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心疼(1/2)
地動山搖之間,趙元澈的步伐亦變得踉蹌。
「你放我下來,我和你一起走。」
姜幼寧也察覺到他的艱難,從他懷中掙脫。但腳尖才一落地,便下意識攥住他的手。
腳下山體實在搖晃得厲害,她幾乎站不穩。
「到那邊!」
趙元澈已然看準一處。
那裡有一塊巨大的岩石,橫空伸出來擋出一片還算安全的空間。
這距離看著不遠,但在地面的搖晃之中,走起來極為艱難。
無數的沙礫和斷枝殘葉從上方噼里啪啦地落下。
趙元澈帶著她閃躲著,跌跌撞撞跑向那處。
在兩人即將抵達那處之時,上方一塊巨石崩裂,無數大小不一的岩石如同雨點般砸落下來。比人腰身還粗的古樹順著山勢往下滾,直奔他們二人而來。
姜幼寧瞧見這一幕驚呼一聲,努力想往安全處跑,可腳下根本由不得她做主。
即便趙元澈牢牢牽著她的手,她踩出去的步伐也還是東倒西歪的,眼看躲不過那棵大樹!
「你走吧!」
她的心驟然一縮。
千鈞一髮之際,她用力掙扎,想擺脫趙元澈的大手。
她力氣小,跑不快。這會兒再怎麼努力也逃不掉。
趙元澈卻和她不同。
他是習武之人,只要用力一縱,必然能瞬間抵達安全之處。
她不能連累他。
「過去!」
趙元澈與她同時開口,鬆開她手之際。雙手握住她腰肢,提起她用力往前一送。
姜幼寧被他拋起來跌坐在那塊岩石下,顧不得身上摔的疼,連忙回頭看。便見那大樹從上頭滾落下來,直直砸向趙元澈。
塵煙瀰漫,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快跑!」
姜幼寧還是看到了那驚險的一幕,頓時驚惶失措,大聲提醒。
趙元澈縱身一躍,可此刻已然來不及。
那折斷了大樹滾落下來,正砸在他腿上。
他悶哼一聲,摔落在山岩上。往下滾了幾圈,才被一塊突出的岩石擋住停了下來,恰好也阻住了那棵大樹的去路。
大樹粗壯的樹幹橫在他上方,攔住了頭頂滾滾而落的碎石。
「趙玉衡……」
姜幼寧立刻爬起來要去查看他的情形,可她連站都站不穩,還要扶著石壁。
「別過來,我沒事!」
趙元澈高聲出言攔住她。
「可是你……」
姜幼寧擔心極了,探頭努力朝他那處張望。
「我沒事,你聽話,不要過來。礦洞坍塌應該持續不了多久,等一會兒就會好。」
趙元澈維持著語氣的平穩。
姜幼寧不再說話,攥著石壁在搖晃之中焦急地等待著。聽他說話氣息還算平穩,應該沒有受很嚴重的傷吧?
一呼一吸的時間,在她眼裡都變得無比漫長,漫長到好像過了幾年那麼久。
好在片刻之後,腳下的震動果然如趙元澈所言緩緩平息下來,落石也只剩下零碎的滾落。
「趙玉衡,你沒事吧?」
姜幼寧不等震動徹底平息,便從岩石下跑出來,直直朝他奔去。
趙元澈伏在地上,清雋的臉上蹭出了幾道新鮮的傷痕。那棵倒伏的大樹壓在他身側,一根折斷的樹枝扎穿了他的右小腿,大概是因為樹枝的阻擋,那傷口並沒有流出多少血。
「你受傷了!」
姜幼寧眼圈霎時紅了,心猛地揪成一團,一陣一陣地刺痛。
她下意識彎腰伸手去推那棵大樹。
可那樹她伸手都合抱不了,哪裡是她能推得動的?
