲哭著被拉了出去。
很快,外面傳來板子落下的聲音,和彩雲的哭叫。
屋子裡一片寂靜,外面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
彩雲的哭聲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微弱,直至消失不見。想來是痛得昏厥過去了。
那大夫跪在地上,額頭上冷汗一滴一滴落在衣擺上,手心裡都是汗。
「我……老夫人饒命,我已經主動招供了,再說我不是鎮國公的人……」
他嚇得不輕,生怕趙老夫人一聲令下,也把他拖出去打板子。
三十大板,不得要他大半條命?
「你不是我府上的人,我自然無權懲戒你。」趙老夫人低頭看著他,緩緩吩咐道:「來人,把這庸醫送到京兆衙門去。為了銀子偽造脈案,滿口胡言。去京兆衙門和府尹大人慢慢說吧。」
「我已經交出銀子了,老夫人饒了我吧……」
大夫被拖了出來,一路還在求饒,直至聽不到聲音。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姜幼寧抿唇,看著軟榻上昏睡的趙鉛華。
「幼寧啊,這件事是華兒做得不對。但你也知道,華兒她心思單純,哪裡能想到這樣的辦法來對付你?肯定是那彩雲在背後挑唆,給她出的主意。」
韓氏遲疑了半晌,訕訕開口。事情到這裡,就該結束了。
趙鉛華如今是她的依靠。她不能讓姜幼寧對趙鉛華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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