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避嫌(2/2)
趙鉛華如今是她的依靠。她不能讓姜幼寧對趙鉛華動手。
其實,她心裡也暗暗鬆了口氣。
彩雲受到了懲罰,那大夫也送到衙門去了。看樣子,這件事牽扯不到她頭上了。
「母親想說什麼?」
姜幼寧抬起眸子,靜靜望著她。
她眸光透亮澄靜,看著無害。但對視久了,又讓人覺得她好像能看透人的心思。
韓氏移開目光道:「她到底才嫁進康王府,正是要立威的時候。你要是追究她,她回康王府在那些妾室面前,怎麼抬得起頭來?她要是壞了名聲,對咱們鎮國公府也不好。母親,您說是不是?」
她說著看向趙老夫人。
對於這個婆母,她也是了解幾分的。趙老夫人向來將鎮國公府的臉面看得重。何況,趙鉛華現在是康王妃,趙老夫人總該偏向她一些的。
再說今日的事搞砸了,也是趙老夫人跟前的花媽媽壞事。就沖這個,趙老夫人也應該不讓姜幼寧動趙鉛華。
「你說得不錯。幼寧,你雖然不是這府里親生的孩子,但也是府里養大的。應該為大局考慮。」
趙老夫人看向姜幼寧,語氣裡帶著幾分教導的意味。
正如韓氏所想,她將鎮國公府的臉面看得很重。趙鉛華在康王府,代表的就是鎮國公,這一點毋庸置疑。
再一個,就是因為花媽媽壞了陷害的事。她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自然順著韓氏的話說。
「祖母說得對。」姜幼寧點點頭,一臉乖恬很是懂事地道:「我也知道的。所以從開始,我就沒有提三姑娘的事。正如母親所說,三姑娘是受歹人挑唆。再說,她這般昏睡想來身子也不舒服,便算是她的懲罰了吧。」
她如畫的眉目微微彎起,柔潤的唇瓣輕抿,勾起淡淡的笑。看著又乖又軟,好說話極了。
她當然知道,以趙鉛華現在的身份,還有韓氏和趙老夫人護著,她動不了趙鉛華。
所以,她提前給趙鉛華下藥了呀。算一算,那藥也該到了發作的時辰了。
趙元澈瞧瞧她,眉心微微擰了擰,沒有說話。
「你是個懂事的。」趙老夫人難得誇讚了她一句,朝韓氏道:「既然華兒中的藥無礙,午飯還是準備起來吧。玉衡也回來了,讓他們兄弟姊妹聚一聚,吃過飯了,讓華兒早點回去。」
她輕飄飄地將事情揭了過去,又安排了接下來的事。
因為上京這一帶,成親的人有日落之前必須回家的習俗,她便順帶囑咐了一句。
韓氏應了一聲:「我這就去吩咐……」
話音尚未落下,軟榻上的趙鉛華忽然動彈起來。
「華兒,你醒了!」
韓氏又驚又喜,連忙上去扶她。
只有姜幼寧留意到趙鉛華的臉色,比方才更難看了幾分。
片刻的功夫,趙鉛華額上已經滿是密密麻麻的冷汗。臉色也是一陣青一陣白,難看至極。
姜幼寧在心裡笑了笑。
她下的藥,起作用了。
趙鉛華猛地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她手撫著心口,想要說話。喉間火燒般刺痛,張口一聲也發不出。腹中翻江倒海,噁心直衝喉頭,偏又吐不出來,直憋的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渾身像是被無形的繩索狠狠勒緊,又驟然鬆開,劇痛襲來。
疼得她渾身抽搐,無力的躺回去,脊背死死抵在軟榻上,提不起半分挪動的力氣。
「華兒,你這是怎麼了?」韓氏這才看出不對來,大驚失色,連忙吩咐:「快,快去請太醫!」
「母親別擔心,估計是彩雲下藥沒輕重,下多了。三姑娘估計過一會兒就能好。」
姜幼寧在心裡笑了笑,頗為好心的寬慰韓氏。
方才趙鉛華假中毒,韓氏喊「請大夫」,這會兒倒是知道「請太醫」了。
她這句話,前面半句是假,後面說「過一會兒就能好」這話是真的。
她給趙鉛華下的是苦檀散。
這種藥,是她之前在張大夫醫館時,瞧見有一位夫人中過的。
張大夫說,他年輕時機緣巧合,得知了苦檀散這一味毒藥。不傷肺腑,不危及性命。只是會讓中藥之人喉嚨如火燒,頭痛欲裂,進而四肢發痛發麻,渾身出虛汗。
痛苦萬分,此生難忘。
最重要的是,尋常大夫診斷,只能得出毒侵氣脈劇烈不適的結論。根本查不出是什麼毒藥。中藥者痛上一兩個時辰,症狀自己也就慢慢緩解了。
上京除了張大夫,其他的大夫都診斷不出苦檀散。
韓氏向來崇尚太醫,趙鉛華如今又是王妃,請太醫自然是天經地義。
這也是她為什麼敢給趙鉛華下這味藥的緣故。
等時辰一過,症狀一消,神仙也查不出趙鉛華為什麼會那樣痛苦。
韓氏回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恨意幾乎遮掩不住。
她女兒都痛苦成這樣了。姜幼寧這小賤人,還在說風涼話!
