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心疼(2/2)
姜幼寧遲疑了一下,問他。
總不能幹坐在這裡。
萬一,敵人找過來了。趙元澈腿受傷,到時候來不及跑。
「你拿著這個,去山頂吹響。他們能聽到。」
趙元澈取出哨子遞給她。
「那你呢?」
姜幼寧捏著哨子,蹙眉擔憂地看他。
「我在那裡等你。」
趙元澈指了指岩石那處。
「你一個人……」
姜幼寧猶豫。她不放心他一個人留在這裡。
他受傷了,萬一那些人找過來,他怎麼辦?豈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沒事。倒是你一個人,敢上山頂嗎?」
趙元澈望著她問。
「我敢的。」姜幼寧起身:「那我扶你去那邊。」
趙元澈就著她的手起身,隨著她走到那塊巨大的岩石下。
「那我找一點樹枝給你擋起來?」
姜幼寧讓他坐下,眨著烏眸想了想,轉身便要去找些樹枝來給他做遮蔽。
有樹枝擋著,他也能安全一些。
「不必。」趙元澈道:「你快去快回,我能自保。」
姜幼寧咬住唇瓣看看他,點點頭:「那我去了。」
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
只能她快一點到山頂去,早點把清澗他們帶過來,他才能安全。
「把匕首帶著,路上當心。」
趙元澈囑咐她。
姜幼寧應了一聲,握緊了手中的匕首,快步朝山上走去。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趙元澈,還是有些不放心他。
趙元澈朝她揮了揮手。
她回頭繼續往山上走。
起初還好,她記掛趙元澈的安危,步伐走得又快又急。
但她沒有耐力。加上走了一陣子之後,四周徹底安靜下來,入目有倒樹有亂石。越往上走越是幽深。她開始有些害怕起來。
原本她被他連欺負帶嚇唬的,就有些體力不支。
方才撬樹耗光了她剩餘所有的力氣,不過是擔心趙元澈一直支撐著她。
這會兒有風穿過枝椏發出聲響,驚得她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她本就是個膽小鬼,又失了力氣,此刻更是雙腿發軟,握著匕首的手心滿是冷汗。
她咬著牙關往前走,腳踩在枯枝上的脆響在寂靜里被放大了不少,嚇得她好幾次駐足四下張望。
腦海中控制不住地想起各種可怕的野獸,她嚇得心怦怦直跳,扶著一棵樹下意識停住腳步,想轉身回去。
可一想到趙元澈腿傷成那樣,他的傷拖不得。
何況,還有敵人就潛伏在周圍,他隨時可能有危險。
想到此處,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抓住手裡的匕首,壓下心底的恐懼,逼著自己抬步往上走。
終於,視線里出現了山頂的輪廓。
這裡山石滑落得更厲害,有些陡峭的地方,她只能手腳並用。
不過,忙著爬山倒也緩解了她心底的恐懼。
攀上山頂,看著下面的林海,她一下癱坐在地上。
也顧不得休息,便拿出哨子放到唇邊,用力吹了一下。
忘記問趙元澈要吹幾聲了。
她想了想,又吹了兩聲。
打算先等一會兒看看。清澗他們若是好一會兒不來,她再吹。
她眼巴巴看著前方,無聲地求菩薩保佑,清澗他們能聽到儘快趕來。
很快,林中傳來腳步聲。
姜幼寧驚疑不定,不知來的人是不是清澗他們。她起身小心地朝聲音處張望。
清澗幾人的身影出現在她視線內。
「主子,姑娘。」
清澗當先,帶著幾人行禮。
姜幼寧看著他們,烏眸一下亮了。她一心想著帶他們去救趙元澈,壓根兒沒覺出清澗他們行禮時喊「主子」有什麼不對。一臉激動地迎上去:「清澗,清流,你們主子受傷了……」
奈何她已經累到脫力,跨出去一步腿不由自主一軟,便要栽倒下去。
身後,趙元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姜幼寧吃了一驚,下意識後退一步回頭,瞧見是他頓時驚愕地睜大清凌凌的眸子。
「你……你怎麼走上來了?」
她不由垂眸朝他受傷的右腿望去。
那裡,包紮傷口的牙白色裡衣布料已然被鮮血浸透。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趙元澈語氣淡淡。
姜幼寧眼眶一熱,趕忙俯身去查看他傷口。
「姑娘,屬下這有紗布。」清流連忙將紗布送上:「讓屬下來吧?」
姜幼寧扶著趙元澈坐下,她則站在一側看著清流給他換藥包紮。心中泛起百般滋味,難以形容。
叫她自己上山搬救兵,是在鍛鍊她的膽量。
他知道她膽小,山上危險多。所以暗中跟著她上山,悄悄保護她。
若說他對她不好,傷是為了她受的,受傷了還一路護著她爬山,還有比這更好的嗎?
可若說好,他惱怒起來又全然不顧她的意願,半分也不尊重她。
譬如昨夜之事,她真的無法接受。還有那一聲又一聲的「輕輕」……
她垂著纖長卷翹的眼睫,眼前之事與往日種種在腦海之中輪番出現,心裡頭又脹又澀,滋味難以形容。
他究竟,究竟拿她當什麼?
