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親我一下(1/2)
姜幼寧盯著靜和公主的眼睛,手裡遲疑著沒有鬆開弓弦。
耳邊的風在這一刻似乎都凝滯了。
遲疑的時間緩緩過去,她的理智開始慢慢回攏,越發的不敢輕易射出這一箭。
她拉著弓手反而因為緊張和憤怒,在輕輕顫抖。
靜和畢竟是公主。
萬一她傷了靜和,一不小心露了餡兒,只怕……
「射!」
趙元澈的輕喝自身後傳來。
姜幼寧毫無防備,一驚之下手中不由自主地一松。
「嗖——」
那箭帶著細微的破空之聲,直朝著靜和公主而去。
她手本就有些發抖,趙元澈又出現的突然,受驚之下射出的一箭,自然沒什麼準頭。
她目光不自覺地盯著那箭。
箭飛速向前,不過半息的工夫,箭頭便狠狠扎進了靜和公主左側的顴骨上。
她仿佛聽見了箭頭入肉的聲音,帶出一蓬血花。
其實,這麼遠的距離,根本聽不到聲音。
她看著悽厲慘叫的靜和公主,腦中嗡嗡作響,手裡的弓撲通一聲掉在地上。
趙元澈教了她這麼久。她也小試牛刀,曾用短劍指著趙鉛華的心口,也曾用匕首逼迫過康王。
可實實在在地傷人,這是真正的頭一回。
而且,她受傷的還是頗受乾正帝寵愛的靜和公主。
她心口一陣發慌,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呃啊——」
靜和公主毫無防備,臉頰中了一箭。身體被箭矢的力道帶得向後摔坐雪地上,雙手捂著傷處。
她何曾吃過這般的痛?頓時發出慘絕人寰的慘叫。她疼得受不了,身子在雪地里翻滾,雙足不停地亂蹬。
「公主殿下!」
「有刺客,快保護殿下!」
周圍的一眾人都愣了一下,才從駭然中回過神來。
她的那些手下拔出武器,茫然地環顧四周,卻哪裡有刺客的影子?
「去稟報陛下,將殿下抬下山,快請太醫。」
終於,還是靜和公主貼身的婢女反應過來,趕忙吩咐。
出了這樣的事,在場誰也沒有繼續打獵的心思。紛紛圍著靜和公主,預備抬她下山。
姜幼寧咽了咽口水,凍得發紅的鼻尖皺了皺。
瞧著靜和公主那邊的陣仗,她越發的後怕。
大冷天的,後背竟發出些汗來。
「害怕了?」
趙元澈清洌的聲音傳來。
她回過神,轉過臉兒看他。
他正站在她身側,看著上方靜和公主的方向,面上沒有什麼情緒。
「怎麼辦?」
姜幼寧下意識問他。
她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些微的顫抖。像做錯事的孩子,無措中夾雜著害怕。
她射傷了靜和公主。
雖然解了一時之氣,卻後患無窮。靜和公主可不是吃素的……
她都不敢想,自己要是被揪出來,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她知道你會射箭?」
趙元澈轉過臉,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知道。」
姜幼寧搖搖頭。
聽他問這一句,她心神忽然一定。
單這一件,加上靜和公主一直覺得她是懦弱可欺的。就不會有人懷疑到她頭上來。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方才心還亂著,但聽他這樣一問心裡就安穩了許多。
「你是怎麼摔下來的?」
趙元澈又問她。
「靜和公主提前在那個坡上面灑了水,凍出了冰殼。馬兒走上去打滑,我看好了這裡提前跳下馬。但是馬兒掉下去了。」
姜幼寧探頭往下看了看。
下面雪霧繚繞,根本看不清是什麼情形,自然也看不到那匹馬。
只有馬落下去的那條痕跡殘留在雪上,看著觸目驚心。
如果她不是提前看好落腳的位置,也會和馬匹一樣摔下去,不知生死。
好在那馬是靜和公主準備的,並不是趙元澈給她的雪影。
不然,她會更難過。
「我若不出現,你打算如何?」
趙元澈再次問她。
「我就說不知道為什麼,馬兒腳下會打滑。我滾下去僥倖活了命,但是迷了路。」姜幼寧抿了抿唇,指了另一個方向:「晚一點,我從那邊繞回去。」
抬起弓箭對準靜和公主的時候,她處於極度的憤怒之中,並沒有想好退路。
但此刻,她已然冷靜下來,迅速理清思路。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能徹底擺脫嫌疑。
她說完,並沒有聽到趙元澈說話。她不由抬眸看他。是她哪裡考慮不周?還是說錯了什麼?