趙鉛華只覺得自己頭痛得像要裂開。眼眶酸疼痛,眼前一陣一陣發黑。身子控制不住開始打擺子。
她連抬手拉著自家母親的力氣都沒有。
「太醫馬上就來了,你忍一忍,再忍一忍……」
韓氏心疼極了,坐到軟榻上將趙鉛華摟進懷中,擦拭著她額頭上的冷汗,口中不停地寬慰。
姜幼寧咬了咬唇,眼眶發澀。
倘若她娘也能在她身邊陪她長大,在她生病的時候摟著她照顧她……
她不敢想自己會有多幸福。
趙鉛華比她有福氣。
太醫很快便到了,氣喘吁吁。
這個太醫姓黃,姜幼寧認得,以前來府里給鎮國公看過診。
「見過王妃娘……」
他照著規矩行禮。
「別行那些虛禮了,快來給她看看!」
韓氏打斷他,抬手招呼。
黃太醫依言上前,替趙鉛華把脈。
他皺著眉頭,半晌沒有說話。
「怎麼樣了?大夫?她看起來很痛苦,連話都說不出,到底怎麼回事?」
韓氏焦急不已,連聲追問。
「王妃娘娘這是中毒了,是不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黃太醫抬起手,看著韓氏目露詢問。
「是,是出了點意外。中了曼陀羊鬧花毒。但是這個毒,應該不會讓人痛苦吧。她怎麼會這樣,怎麼回事?」
韓氏又是心疼女兒,又是急躁,出了一身的汗。
在用這個藥之前,她仔細研究過了。若有一絲不安全,她也不會讓女兒用的。
她也沒有說出趙鉛華中毒的詳情。
家醜不可外揚,這點道理她還是懂的。
黃太醫也不追問,大戶人家內宅的腌臢事還少嗎?他行醫多年,也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他摸著鬍鬚沉吟片刻道:「應該是毒氣侵襲到氣脈引發的疼痛。若只是曼陀羊鬧花,等一兩個時辰藥效過了,自然會好。」
姜幼寧聽他這樣說,眸底閃過一絲笑意。
張大夫說的果然不錯,苦檀散果然不常見,太醫診脈也不曾察覺。
「那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緩解?你看她疼的……」
韓氏到底疼女兒,忍不住追問。
「用熱帕子敷額頭和後頸。國公夫人可以替王妃娘娘掐按虎口和內關兩個穴位吧,能稍稍緩解。再含一塊甘草丸試試。」
黃太醫取了甘草丸遞過去。
姜幼寧後退兩步,在角落處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
張大夫說過,苦檀散不致命,但這種痛苦也無藥可解。不論多好的解毒丸,也只能緩解其痛苦的十之一二。
趙鉛華還是要自食惡果。
韓氏立刻吩咐人打熱水。婢女們來來往往,屋子裡頓時忙碌起來。
姜幼寧察覺趙元澈在看她。
她不由側眸,正對上他的目光。
趙元澈烏濃的眸清冷鋒銳,似乎一下便望進她心底。
她心跳了一下,有些心虛地收回目光。
趙元澈肯定看穿了一切。
她會的東西,都是趙元澈教的。
趙元澈能猜不到?
之前,對於她和他家人之間的矛盾,他一直是向著她的。
今兒個,他來也沒有說什麼。應該不會拆穿她吧?
他一直盯著她看什麼?
折騰了一個多時辰,趙鉛華終於緩和過來。
韓氏鬆了口氣,高興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趙鉛華經過這一番折磨,自然不談吃飯的話。韓氏馬上安排人,將她抬回了主院。
姜幼寧自然起身告辭。
「姑娘,趙鉛華吃了那藥怎麼樣?」
一出春暉院的門,馥郁便忍不住問。
「我看她一直掙扎,但是又發不出聲音。估計是真的痛苦萬分。」
姜幼寧面上不由有了幾分笑意。
想起趙鉛華那般模樣,她心裡是很痛快的。
誰讓趙鉛華想方設法的欺負她,這次更是想要她的性命。
她只是讓趙鉛華疼了一個多時辰,已經算是心地善良了。
「「奴婢就知道。」馥郁一臉興奮,「太醫都來了。那些婢女進進出出,一個個憂心忡忡的,我當時就猜她肯定不好過。
她在門口看得心癢,就想知道屋子裡是什麼情形。
可惜,沒找到機會進去看看。
姜幼寧不禁笑了一聲。
主僕二人走到園子內,後頭傳來趙元澈的聲音。
「姜幼寧。」
他的嗓音,清冽悅耳。
姜幼寧頓住步伐,撇了撇嘴有些不情願面對他。
這園子裡人來人往的,他也不知道避嫌,喊她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