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賜婚(1/2)
姜幼寧走進花廳。
「姑娘,這些帳冊是從錢德洪的住處搜到的,屬下悉數拿過來了。」
清流上前,將手中的幾本帳冊放在了她身旁的桌上。
馥郁走過去,站在了姜幼寧身後。
「錢德洪人呢?」
姜幼寧取過一本帳冊,垂下長睫翻看了兩眼。
帳冊上記得滿滿當當的,並未明著寫有生鐵、甲冑、武器等字樣,而是以暗語代替。
「在外面候著了。」
清流回道。
姜幼寧手裡的帳冊又翻了一頁,口中淡聲問:「抓他的過程順利嗎?可曾以康王手下的身份嚇唬他?」
當初,她是特意吩咐過這件事的。
「他逃到他表姐那邊,屬下找到他正想用姑娘說的法子,沒想到真的有人在追殺他,屬下便借著這個機會救了他,然後向他表明了身份。」
清流笑起來。
他也沒想到天底下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這麼巧?」姜幼寧不由抬眸看他:「誰要殺他?」
「應該是康王的餘黨。」清流回道:「屬下想儘快帶著錢德洪回來,便不曾細細追究此事。」
「如此甚好。」姜幼寧放下手中的帳冊,吩咐道:「把他帶進來吧。」
錢德洪是男子,她自然不好在自己的院子裡見他,所以特意來了前頭花廳。
「好嘞。」
清流答應一聲,轉身出去,很快便推著一個中年男子走進花廳來了。
錢德洪長著小小的眼睛,留著八字鬍,整個人看起來透著幾分精明,被清流半推半送著進了花廳。
「還不快拜見我家郡主?」
清流搡了他一下,呵斥一句。
「小人……小人見過郡主大人。」
錢德洪聞言,撲通一聲朝姜幼寧跪了下來。
「是我們郡主派我去找你,才正好救了你,要不然你早就是那些人的刀下亡魂了。」
清流在他身後,又補充了一句。
「多謝,多謝郡主救命之恩……」
錢德洪聞言,對著姜幼寧連連磕頭。
「錢德洪是吧?」姜幼寧打量了他一眼:「你替姜家記帳,負責過手給康王的東西有多少年了?」
「回郡主的話,快十年了。」
錢德洪頭埋在地上,回了她的話。
「姜家是替康王辦事,這你應該清楚吧?」
姜幼寧又問。
「是。」
錢德洪腦袋依舊埋在地上。
「康王栽贓鎮國公世子,說這一切都是鎮國公世子指使的,你可願意為鎮國公世子作證,證明這一切和他沒有關係?」
姜幼寧垂眸望著他,嗓音輕軟,語調柔柔。
這樣的她,看起來很好說話,並沒有多大的威懾力。
「郡主大人。」錢德洪又磕了兩個頭,眼珠子悄悄轉了轉,苦苦哀求道:「郡主,小人的帳本都已經被您的手下拿過來了,求您放了小人吧,就當小人沒有來過上京,帳本都在您那裡了,您拿這些帳本去聖上面前,就能證明鎮國公世子的清白,小人不能去啊……」
他之所以逃走,是知道自己一旦被捉必將是死路一條。
現在,姜幼寧雖然救了他,但是讓他去給鎮國公世子作證,不還是讓他去死嗎?
只不過是晚死了幾天而已。
他看這位郡主年紀輕,樣貌也好,看起來又不凶神惡煞,他且求一下看看。
說不定郡主心軟,就把他給放了呢?
「錢德洪,你是南潯人,今年四十有四。」姜幼寧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口中不緊不慢地道:「姜家和康王待你都不錯,這些年你攢下了不少家資,在南潯置了個大宅子。家裡有一妻兩妾,膝下六個兒女。」
她說到此處頓住,緩步走到錢德洪跟前。
「郡主,小人……小人……」
錢德洪渾身冷汗直冒,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位郡主在這個時候提起他的家人,是何用意?
此刻的郡主,又不像方才那樣和善了,站在他面前好像有無窮的壓力,壓得他抬不起頭來。
是他小瞧這位郡主了!