趙元澈的目光卻落在她手上。
原本綿白如凝脂的手,這會兒凍得通紅,細長的手指蜷曲著。
他往前一步,拉過她雙手握在手中揉搓。
姜幼寧手指早已凍得發僵,指節都有些麻木了。被他溫熱的手握著摩挲,更是一陣刺痛。
她別過臉兒不看他,蹙眉將手往回抽,唇瓣抿得緊緊的。
之前,他在瑞王府對她那樣的事還沒過去呢。
今兒個來狩獵也是她逼著她來的,眼睜睜看著她被靜和公主帶到山上來算計。
方才從馬上躍下來,稍微有點差池,她便要命喪山腹了。
他這會兒來裝什麼好人?
「仔細想一下,你今日所做之事,還有沒有什麼遺漏的?」
趙元澈攥著她手不曾鬆開。
姜幼寧聽他這樣問,便知自己一定是考慮不周,所做的事情留下了破綻。
她顧不得將手往回抽,皺著眉頭仔細回憶方才的事。
趙元澈不言不語,只替她暖著手,等著她慢慢思考。
好一會兒,姜幼寧看向被她丟在一側的長弓和箭袋。
「要把這些扔了。」
她說著抽回手,俯身就去撿到兩樣東西。
「你要往哪丟?」
趙元澈問她。
「自然是丟下山去。」
姜幼寧將東西撿在手中,有些奇怪地看他。
這箭矢上沒有標記,乾正帝若是派人查到她有這些箭矢,豈不就露了馬腳。
她將這些東西丟下山去,不對嗎?
「給我。」
趙元澈接過她手裡的東西。
姜幼寧不知道要做什麼,抿唇看著他。
趙元澈手腳利落地拆了弓弦放進懷中,抬手將弓丟下山去。
姜幼寧眨眨眼。
還是他考慮得細緻,這弓弦是她後換上的。乾正帝和靜和公主若真要追究,在山腳下找到這張弓,發現弓弦不對,肯定會懷疑上她。
「這個,我帶走。」
趙元澈將箭袋背在了身上。
「不好!」
姜幼寧看著他背起箭袋,忽然想起什麼來,臉色一下變了。
趙元澈側眸望她,抿唇不語。
姜幼寧有些焦急,想去牽他袖子,伸出手去又縮了回來。
「我換下來的舊弓弦和靜和公主給我的那袋子箭還在帳篷里!」
她一著急,烏眸睜大,眼圈便跟著紅了。凍得發紅的臉上,滿是惶恐焦急。
這是最大的破綻。
東西就在帳篷里,誰進去都能看到。
靜和公主的箭有公主府的標誌。
只要有人發現了那袋子箭,稍微想一下,是她留下來的。她卻背了一袋箭上山來。那她肯定逃不了。
「怎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趙元澈注視她,神色不變。
「當時,靜和公主催得太急了,我沒有想到。」
姜幼寧心頭如同著火了一般,腦中亂糟糟的,鼻尖上見了汗。
她努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有沒有什麼可以解決的辦法。
趙元澈卻慢條斯理地解了衣襟的一粒盤扣,拉過她雙手放入他懷中,替她捂手。
「我不冷。」
姜幼寧心急如焚,下意識將手往回抽。
同時,她心裡又有些怨他。
要不是他非讓她來,怎麼會出這樣的事?
還有,方才她猶豫著要不要放箭呢,他在後頭說話嚇她一跳,她才松的手。
不過,這些她也只是想想。
知道他鍛鍊她,都是為她好。
但這個時候,她已經急成這樣了。他怎麼還像沒事的人一樣,要給她捂手?
這會兒就算是手要凍掉了,她也是顧不上的。
「別亂動。」
趙元澈抓住她手腕,語氣聽著沉著。
姜幼寧不禁抬起烏眸看他,一下望入他眼底。
他筆直的眼睫微微垂下,烏濃的眸宛如天邊寒星。深邃靜謐如數九天的寒潭,仿佛多瞧一會兒,便要溺斃其中。
姜幼寧慌亂地轉過眸子,咬住唇瓣。
她知道,他一旦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便有把握能解決問題。
所以,他是要幫她?