「可有謝淮與的蹤跡?」
趙元澈問。
「瑞王昨晚便下山去了。」清澗道:「屬下派人跟下去,眼下還沒有消息。」
「坍塌的礦洞位置明確了?」
趙元澈又問。
「是。屬下已經去看過了,是銅礦。他們用火爆法採礦,導致了這次礦洞坍塌。」清澗低頭回稟。
趙元澈頷首:「援兵到何處了?」
清澗繼續回道:「陛下派來的人再有半日便到了。主子,是否叫他們先將礦洞周圍圍住?」
趙元澈沉吟片刻,忽而抬頭看姜幼寧:「你說呢?」
姜幼寧拋開紛亂的思緒,眨了眨眼道:「擒賊擒王,抓那些挖礦的也多大用處吧?最要緊的還是拿下湖州知府事。我覺得只要派一部分人,守著別讓他們把銅轉移了便可。」
他教了她這麼久,她已經學會了不少東西,知道解決問題要從根本。
「嗯。」趙元澈吩咐清澗:「按照她說的做。」
姜幼寧聞言不由一怔,抬眸看向他。
她對自己所說都沒多少把握,他就這麼讓清澗照做了?
會不會有什麼不妥?
趙元澈面無表情,仿佛那句吩咐是極尋常的事。
「那裡有人!」
「在那裡!」
「快點快點……」
山林中,忽然湧出一眾州兵,個個手持長槍,朝山頂奔來。
「保護主子和姑娘!」
清澗「鏘」的一聲抽出長劍,對著那群人,口中高聲命令。
清流幾人與他一般,皆拔出武器,嚴陣以待。
姜幼寧看著數目眾多的州兵,心裡一緊,下意識攥緊了雙手。
這麼多人,清澗他們能攔得住嗎?現在趙元澈又受傷了,跑也跑不了。
她回頭張望,想找個藏身之所,帶趙元澈躲過去。
「過來。」
趙元澈起身,將她拽到身後護著。
「大人,趙大人別誤會。下官湖州同知蔣尉峰,見過大人!」
蔣尉峰身穿官服,圓圓的臉,短短的須。看著頗有幾分憨厚可親。
姜幼寧悄悄地打量他,整個人稍稍放鬆下來。
這個蔣尉峰,對趙元澈這麼恭敬,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麼惡意?
清澗回頭看趙元澈。
趙元澈微微頷首。
清澗便問道:「蔣大人,你怎知我家主子身份?」
「下官早知湖州知府事何沛庭私采銅礦之事,無奈孤掌難鳴,當差之時也常常被針對。昨夜見何大人派人往這山上來,動靜實在是大,想盡了主意才打聽到,原來是趙大人來了湖州。下官當即召集了手下所有能召集的人,來助趙大人。我們找了大半夜,才找到趙大人。」
蔣尉峰低著頭,言辭懇切。
姜幼寧聽罷,原來這蔣尉峰早因為不與那些人同流合污而被排擠。那他在湖州府衙,倒是個出淤泥而不染的了。
平白來了個助益,這是好事。
她看向趙元澈。
「素聞蔣大人廉潔之名,幸會。」
趙元澈望了蔣尉峰片刻,緩緩開口。
清澗幾人見他開口了,頓時低頭退到兩側。
姜幼寧心裡頭好不奇怪。這蔣尉峰遠在湖州,趙元澈居然知道他?蔣尉峰一個五品同知,官聲不至於傳到上京吧?
她轉念一想,明白過來。趙元澈來這處之前,定是了解過湖州各個官員的為人為官,所以知道蔣尉峰的名頭。
「都是虛名,下官不敢當。」蔣尉峰恭敬抬手相邀道:「大人,礦洞仍有坍塌的危險,可否請您移步到寒舍,下官也好將這裡的情形詳細說與您聽?」
趙元澈掃了他一眼:「也好。」
「大人受傷了。」蔣尉峰道:「正好下官連夜讓人扎了這個竹輦,您別嫌簡陋。」
他說著抬手。
四個州兵抬著一抬竹輦上前。
姜幼寧仔細一瞧,做輦的竹子翠綠翠綠的,果然如他所言,是連夜新做的。
可見他的確廉潔,連坐輦都沒有。迎接上京來的大人也捨不得買一抬,還用竹子扎的。
「我的傷無礙。」趙元澈嗓音清冷:「舍妹身子弱,一夜未眠又遭了驚嚇,讓她坐吧。」
他掃了姜幼寧一眼。
「是。」蔣尉峰朝姜幼寧抬手:「姑娘請。」
「我不累,兄長受傷了,還是兄長坐吧。」
姜幼寧低頭瞧了瞧趙元澈腿上的傷,低頭往後退了兩步。
這一夜半日的折騰,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
但她不能這麼自私。她再累,也沒有受傷。下山的路好走,她堅持一下就好。
趙元澈腿傷嚴重,都扎透了。再走這一路,他受不住的。
「過去。」
趙元澈皺眉示意她。
「兄長坐吧。」
姜幼寧垂著腦袋,不肯去坐。
左右,她打定主意了。
「趙大人和姑娘可真是兄友妹恭。」蔣尉峰笑道:「不礙事,趙大人稍等片刻,下官讓人就地取材,做個木輦出來給您坐。」
「有勞了。」
趙元澈頷首。
蔣尉峰吩咐人,快速做了個簡便的木輦來。
如此,姜幼寧才安心坐上了竹輦。趙元澈坐著木輦。
蔣尉峰在前頭引路,帶一眾人往山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