她推了一下,見大樹紋絲不動。又站起身來,左右看看想解救他,卻又無從下手,急得團團轉。
「怎麼辦呀?」她不知所措,眼淚順著臉兒往下滾:「你的鳴鏑呢?」
她想到清澗他們,又忙繞過去伸手去他懷裡摸。
放一個鳴鏑到半空中,讓清澗他們過來,是她現在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不行。」
趙元澈握住她的手。
「為什麼?」
姜幼寧不解又焦急,額頭上結出了一層密密的汗珠。
「你忘了,這山上不只有我們的人。」
趙元澈眉心微皺,和她解釋。
姜幼寧頓時想起夜裡搜尋他們的那群人來,她去拿鳴鏑的手頓時一縮。
趙元澈說得對,鳴鏑能引來清澗,也能引來敵人。
敵人人多勢眾,趙元澈現在又受傷了,他們恐怕不是對手。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呀?」
姜幼寧急得眼淚簌簌直掉,嗓音里滿是哭腔。
「別哭。」
趙元澈抬起手,替她擦去面上淚珠。
姜幼寧抱著他貼在自己臉上的手,心裡既無助又愧疚,一時哭得更凶了。
他是為了救她才受傷的。若不是他推開她,這會兒她早被大樹砸死了。
他都這樣了,還給她擦眼淚。方才心裡對他滿滿的恨意,這會兒已然全都忘了,一心只惦記他的安危。
「我有辦法。」
趙元澈又道。
姜幼寧濕漉漉的眸子頓時亮了,一時忘記哭泣:「什麼辦法?」
她對他全然信任。
他說有辦法,她就相信他一定有辦法。
「你先把我腿周圍的碎石和小的樹枝清理乾淨。」
趙元澈教她。
「好。」
姜幼寧毫不遲疑,立刻起身要去照著他說的做。
「用這個。」
趙元澈遞了一把小匕首給她。
姜幼寧蹲下身,手和匕首並用。看著他腿上的傷一邊心疼地抽泣,一邊迅速扒開他受傷的腿周圍雜亂的碎石和樹枝樹葉。
「好了,都清理乾淨了,然後呢?」
她放下匕首,擦了擦眼淚,詢問趙元澈。
「看到那塊石頭了嗎?把它搬過來。」
趙元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隆起的,形狀接近三角形的石頭。
這塊石頭是有些分量的。
姜幼寧卻沒有絲毫怨言,咬著牙連抱帶滾,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將石頭挪到了他身邊。
「把那根樹幹搬過來。」
趙元澈指著一處,又教她。
那也是一棵斷裂的樹,是棵小的硬木樹,被連根截斷,只餘下筆直的樹幹。
「把石頭放到我腿邊作為支點,用硬木樹幹架在上面,可以把大樹撬起來。」
趙元澈轉頭往後瞧,一點一點教她石頭怎麼擺放,硬木樹幹哪一邊應該留多長。
姜幼寧照著他說的,把石頭和樹幹安排好。
這個時候,她終於明白趙元澈用的是什麼樣的辦法。有了支點,她在硬木的另一端用力往下壓,便能撬起她搬不動的大樹。
而且不需要將整棵大樹撬起,只要撬動扎著趙元澈的那一根樹枝,讓趙元澈將腿撤回來便可。
她看到了希望,頓時不哭了,人也徹底冷靜下來。
「可以開始了。」
趙元澈示意她。
「等一下我撬起來,你立刻把腿挪到一邊。」
她有點緊張,揚聲囑咐他。
她擔心自己中途體力不支,撬起來的樹枝重新紮下,不是又傷到他了嗎?
「別怕,就算中途落下來,也只是小傷。」
趙元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出言寬慰她。
姜幼寧鼻子一酸。
小腿都扎穿了,他還說是小傷。
她挽起袖子,掌心按在硬木末端,咬著牙用盡吃奶的力氣狠狠往下一壓。
斷樹那處頓時抬起。趙元澈的腿扎在上頭,也跟著抬了起來。
「你快,快……」
姜幼寧焦急地催促他。
趙元澈忍著劇痛,猛地用力將右腿往下一扯,讓到一側。
那傷口沒有了樹枝的阻礙,頓時血流如注。
姜幼寧撲過去查看他的傷勢,指尖都在顫抖,眼淚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流了好多血……」
他為了救她才受傷的。
是她連累了他。
她既愧疚,又心疼。若傷的是她就好了。
「不礙事。之前不是教過你怎麼包紮傷口嗎?」
趙元澈側身坐著,語氣淡淡。
姜幼寧不由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怎麼眉頭都不皺一下,像不知道疼似的。
趙元澈則遞給她一隻碧玉瓶:「止血粉。」
姜幼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了一下之前他教她包紮傷口的步驟。
她低頭,抬手去解自己的衣裳。
他說中衣的布料柔軟,且相對於外衫來說更乾淨。
她要撕了自己的中衣給他擦拭傷口,上藥之後再包紮。
「用我的。」
趙元澈阻止了她。
他撩起外衫,「刺啦」一聲將內里的中衣撕下一幅來遞給她。
姜幼寧蹲下身,先替他清理了傷口周圍的血跡,又細緻地上了藥粉。
眼看著血止住了,她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他:「你腿骨有沒有受傷?」
他這傷口看著就痛。若是腿骨折了,那會更痛的。
「沒有。」
趙元澈搖搖頭。
姜幼寧這才鬆了口氣,將餘下的布料撕成長條,小心翼翼貼在他腿兩側纏繞。動作又輕又柔,每繞一圈都要停頓一下,生怕弄疼了他。
且包紮傷口也有講究,要留意力道。既要保持緊實,又不能勒得太緊,容易讓他血脈不通。
她單膝跪在地上,額邊碎發汗濕,鬢邊沾著點點泥污。她卻渾然不覺,垂著鴉青長睫,一心只在眼前他的傷口上。
趙元澈目光落在她瑩白明淨的側顏上,久久不曾收回。
「好了,你看看嫌不嫌緊?」
姜幼寧替他包紮好,收回手抬起紅紅的眼睛看他。
「正好。」
趙元澈伸手,替她擦去面頰處的泥污,又拿去她發間的一點碎屑。
「我們現在怎麼辦?」姜幼寧看看左右,想起來道:「那天你吹的那個哨子,是不是可以將清澗叫過來?」
那哨子吹起來像鳥鳴,敵人不見得能聽出來?
這會兒趙元澈受了傷,她默認自己該想法子,便開始動腦筋。
「太遠了,他聽不到。」
趙元澈目光落在自己受傷的腿上,若有所思。
「那……我們是不是要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姜幼寧遲疑了一下,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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