她頓時不敢動了,怕惹惱了他,他轉身就走再不管她。她是最惜命的,可不想被靜和公主抓住,就這麼死了。
他一時沒有說話。
兩人安靜下來,四下里只有山風的嗚咽聲。
姜幼寧垂著腦袋,凍麻的手在他懷中被捂著,慢慢恢復了知覺。被寒風吹得蒼白的臉也泛起了一層紅暈。
「你有辦法?」
半晌,姜幼寧實在按捺不住人群中的焦急和恐慌,小小聲地開口問他。
「嗯。」
趙元澈微微頷首。
姜幼寧聽他應了,烏眸頓時一亮。
「真的?」
她如畫的眉目之間有了神采,整個人仿佛活過來了一般生動起來。
「親我一下。」
趙元澈倏然抬眸,望著她的眼睛。
姜幼寧聞言怔住片刻,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之後,臉兒頓時燒起一片緋紅。
她猛地後退一步,將手往回抽。
他怎麼……怎麼這麼直接?
之前也提過這樣的要求,但好歹是委婉的,是拐彎抹角的。
這會兒就這樣直白地叫她親他?
親什麼親!
她記著那些仇呢。
趙元澈卻硬攥著她手腕不松。
「時候不早了,再遲一些,靜和公主就該到帳篷那處了。」
他瞧了瞧四周,不動聲色地嚇唬她。
姜幼寧心裡一緊。
靜和公主到帳篷那處,就意味著見到乾正帝。
乾正帝很有可能即刻下令徹查此事。
不能再耽誤下去了。
趙元澈說罷,便望著她不再開口。
姜幼寧漆黑的眸子轉了轉,抿了抿唇遲疑片刻,終究是闔上眸子紅著臉踮起腳尖,朝他湊去。
罷了,先渡過這個難關再說。
那些親密的事情,都發生過了。
只是親一下,有什麼可矯情的?
趙元澈看著她逐漸湊近的臉。纖長卷翹的眼睫輕顫著,面上羞澀的紅直染到耳後。
他喉結微微滾了滾。
不待她親上來,便俯首迎了上去。
唇瓣之上,灼熱一觸即分,惹得她冰涼的唇暖了一下。
姜幼寧不由睜開水潤的眸子,茫然地看他。
他……
不然讓她親他嗎?他怎麼先親下來了?
「不生氣好不好?」
趙元澈捧住她臉兒,拇指在臉頰處輕輕摩挲。
他曉得,她一直因為在瑞王府發生的事情同他鬧彆扭。
「嗯。」
姜幼寧點了點頭。鴉青長睫覆下來,遮住了她眸底的情緒,心中泛起點點酸澀來。
那麼多的事情,怎麼可能憑他一句話便過去?
就算她想不生氣,每每想起那些場景、那些羞辱和不尊重來,也不可能不生氣。
不是生氣,是記恨。
她恨他。
「我帶你上去。」
趙元澈揉了揉她臉兒,牽過她手,帶著她轉身往前走。
兩人上到山林內。
「找個地方休息。」
趙元澈吩咐她。
姜幼寧往前走了一段路,尋到一處:「這裡行嗎?僻靜,背著風。如果有人來,從這個角度也能第一時間發現。可以嗎?」
她指著那裡,問趙元澈。
「嗯。」
趙元澈頷首。
他牽著她走過去,抬手掃開積雪,脫下大氅鋪在地上,才示意她坐下。
姜幼寧靠著山壁坐下,兩手抱著膝蓋嘆了口氣。
靜和公主的事情沒有塵埃落定,她心裡總歸是懸著的。
他說,她落在帳篷里的那些東西,他來解決。
可全程,他又沒有離開。
這會兒,靜和公主恐怕已經到帳篷處了。
說不定,乾正帝已經下令讓人開始查。
她滿心憂慮,抬起眸子欲言又止地看著趙元澈。
「你走後,我就讓人將那些東西收走了。」
趙元澈淡淡地開口。
姜幼寧忍不住多瞧了他好幾眼。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卻能精準地回答出她心中所想。
他是怎麼猜到的?