姜幼寧沒有理會他,只接著道:「你的大兒子自己學著經商,已經娶了妻,生了一兒一女。二兒子一心苦讀聖賢書,也定下了親事,其餘幾個年紀小的,都在私塾讀書。你有一個年邁的老母親,耳背眼花,平日這裡有兩個下人輪流照顧。你的妻子身子骨也不算好,常年吃藥,也有一個婢女伺候。錢帳房,我說得可對?」
清流回來,便將錢帳房家中之事細細與她說了。
「郡主,所有的一切都是小人一個人的過錯,和我的家人沒有關係,求郡主放過他們……」
錢德洪聽著她的話,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聽姜幼寧一點一點說出這些,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要對他的家人不利,用以威脅他去給鎮國公世子作證。
「那些生鐵、兵器、甲冑的帳目,一筆一筆都是從你手上過的,現在事發,你不可能有全身而退的機會。」姜幼寧轉身走回去,在椅子上坐下,雙臂搭在扶手上,姿態放鬆:「你也該知道,你犯下的是謀逆之罪,該滿門抄斬。」
錢德洪聞言,不由渾身一震。
他的一家老小,就是他的軟肋。
「你的命,沒有人能保得了,只看陛下如何判。」姜幼寧不緊不慢道:「你若給鎮國公世子作證,等他從獄中出來,可以保下你一家老小。你若是不肯,那你和你全家誰都保不了,我現在就讓人把你移交去刑部。」
她說到後來,眸色冷了下來,言談中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小人……小人願意給世子爺做證……」
錢德洪身子癱軟,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滴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打濕了地板。
他認命了。
這一回,陛下親審,他必死無疑,但他必須保住自己的家人和血脈。
「下去歇著吧,明日清晨會有人帶你進宮。」
姜幼寧抬了抬手,淡聲吩咐。
「帶下去。」
清流招呼了一聲。
立刻有人進來將錢德洪帶了出去。
「將帳冊收起來,派幾個人輪值守著他,千萬別再出什麼意外。」
姜幼寧起身吩咐清流。
「姑娘放心。」
清流點頭應下,退了出去。
*
紫宸殿內燃著龍涎香,在清晨的光線里升騰著紫煙。
皇帝坐在御案後,面無表情。
他面前攤著錢德洪的供狀和帳本,還有姜幼寧所整理的趙元澈查案記錄,包括趙元澈那幾本原始的記錄也都擺在一旁。
他只是草草翻了一下,並沒有細看。
這些東西是不是真的,他心裡自然有定論。
恭惠夫人坐在下首的錦凳上,腰背挺直,手中端著一盞茶一口一口輕抿著。
她並不著急。
「舅母今日走這一趟,是榮安郡主的意思?」
乾正帝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自然是。」恭惠夫人放下茶盞,依舊是不苟言笑的樣子:「陛下是知道的,他們有婚約。」
乾正帝一時沒有說話。
恭惠夫人又道:「那個錢帳房,我帶來了,人在外面候著。康王打造了多少兵器和甲冑,他都一清二楚,姜家那邊的東西,都由他負責交接。陛下有什麼不放心的,可以把他叫進來問問。」
乾正帝嘆了口氣:「朕是真沒想到,康王竟是這樣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麼多年,陛下難道還沒有看透嗎?」
恭惠夫人又端起茶盞來抿了一口。
這麼多年她在上京,見慣了這些事。
「他畢竟是朕的兄長啊。」
乾正帝一手扶著額頭。
「陛下。」恭惠夫人抬起頭看他:「高處不勝寒。」
「舅母說的不錯。」
乾正帝點頭贊同,手指在書案上輕輕叩了叩。
「看樣子,舅母是把趙元澈當自己人了。」
他說著抬頭看恭惠夫人的臉色。
恭惠夫人露出微笑:「陛下這話說的,他與榮安定下了親事,豈不就是我的半個兒?我若是不肯來這一趟,榮安怎肯放過我?還不得又哭又鬧的?」
「那舅母就這樣縱容她?」
乾正帝面上有了點笑意。
「不縱容她又能如何?」恭惠夫人似有感慨:「陛下也知道,我找了她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回來,到年下又要出嫁,我怎能不寵著?」
「舅母說的,也有道理。」乾正帝手在面前的帳冊上拍了拍:「這些東西朕認了,康王的攀咬朕也可以不理會。朕可以讓人即刻放了他,但是,舅母要答應朕一件事。」
「陛下請說。」
恭惠夫人抬起頭看著他。
「舅母往後不要再和趙元澈有任何往來。」
乾正帝直直看著她,神色肅穆。
恭惠夫人一直沒有說話。
「至於榮安和他的婚事,就作罷吧。」乾正帝頓了頓道:「後面有好的,朕會親自給榮安賜婚。不知舅母意下如何?」
紫宸殿內安靜了一瞬,恭惠夫人面上露出一絲笑意:「陛下不提,我也想提此事,那就依陛下的意思,婚事作廢。」
她就知道,乾正帝有這份心思。
不過,以乾正帝多疑的性子,能正面跟她提這件事,已經算是給了她體面。
否則,乾正帝有一百種法子破壞這門婚事。
「還是舅母體諒朕。」乾正帝面上肅穆一掃而空,露出幾分笑意來:「來人,舅母難得進宮一趟,到庫房選一些東西,給舅母帶回去。」
他對恭惠夫人的態度很滿意,頓時龍顏大悅,當即便要賞些東西。
「不用了,陛下,我府上什麼都有。」恭惠夫人擺擺手拒絕:「沒有旁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帶幾樣東西回去,榮安知道要退婚肯定不高興,舅母替朕哄哄她。」
乾正帝招了招手。
立刻有小太監跑了下去,取東西去了。
「高義,你跑一趟大獄,讓趙元澈來見我。」
乾正帝吩咐一句。
高義不敢怠慢,連忙答應:「是,奴婢這就去。」
他行了一禮,步履匆匆的去了。
半個時辰後,趙元澈踏進了紫宸殿。
「臣見過陛下。」
他走上前,拱手行禮。
「免禮。」乾正帝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他:「換過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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