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無恥(2/2)
「起來收拾一下,隨我回府休息。」
他再次開口,語氣不容置喙。
姜幼寧不理他。
回應他的,是一片沉默。
長久的靜默似乎耗盡了他的耐心。
他坐起身,伸手將她拉起來,動作裡帶了些怒意。
姜幼寧身上未著寸縷。
錦被滑落,她頓時一驚,連忙拉過被子往身上蓋。錦被上斑駁的濕痕貼到肌膚上,冰得她一激靈。
趙元澈攥著她手腕,將她從床上往下拉,欲替她穿衣。
姜幼寧心中有氣,用盡全力猛地一掙,指甲劃破了他的掌心。
趙元澈好似不知道痛,不僅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握得更緊。
姜幼寧單手抱緊身上的錦被,臉兒埋在膝蓋上哭出聲來:「我不回去。」
她死也不會回去。
他既然有心上人,又何必這樣糟踐她?
她雖然是養女,身世不明,也沒有人在意。可她也是個人,不是草木。
他為什麼就不能考慮一下她的感受。
趙元澈鬆開她,看著她哭得一顫一顫的薄肩。
「不想要吳媽媽了?」
他緩緩出言。
姜幼寧聞言,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結,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只餘下一片蒼白。
「你就會拿吳媽媽威脅我!」
她氣急,恨不得咬他一口。
瑩白的面上滿是交錯的淚痕,髮絲幾縷碎發亂糟糟地粘在臉側。像被揉皺又展開的宣紙,軟塌塌的可憐兮兮,又露出一點不服氣的邊角。
「我教過你,威脅不必多,有用便可。」
趙元澈捧住她的臉兒,替她擦拭面上淚痕。
「那你殺了她好了。」
姜幼寧推開他的手。
他就是吃准了她捨不得吳媽媽,才能屢次三番地用吳媽媽拿捏她。
她不信,他真會對吳媽媽下狠手。
「你在賭我會不會對吳媽媽下手?」
趙元澈被她推開手也不惱,又繼續抬手,替她整理髮絲。
姜幼寧抿緊唇瓣看著前頭的床幔,一言不發。
他總能猜到她的心思。
她在賭他又如何?
吳媽媽又沒犯錯。
他不是自詡剛直不阿嗎?難道還能對無辜的吳媽媽下死手?
「我有沒有教過你,要置人於死地,有許多種方法,不必親自動手。」
趙元澈的手慢慢順著她的髮絲。
說出口的話,像一把鈍鈍的刀子,一下一下割著她。
「你要如何?」
姜幼寧猛地轉過臉兒看他。
「不如何。」趙元澈不疾不徐道:「你不回去照顧吳媽媽。這往冷天過,天寒地凍的。吳媽媽年紀也不小了,之前又生過大病。若是憂思過度,染上個風寒什麼的,亦是難免。」
「你……」
姜幼寧怔怔地望著他,淚珠兒順著臉頰直直往下滾。
這如高嶺積雪般的清冷人,說話做事卻這樣的狠戾決絕。
她既屈辱,又憤怒。但更多的是擔憂。
吳媽媽是她的奶娘,從小將她帶大,是她最最親近的人。
對於她這個從未見過娘親的人,吳媽媽和她的親娘也沒有什麼兩樣了。
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吳媽媽有任何閃失。
趙元澈也正是看準了她這一點,才能死死拿捏她。
「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趙元澈語氣淡漠。
「不必了。我回去。」
姜幼寧闔上眸子,濕漉漉的長睫輕輕顫抖著。
所有的掙扎和反抗,在吳媽媽的安危面前,化為齏粉。
她又一次沒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趙元澈目光落在她臉上,緊抿的唇線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絲。
「下來,我替你穿戴。」
他起身下床。
「你先回去。我和謝淮與說一聲。」姜幼寧擦去眼角的淚珠,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錦被。
被褥也要清洗一下。
否則,床榻上到處都是水痕。那些婢女來整理,她要怎麼解釋?
趙元澈不曾言語。
姜幼寧聽到他穿衣的細微聲響。
他沒有說話,是不是默認了她的話?
她得和謝淮與說一聲再走。就這樣不辭而別,像什麼話?
「我在外頭等你。」
趙元澈驀地出言。
姜幼寧下意識扭頭瞧他。
但見他穿戴整齊,霽青色襴衫裁剪得體,正貼合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勁瘦的腰間懸著玉佩與金印,衣擺垂落間露出裡頭牙白內衫。
清雋疏離的眉眼,配上這身素淨襴衫,更顯矜貴淡漠,生人勿近。
趙元澈後退一步,瞧了她一眼。幾步走到後窗邊,躍了出去。
衣冠禽獸。
姜幼寧在心裡罵了一句,捏起拳頭在床上捶了一下。
她掀開被子,瞧見自己通身青紫痕跡,更是氣惱。面上一陣紅一陣白。
總有一日,她會想法子帶走吳媽媽,徹底擺脫他。
她抬腿下床,卻一個踉蹌險些跌坐在地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又在心裡將趙元澈罵了一遍。
她又不敢叫婢女進來伺候,只能忍著渾身的酸痛東一件西一件將衣裳找回來,慢慢穿上。
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床上被褥拆了。
好在這臥室後面有湢室。
她將拆開的被褥全部浸入浴桶之中,這才靠著牆壁舒了口氣。
趙元澈倒好,就那麼走了。留下一堆爛攤子等她處置。
「姑娘,您這是……」
她走進臥室,婢女恰好提著食盒進來,瞧著被她拆開的被褥愣住。
「我那個……喝水不小心灑在被子上了。」
姜幼寧臉兒泛紅,倉促間尋了個藉口。
「這種事,姑娘叫奴婢們就好了。」婢女放下食盒:「殿下讓人預備了早飯,叫奴婢給您提來……」
「你家殿下呢?」
姜幼寧問她。
「準備去早朝了。姑娘要見殿下?」
婢女回頭問她。
「不了。」姜幼寧抿了抿唇:「你替我和他說一聲,我先回府去了。」
見了謝淮與,她也不知該如何說。只怕一句兩句也說不清。
趙元澈還等在門口,她又擔心他們見了面再生事端,不如先走。
婢女點點頭:「是。」
「你家殿下交代過你們?」
姜幼寧覺得這婢女的態度有點奇怪。
一般而言,婢女是不敢擅自作主答應的。
「殿下交代過,姑娘來去自由,不受王府束縛。」婢女低頭回道。
姜幼寧聽了這話,在心裡嘆了口氣。
原本對謝淮與無感,這一下倒多出來一些愧疚。
不管謝淮與對她有幾分真心,但好歹是有。
反觀趙元澈……
她掐著手心搖搖頭,不想也罷。
走出瑞王府的大門,她左右瞧了一眼,並未瞧見趙元澈的身影。
她自嘲地笑了笑。
看來他說在門口等她,也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
她還自作多情地擔心他和謝淮與碰上。真是沒有自知之明。
她提著裙擺拾階而下,走上大道。
迎面有二人,遠遠朝她走來。
姜幼寧起初沒有留意,但隨著那二人走近,她察覺出不對。
她仔細瞧了兩眼。
這兩人步伐鏗鏘,動作乾脆利落。趙元澈教過她,這種人都有功夫在身。
加上他們頭上戴著寬大的斗笠,遮住大半張臉。
她直覺這二人是奔著她來的,且不懷好意。
她片刻也不敢耽擱,轉身便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