不對,這麼說他早就解決了她留下的破綻?
那他還讓她親他!
她別過臉,心中很是不忿。
他就會欺負她。
「這會兒不能生火,將就吃。」
趙元澈從懷中取出乾糧,遞給她一塊。
姜幼寧知道,這就是她今日的午飯了。
她也不說話,接過來咬了一口。
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折騰半日,她確實飢腸轆轆的。
乾糧入口又冷又硬,咀嚼起來也吃力,但頂餓。
她伸著脖子咽下一口。
趙元澈將水壺遞給她:「在嘴裡含一會兒,不然太冷。」
姜幼寧依著他說的,將水在口中含熱了,再咽下去。
就這般一口乾糧,一口水,她竟將他給他的一塊乾糧全數吃了。
趙元澈也吃了一塊,問她:「還吃不吃了?」
「飽了。」
姜幼寧搖搖頭。
趙元澈將東西收拾好,站起身瞧了瞧方向,指著一處道:「等太陽偏西時,你從這裡往前走。會有人尋到這處。說辭都想好了?」
「想好了。」
姜幼寧站起身,看他所指的方向。
「知不知道還有什麼要準備的?」
趙元澈偏頭看她。
「什麼?」
姜幼寧怔住,低頭看自己。
趙元澈不說話,忽然伸手捉住她衣擺一側,貼在邊上粗糙的山壁上,用力一刮。
好好的衣裳,被刮出幾個破洞來。
姜幼寧立刻明白過來。從高處跌到山崖下的人,怎麼可能好端端的,衣裳、頭髮一點都不凌亂?
她有樣學樣,當即抬起手來將自己的髮髻扯松,幾縷鴉青髮絲垂落下來。
「你今日敢生出報復靜和公主的心思,極好。」
趙元澈抬手,將她髮絲揉得更亂。
姜幼寧抬起黑曜石般的眸子看他,心口像揣了一隻兔子,控制不住地亂跳。
他誇她了。
誇得這樣直白。
跟他學了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聽他這麼不吝嗇地誇她。
她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雀躍之下,她轉頭瞧了瞧四周,忽然抬起手來將手背放在粗糙的山石上,用力一蹭。
「嘶……」
尖銳的疼痛傳來,她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你做什麼?」
趙元澈一把捉住她手腕,瞧見手背上蹭出的新鮮血痕,驟然變了臉色。
姜幼寧痛得臉皺成了一團,吸著涼氣和他解釋:「這樣更真。」
摔下山崖,衣裳都破了,又怎麼可能一點傷都不受?
趙元澈看著她,眸中罕見地泛起點點震驚。
他曉得她是有幾分倔強的。
但不曾料到,素來愛哭怕疼的她,竟會如此堅韌。
「下次不許傷害自己。」
趙元澈摸出藥膏盒,便要給她上藥。
「不用上藥了。傷口又不深,只是看著顯眼。」
姜幼寧縮回手,蜷起手指在裙擺上擦了擦。
上了藥,看起來就不嚴重了。
那她這痛不是白挨了嗎?
趙元澈捏著藥盒,一時沒有說話。
「你快走吧。」姜幼寧催促他,又憂心道:「這麼久了,你沒有打到獵物,陛下會不會懷疑你?」
「清澗他們打了獵物。」趙元澈瞧瞧左右,又細細叮囑她:「你就在這處別亂跑。等走的時候,看好方向,不要走錯路。」
「我記住了。」
姜幼寧乖乖點頭答應。
趙元澈又瞧了她一眼,撿起地上的大氅抖了抖搭在手臂上,才抬步往外走。
姜幼寧盯著他的背影,又在心中嘆了口氣。
趙元澈忽然轉身走回她面前。
「怎麼了?」
姜幼寧疑惑地看他。
「這個藏在袖中,防身。」
趙元澈遞給她一把小巧的手弩。
姜幼寧接過來,好奇地打量。
這弩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烏黑,上頭裝著三支短小卻鋒銳無比的弩箭。
「會用吧?」
趙元澈問她。
「摁這裡。」
姜幼寧指給他看。
「匕首給我。」
趙元澈取走她藏著的匕首,替她戴好手弩,這才轉身離開。
姜幼寧看著他高大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山林中,一時心中空空的,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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